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白曉兒進京

關燈
送走王氏幾人,黃湘玉抱著阿牛匆匆來了。

看到形銷骨立的白曉兒,她心疼地抱著她大哭。

“曉兒,如今你一人如何是好。你和嬸兒一塊兒過吧。往後嬸兒把你當親閨女,阿牛就是你的弟弟。”

白曉兒搖頭。

“不用了嬸兒,我一人挺好的。再說還有佳卉和紫蘇陪著我。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送走哀哭不止的黃湘玉母子,白曉兒終是倦了。她抱膝坐在椅子上,一會兒便睡著了。

她蜷得像只小貓,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很多破碎的片段。

有小時候白秋生將她舉高高,白老四秋日背她去山裏玩。

窗臺下,柳氏的臉映著夕陽,一針一線地給自己縫夏裳,眸色溫柔。

榆樹旁,小小的白蕊兒抱著更小的她,拿了竹竿給妹妹打榆錢吃,打了好久都沒打著,惱得白蕊兒直掉眼淚。

“曉兒。”

“二閨女。”

“二姐。”

他們都在喚她。

“我在這裏。爹、娘、姐、馨兒,我在這裏。”

白曉兒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她張開雙臂,想要擁抱他們,突然一切都消失了。

她獨自站在空曠的廢墟旁,柳氏、白秋生、白蕊兒和白蕊兒統統不見。

她跪在地上,哭了笑,笑了又哭,醒來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娘,姐姐,馨兒,我來接你們了。”

她擦幹淚水,走到裏間,換上佳卉給自己準備好的孝服。

又重梳了頭發,在發間插一朵白色的絨花,起身出門。

到了林宅,林致遠正在窗下寫字,忽然他擡頭,對上白曉兒霧沈沈的眸子。

“林致遠,我來帶我的家人回去。”她說。

最後,柳氏他們變成了一壇壇骨灰,白曉兒將這些骨灰送回落葉村,找個青山綠水的地方埋了。

其間林致遠一直陪著。

她沒有趕他走,也沒有發怒,只是不看他,也不和他講話。

林致遠見她溫柔沈靜,臉色雪白,越發地心疼。

他摟住她單薄的腰身,下巴埋在她烏黑的發間:“若是難過就哭出來。”

她不說話,他將她摟得更緊,幾乎要將她融進骨血。

“曉兒,別離開我。我會替你報仇。”

他聲音苦澀,幾近哀求。

白曉兒搖頭,神色堅定地看著他:“我們之間再無可能。林致遠,你知道被火燒死多痛苦麽?”

她掙開他,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猙獰的傷處,那是被火燎過的痕跡。

“曉兒。”他的心猛然一顫。

她輕聲道:“你瞧,我不過用了蠟燭,就疼得流淚,他們卻是被活活燒死……我的馨兒才六歲,她那麽小,怎麽受得住這種痛苦……

林致遠,往後別再找我,否則下回蠟燭燒的就是這張你喜歡的臉。”

白曉兒說完,轉身離去。

林致遠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握緊拳頭,卻不敢上前。

白曉兒回到宅中,沈思齊坐在前廳等她。

開酒樓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因得了奶油糕點的方子,珍饈坊的生意一日千裏,已經不是火爆所能形容。

大東家便將心思動到京城。

“大東家想在京城開一家珍饈坊,專賣這些新鮮的點心菜肴。”他告訴她。

新鮮的糕點菜肴,大夏恐怕只白曉兒一人會做。

她聽了便明白,大東家這是有意同她合作。

於是兩人動身去找大東家。

大東家十分客氣地接待了白曉兒,沈掌櫃自然也在場。

經過商議,最後幾人簽訂文書,白曉兒提出盡快動身,大東家立刻同意,日期定在三日之後。

“大東家,白小姐不過供了幾張方子,就要占六成的股,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兒。而且名字還要改成一品居,您怎麽就同意了呢?”

大東家的心腹覺得自家虧大發了,有些不解。

大當家笑道:“這丫頭鬼精鬼精,在清風鎮就能鬧出這麽大的陣仗,等去了京城,咱們再加把火,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我讓她幾分又何妨。”

“大東家,您想通過白小姐,奪回那幾家鋪子?”

大東家點頭:“那些是母親的陪嫁,遲早還得回到我手中。”

大東家名喚羅仲謙,是羅家三房嫡子,因母親早逝,一直受繼母打壓,最後被發配至清風鎮。

如今因著白曉兒,珍饈坊生意越做越大,父親和族老大為滿意,令他速速回京。

至此,羅仲謙熄滅的鬥志重新燃起,白曉兒也因此得到了合作的機會。

三日後,白曉兒帶著佳卉和紫蘇,坐上去往京城的馬車,沒想沈思齊也一同隨行。

她奇怪極了:“沈大哥,你怎麽也來了?”

