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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他又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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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位於城東一處背街巷中,六開門,四層樓高,瞧著十分氣派。

出巷子往西,便是京城最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這裏地段並不差,左右兩旁糖水鋪子生意尚可。

黃氏當年將生意做死,應當有別的原因。

白曉兒蹙眉,問出心中疑問。

沈思齊頷首:“我同你想的一樣。此事恐怕沒有這樣簡單。”

二人挑著燈籠,打算進門看看。

白曉兒擡頭,一個黑影突然順著酒樓二樓的欄桿溜了下來,飛快往巷外跑去。

“站住!”

白曉兒驚呼,隨行車夫趕忙追去,片刻後,拎著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回來。

那孩子看起來十一二歲的模樣,此刻被重重摔在地上,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們。

沈思齊寒著臉問:“你是誰,為何出現在我家的酒樓?”

“我沒做壞事。”

孩子咬牙,至始至終只肯說這一句話。

寧死不屈的模樣將沈思齊都氣壞了。

白曉兒蹲下,摸著他的腦袋柔聲問:“小弟弟,我知道你沒做壞事,但你從我家酒樓出來,總得給我個說法呀。

你若是犟著,我家公子只能將你送衙門了。衙門的人可兇了,說不定還要挨板子呢。”

孩子看著白曉兒。

白曉兒今日穿著豆綠色的撒花襦裙,明眸雪膚,烏發如瀑。

她看起來清純稚美,溫柔可親。孩子防線一松,抽泣道:“姐姐,我不是壞人,我娘和妹妹病了,沒錢請大夫。後來有人找我,讓我將一樣東西放在你們店裏,事成後給我五兩銀子。”

白曉兒眸色微沈,問:“什麽東西?”

孩子搖頭:“是一只木匣,那些人好兇,我不敢打開瞧。但我可以帶你們去找。”

幾人站在廊柱下,仰頭往上看。

孩子光著腳丫,像只猴兒一樣抱著柱子往上爬,不一會兒就到了頂。

原來東西放在橫梁上。

若不是抓住了這小男孩,他們必定發現不了。

孩子返回地面,將木匣遞給白曉兒。

白曉兒打開,裏面是一尊黑色的木雕,巴掌大小。

木雕是個光腦袋的僧人,青面獠牙,表情猙獰,瞧著有幾分恐怖。

她問:“沈大哥,你可識得這個?”

沈思齊神色凝重,道:“曉兒,這是鄰國西塱國迦南教的神像。最近西塱細作混入京城,制造了不少混亂,陛下正下令搜查全城。一旦抓住,格殺勿論。”

她驚出身冷汗:“有人想陷害我們通敵。”

沈思齊頷首:“是。”

“到底是誰如此狠毒?”

她初來乍到,就有人痛下殺手。

安夫人說的沒錯,京城水深,她要慎之又慎,才能保自己平安。

兩人心事重重回了羅宅。

白曉兒方才給了那孩子十兩銀子,讓他去請大夫,又另外叮囑他一番。

既然那些人想害他們,她不如將計就計。

沈思齊仍有些擔心:“曉兒,這件事大東家並不知曉,若出了紕漏,會不會怪我們擅作主張……”

這件事情往深一想,顯然和羅家脫不了幹系,他們這樣,很可能會惹羅仲謙不快。

白曉兒卻不這樣認為。

“沈大哥,一品居我占股六成,你占了一成。相較之下,大東家只有三成。如今主事的只能是我。”

她不明白羅仲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他們初來京城,情況不熟。

按說羅仲謙應當給自己提個醒兒,指指路。

可他卻將酒樓全權交由自己處理,說只等分紅便是。

白曉兒不由地想:“他難道是想栽培我,好讓我變成他的左膀右臂,幫他奪家產?”

羅仲謙在羅家的境況,沈思齊在路上已經告訴了她。

她如今吃不定羅仲謙的主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羅家本宅,三夫人黃氏帶著婆子丫鬟,正在收拾屋子。

“小翠,那只美人肩的花瓶舊了,你去庫房,將那對青釉蓮花瓶拿來。”

“是。”小翠領命。

她又叫住她,道:“紗帳也要換一換。三爺怕熱,你將我壓箱底的那匹香柔紗裁了,一會兒掛上。那個涼快。”

“知道了夫人。”

小翠一時去了,黃氏身邊的婆子奉承道:“夫人的陪嫁哪樣不是珍品,在羅府其他地方斷然是尋不著的。今兒三爺回了,我們也算跟著開回眼。”

穿紅衣的丫鬟小紅也在旁附和:“夫人不曉得,其他幾房的奴才們都羨慕咱,說那邊吃不飽穿不暖,年節下打賞的紅封都要扣下一半,更別提其他了。”

黃氏笑容傲然,嘴裏卻謙遜道:“這糊塗話打哪兒聽來的。大夫人二夫人是官家千金,哪是我這商家出身的破落戶能比。你們別亂說嘴,回頭害我在她們面前不得好兒。”

小紅笑道:“夫人放心,奴才們知道。”

這時,羅仲謙撩了簾子進來。

他從家宴離開,先去洗了澡,換上一身鴉青色的細布夏裳,越發顯得面皮白凈、氣度雍容。

黃氏絞著帕子,一雙杏眼含情脈脈地瞧著夫君,面上飛起兩朵紅雲。

其餘人會意,忙退了下去,順手關上門。

夫妻二人久未見面,今日一見,芙蓉帳暖,交頸而眠,其中繾綣不消細說。

事畢,黃氏摟著羅仲謙的脖子,拿帕子擦去他額間細汗:“老爺這次回了,往後便不會再走了吧?”

