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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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兒握刀的姿勢很漂亮,也很嫻熟,在座的都是廚子,一眼就能瞧出來。

碧綠的小蔥放到砧板上,手起刀落,富有韻律的脆聲驟然響起。

最後,小蔥居然被切成頭發絲一般粗細的絲,接著又被橫切成沫,碧油油的散在砧板上,像下了場碧綠的雪。

眾人都看得呆了。

“掌了半輩子勺,豎著切蔥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咱們小姐就是厲害。”

一品居的大小廚子崇拜地看著自家老板,心裏別提多美了。

兩個蜀國廚子面色沈凝。

他們在這個漂亮的過分的少女身上感到了威脅,仿佛事情就要脫離掌控。

“下道菜仔細些,絕不能誤了殿下的事。”胖一些的那個廚子操著蜀國話吩咐。

二人交換了眼色,開始第二道菜肴的制作,這邊白曉兒的米飯已經下鍋。

禦花園裏絲竹陣陣,大夏皇帝率百官在此設宴,宴請蜀國寧王一行。

因上次蜀國王世子在大夏出事,皇帝心懷歉疚,這次宴會便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禮部尚書和內務府總管一宿沒睡,總算將宴席按照皇帝的意思辦了起來。

“寧王,請。”

皇帝舉起鎏金七寶酒樽,向年輕的寧王示意。

寧王和皇帝碰杯,將美酒一飲而盡。

他喝酒的姿態瀟灑不羈,臉又美得慘絕人寰,宮娥們一個個目不轉睛地瞧著他,面色羞紅,眼睛都不帶眨的。

皇帝不禁莞爾:“寧王風姿絕俗,驚采絕艷,將整個大夏翻過來,恐怕也只有林編修能和王爺相較一二。”

寧王長眉微挑:“林編修?給我侄兒治病那個?”

“就是他。”皇帝笑得暢快。

“林編修是朕的外甥,今年剛滿十八。他是大夏第一神醫,也是今歲的科考狀元。”

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寧王聽罷,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很感興趣地道:“世上竟有這樣的人物,何不叫上來讓我認識認識。”

“這有何難。”

趁著酒興,皇帝朗聲笑道:“阿遠,還不速速上前拜見寧王。”

“是。”

林致遠起身,迎著百官的目光緩步上前。

寧王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臉,心突然狂跳起來。

他的鼻子嘴巴像極了阿敏,眼睛和輪廓則像他。

這是阿敏給他生的兒子,絕對錯不了。

“微臣拜見寧王殿下。”

林致遠行完禮,站到一旁。

寧王壓下激動之情:“你過來一些。”

林致遠上前一步,立於寧王的幾案前,寧王霍然起身,兩人幾乎一般高。

隔得近了,林致遠發現寧王和他一樣,有著象牙般白皙的皮膚和微微上挑的鳳眼。

他心中生不由出一絲怪異,這位蜀國來的王爺,他覺得似曾相識,卻記不清是在哪裏見過。

按說這樣的人物,他見一次就不會忘記,這麽如今偏生記不起來。

“你是林致遠?”寧王難得的正經。

“是。”

“幾月的生辰?”他盯著他的眼睛。

“七月。”

寧王瞇了瞇眼,一言未發。

見他神色怔忡,皇帝還以為他心裏不服氣。

“寧王,人你見到了,覺得如何?”

寧王突然笑了:“很好。不知道什麽樣的老子,才能生出這樣的好兒子。”

“他父親是本朝威遠侯林琰。”

皇帝笑著喚道:“林琰,你過來。”

威遠侯本欲避走,奈何皇帝叫了他的名字,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王爺萬福金安。”

威遠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看著眼前留著微須,面容依舊英俊的男子,寧王面色突然沈下來。

威遠侯感到凜冽的殺氣,擡頭,卻發現那股殺氣來自寧王。

寧王灩瀲的鳳目微瞇,唇角的笑若有若無,那是獵人逗弄獵物的表情,威遠侯頓時僵住。

他們明明素不相識,寧王為何對自己懷有這樣深的敵意?

這到底是為什麽?

寧王看了威遠侯一陣,突然坐下,轉頭對皇帝道:“父親是武將,兒子是文臣,總覺得……不太像呢。”

眾臣聽得點頭,林致遠不被父親威遠侯所容,在京都已經不是秘密,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

皇帝輕咳了一聲,說道:“我外甥隨了他母親,腦子聰明,會讀書。”

寧王笑了笑,不置可否,威遠侯在一旁如墜冰窟。

方才寧王的話,到底是意有所指還是無心之言?

林致遠,是不是真的不是他的兒子?