“我同你一起上京,牙儈行的事暫且交給豆官兒,等安頓好了我再回來。”他說。

白曉兒點頭。

京城的鋪子,除了她和大東家,沈家也占了一分的股。

她以為這是沈掌櫃的要求,自然不作他想。

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一行人行了月餘,其間換了三次馬車,終於到了天子腳下。

通過城門,沈思齊便小聲叮囑:“曉兒,京城水深,你要萬事小心,不能輕易得罪了人去。”

“我明白。”

白曉兒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喧嘩,有侍衛拿著兵刃趕人。

白曉兒他們忙讓到一旁,一隊整齊精悍的車馬從城門外行來。

為首那人是位少年貴胄,身穿明黃軟甲,頭戴七寶琉璃冠。眉目英挺,貴氣逼人,渾身殺伐咄咄。

“呀,這七皇子能兵善戰,卻生得這般俊俏,不知要迷倒京城多少貴女。”

“是呢。是呢。”

當下便有少女小聲議論。

白曉兒瞳孔猛然緊縮,面上血色一時褪盡。

“是他,他就是那位七皇子。他害死了我白家一十四口,他是我的仇人。”

白曉兒目光森然,帶著刻骨恨意,望向馬上的人。

七皇子自幼學武,感官較一般人靈敏,當下察覺到白曉兒的目光,低頭去尋,那個人卻不見了。

他不悅地皺眉。

馬背後,沈思齊抱著白曉兒的肩膀,與她一同蹲在地上:“曉兒你方才怎麽了。若被那位貴人瞧見,你命都會沒了。”

白曉兒強自鎮定下來:“沈大哥,我沒事,最近沒休息好,精神有些恍惚。”

沈思齊叮囑:“今日便好好休息,別熬壞身子。”

“我知道的。”

白曉兒勉強笑了,那邊七皇子的車隊已經過去,他們便上了馬車,進了羅仲謙位於城西的一處別院。

“小姐,這裏便是京城,真的好大呢。我以前只在說書先生那裏聽過,沒想到如今卻站在了這裏。小姐,我真的好高興。”

一路上,白曉兒收斂了情緒,看著和往日沒什麽不同。佳卉便沒像之前那般小心,恢覆了活潑性子。

白曉兒看著頭頂那方藍天,亦笑了。

安頓好便是傍晚,吃罷飯,白曉兒洗了澡便沈沈睡去。

第二日一早,有故人上門拜訪。

竟是安夫人和秋月。

白曉兒一時百感交集。

“夫人安好,芙姐兒這段日子可好?”

她對安夫人行了一禮。

安夫人微笑,細細打量她。

半年不見,白曉兒變化極大。

如今她五官長開,越發地漂亮。且舉行沈穩,氣度從容,比起那些世家小姐也不差。

想起她被羅家奉為上賓,安夫人便更加和藹了:“吃了林公子的藥,芙姐兒的病好多了。如今已能外出游玩。”

白曉兒真誠地說道:“那便太好了。夫人如今也能安心。”

這時,秋月上前拉過白曉兒。

“我昨兒在街上碰到沈公子,才知曉你也來了京城。你為何不給我提前來信,我好去城門接你。”

秋月滿臉怨色,又問:“怎麽你一人來了?你姐姐呢?她現下好不好?”

秋月和白蕊兒最為要好,當下問起她來。

白曉兒一僵,半晌,低聲道:“我姐姐……已經去世了。”

秋月不敢相信,一疊聲兒追問。

安夫人立刻喝止。

秋月意識到失態,抹淚退到一旁。

白曉兒知道她即便不說,以安家的勢力,查到這件事也不難,便告訴她們家中失火之事。

聽到這件慘事,安夫人眼圈兒也紅了,她拉過她的手,愛憐地道:“往後若有難事,記得來找我。如今白家剩了你一人,證明你是有造化的。為了父母姊妹,也要珍重自身。”

“是。”

白曉兒重重點頭。

安夫人的話她記下了。

安夫人和秋月又勸慰了她好些話才走。

晚飯後,沈思齊拿著賬冊過來,說要先將酒樓過去的賬攏出來。

這間酒樓是羅家的產業,位於城西,地段不是太好,便在羅仲謙婚後,作為小兩口的私產,轉給了他的夫人黃氏。

黃氏原也精明能幹,本打算扭虧為盈,卻因周遭酒樓林立,半年不到就虧得關了門,往後便賃出去做了客棧。

白曉兒翻了往年的賬本,心中大概有了了解。

她拿炭筆在白紙上畫下格子,迅速將她心算出的數字填入表格。

如此更加一目了然。

沈思齊早聽弟弟說過,她自創了一門古怪的記賬手法,算出的賬不僅又快而且從不出錯,料想便是這個。

白曉兒將最後的數字告訴沈思齊,想了想又道:“光看賬本也是一知半解,不如趁天色還早,你帶我去酒樓看看。如今恰是客流最多的時候,容易瞧出問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