他道:“應當不會了。”

“酒樓那邊,老爺是怎麽打算的……”

黃氏咬唇,神情有些委屈。

奶娘跟她說,老爺這次帶回一個十幾歲的漂亮姑娘,人安置在別院不說,還將那間酒樓交由她打理。

那是她剛進門時公公給的見面禮,雖算不得什麽,也不能拱手讓人,這教她正房夫人的臉面往哪兒擱。

羅仲謙知她想岔,不由笑了,將自己打算重用白曉兒的事告訴她。

黃氏悶聲道:“老爺,那小姑娘不過十幾歲,真有您說的那麽厲害?”

當初酒樓在她手上關張,如今被個外來的接了手,不論怎樣,說出去都是在打她的臉。

“且看吧,不成也沒多少損失,酒樓本就廢著。”

羅仲謙意味深長地瞇著眼,不再談這件事,摟著黃氏歇下。

黃氏心裏想著打聽來的那個消息,到底沒吭聲。

老爺不是說她能幹嗎?

自己這回倒要瞧瞧,沒有老爺提醒,這一劫她要如何躲過去。

翌日,羅仲謙依舊未曾露面,只派了一個管事和兩個夥計來幫白曉兒的忙。

管事姓餘,是黃氏的人,先前就在這家酒樓管事兒,情況十分熟悉。

當他看到白曉兒,不由楞住。

這白小姐看起來聰明漂亮,不過年紀太小了些。只有十四五歲吧。

老爺派了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姑娘來管一間酒樓,也忒不靠譜了。

白曉兒請餘管事坐下,令佳卉看茶,爾後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

餘管事心不在焉地聽著,打量起屋內的擺設。

白曉兒一雙烏沈沈的眼睛看著他,有些不悅:“餘管事,我方才說的可有不妥?”

餘管事方回神,拱手道:“白小姐對不住,方才我沒聽清,勞煩小姐再講一遍。”

他是黃氏的人,面對白曉兒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自然是絲毫不怵的。

白曉兒冷笑:“餘管事在老爺夫人面前難道也是這樣聽差的?還是說羅家的規矩就是如此。”

她說話不留情面,餘管事當下惱了:“老爺念著白小姐初來乍到,好心派我來幫忙,白小姐既如此拿大,餘某便告辭了。”

餘管事氣沖沖地走了,兩個夥計也跟了上去。

沈思齊從裏間出來,面帶憂色:“曉兒,這餘管事是三夫人的人,你怎麽將他得罪了。咱們要仰仗羅家的地方還多著呢。”

“我瞧他模樣,便知他不會真心幫我。我想,他應當是得了三夫人的囑咐。”

沈思齊有些迷惘:“大東家到底……”

白曉兒柔婉一笑,露出嘴角淺淺的梨渦。

“大東家是聰明人,他不需要沒用的棋子。他想知道沒有他的幫助,我能做到何種程度。倘若不堪重用,我便是棄子。”

聽到“棄子”這個詞,沈思齊呼吸一窒,白曉兒面上並無懼色:“如今形勢比我想象中覆雜。沈大哥,你還不能走,至少等我站穩了腳跟再說。”

“你放心。”沈思齊重重點頭。

她即便不說,自己也會盡全力幫她。

白曉兒隨即展開一卷文書,上面羅列了她想到的所有要點。

和沈思齊商量畢,兩人分頭出門。

她去糧店雜貨鋪子打聽京城的物價,沈思齊則找了牙儈行,定下日子要挑人。

傍晚時分,兩人碰頭。

白曉兒和沈思齊一塊去臨近的酒樓了解情況。

臨行前,沈思齊給白曉兒一頂薄紗鬥笠。

“京城女子都時興戴它。”

白曉兒如今越發的漂亮,眉眼秾艷,風姿出眾,他怕她無意入了他人的眼,惹來麻煩。

白曉兒顯然也想到這點,忙接過戴了。

紫蘇跟在兩人身後,抱著包袱,進了一家酒樓。

此時雅間已然沒了,兩人只好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下。

沈思齊叫來小二,將店裏名菜點了一圈兒。

小二見兩人點了十幾個菜,顯見是不差錢的主兒。

當下笑得見牙不見眼,滔滔不絕地奉承起來。

白曉兒便問小二這些菜名的由來,小二有心賣弄,除了菜名,又將酒樓其他情況細細告於兩人。

白曉兒時不時發問,菜未上齊,就將情況摸了個了大概。

她撩起面紗,吃了一筷子魚肉,沈思齊突然道:“曉兒,樓上貌似有人盯著我們瞧,好生奇怪。”

白曉兒攥緊筷子:“是什麽人?”

“瞧不真切,貌似是個年輕的公子,穿著白衣裳。”

白衣裳,年輕公子……

白曉兒悚然起身,聲音緊張地變了調:“沈大哥咱們趕緊走,可能有人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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