威遠侯心裏一直存著一根刺,本來他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件事會慢慢淡忘,他也能將林致遠當作自己的兒子看。

但是他錯了。

只是聽到一個陌生人意有所指的幾句話,他都已經受不住。

擡眼,寧王那張精美譎艷的臉就在眼前,他說話的神態,他笑的樣子,包括他用手指敲擊桌面的小動作,簡直像極了一個人。

威遠侯腦中“轟隆”一下,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寧王,寧王他,會不會是林致遠的……

“林琰,不許對寧王無禮。”

皇帝威嚴的說道。

威遠侯對著寧王咬牙切齒的模樣方才被他看了個正著。

寧王倒是十分大度,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無事,林侯爺禦前失儀,或許是因為緊張吧。”

林致遠扶住顫巍巍的威遠侯:“皇上,我父親前段日子染了風寒,身子或許沒好全。我這就扶他去歇息。”

皇帝點頭,讓林致遠扶威遠侯下去。這件事也就了了。

待走出禦花園,威遠侯一把甩開林致遠,林致遠那雙烏沈沈的眸子看過來,他驀地一陣心慌。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必跟著,皇上那邊……還等著你。”

林致遠暗自嘆了口氣,看著威遠侯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有些唏噓。

威遠侯回到府中,立刻叫來心腹李威:“你去幫我查一個人,越快越好。”

李威父母雙亡,是威遠侯從遼人刀下救回的,六歲就跟著威遠侯上戰場,一直忠心不二。

因此威遠侯的事,好的壞的,能見人不能見人的,他全部都知曉。

“什麽人?”李威問。

“蜀國寧王。”

“侯爺,此事……是不是和大公子有關?”李威深知威遠侯心意,立刻想到這一點。

威遠侯無力地點了點頭:“是,你去查,越快越好。十九年前公主失蹤的那兩個月,寧王到底在哪裏。若是查不出來,我可能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寧王只是蜀國的一個閑散王爺,侯爺不必過慮。”

李威沒見過寧王的人,根本不知威遠侯心中擔心的是什麽。

威遠侯本想將這件事告訴他,但實在羞於啟齒。

“你下去吧,最遲三日要給我結果。”

“是,侯爺好好歇息。”

這個時候,禦花園開始上菜,白曉兒的一品居,六道蜀菜也已經端上桌子。

兩位蜀國客人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深深皺起眉頭。

這六道菜看起來賣相極佳,聞起來也香,他們都是老饕,一瞧便知味道差不到那裏去。

事情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在他們的預想中,一品居是做不出蜀菜的。

就算能照葫蘆畫瓢,做出來的東西也應該是差強人意的。

若不是他們知道這兩位禦廚對蜀國忠心耿耿,他們都要懷疑這些菜全部都是他們倆做出來的。

年輕的蜀國客人看了一眼自家的禦廚,胖胖的廚師額前冒出冷汗,用蜀國話低聲道:“裏面有三道菜是這裏的老板做的。殿下,她的廚藝真的很厲害。”

蜀國客人眸色一沈:“白小姐,其中哪三道菜是我們做的,你為何不標識出來?”

白曉兒微笑:“我們大夏的規矩,為防止品評者徇私,鬥菜時廚子的名字都寫在盤底,等結果出來了才揭曉。”

蜀國客人頓時冷笑:“呵,我不過是好心,不想讓一個嬌滴滴的美人輸的太慘,不過白小姐既然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我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白曉兒依舊笑著:“輸贏無父子,一切以實力說話。不要浪費時間,現在就開始品評吧。”

六道菜,品嘗之後選出最好的三道,任何一邊兩道勝出則為贏。

規矩簡單卻很公平,以往也是這麽來的。

但這次蜀國客人死活不肯認同,非說要按蜀國的規矩。

選十人品評,一人選兩道菜,票數多者為勝。

其實這個法子也沒什麽不好,只是參與者太多,難以保證公平。

特別是在眼前的男子有備而來的情況下,白曉兒有理由相信他已經提前做好了手腳。

“都說客隨主便,我們將後廚借給你們都是很給面子了,你們要是得寸進尺,趁早滾回蜀國去。”

當下有脾氣火爆的年輕廚子跳了出來,被年長的拉走。

門外圍觀眾人也道:“這蜀國人也太霸道了,也不瞧瞧這是誰家的產業,就敢如此猖狂,當心連蜀國都回不去哦。”

“呵,說了這麽多,就是不敢和我們比吧。實話告訴你們,我們主子這次是跟隨寧王殿下一起來大夏的,就是你們的皇帝,見了我們也得客客氣氣的。不過一個小小的飯館,就敢口出狂言,我倒看看誰敢動我們主子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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