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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他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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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兒。”林致遠叫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察覺的顫抖。

這一刻,他竟然害怕了。

白曉兒回頭,對他揚起柔婉的笑。

“再等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菜端上桌,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飯。

白曉兒捧著碗,幾次偷偷去看他。

“他心情應該不錯。吃完飯又喝了一碗湯。如果我現在和他說,他會答應的。”

她這樣想著,便問了出來。

“林致遠,我想回家裏看看。”

她看著他,神情有些緊張。

林致遠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她的眸光幽深。

“好。我陪你一起。”

林致遠沒有食言,立刻讓文九安排馬車。

白曉兒坐上回落葉村的馬車,整顆心都愉悅了起來。

馬車行在山道上,她幹脆撩開車簾,看著外面的風景。

春風和暖,帶著脈脈花香,像一只溫柔的手,瞬間撫平她的焦慮和憂愁。

這便是回家的感覺。

這個時候,柳氏應當在做針線。白蕊兒最近學管家,賬本還沒看完吧。

最令她放心不下的是白馨兒。

馨兒年紀小貪玩,不知有沒有好好念書。

她給他請的先生可是清風鎮有名的才女,可別惹惱了先生才是。

她想著這些事,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林致遠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眼見到了村口,拐過屯子就是白曉兒的家。

林致遠突然起身,攬住她的肩膀:“曉兒,待會不管看到什麽,你都要冷靜。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白曉兒怔住:“你在說什麽?我現在是回家啊。除了爹娘和馨兒他們,難道還有其他人在?”

“曉兒。”

林致遠語氣沈痛,抱著她下車。

白曉兒看著眼前的景象,身子突然變得僵硬。

寒氣從腳底竄出,瞬間將她的思維凍住。

腦子幾乎沒法思考。

她的家不見了。

眼前是片廢墟,只餘焦黑的斷垣殘瓦,四處都是火舌肆虐過的痕跡。

屋子被燒毀了,那人……

“林致遠,我的家人呢?我娘和我姐,還有馨兒,他們如今在哪裏?”她焦急地問他。

林致遠只是心疼的看著她:“別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你還有我。”

她恍若未聞,呆呆地說:“不會的,姐姐和馨兒那麽聰明,一旦著火,她們定能發現,然後會叫醒爹娘。

林致遠,我的家人還活著對不對?他們是不是在某個地方等著我。你快帶我去找,快呀。”

林致遠沒有回答,溫柔地替她拭淚。

白曉兒又問:“林致遠,這不是真的。我是在做夢對不對?等夢醒了,一切又會回來。”

林致遠眸色沈痛地看著她。

白曉兒突然怒極,一巴掌朝他扇去。

啪!

手好疼。

這不是夢!

一切都是真的。

她驚恐至極,突然蹲下,抱著腦袋尖叫,而後放聲大哭。

柳氏和白秋生是生養她的人,白蕊兒是照顧她的人。

他們給了她生命,是她的根基。

一夕之間,她的家沒了。親人也沒了。

她失去了一切。

她該怎麽辦?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得昏死過去。

林致遠將她抱回馬車,吩咐文九:“你去七皇子的別館,讓他們放人。”

“少主,我們若將貨物呈到京城,朱氏一族這輩子都別想翻身。請您三思。”

文九知道讓七皇子放人意味著什麽。

他們截下的船只,運的是兵器和生鐵。

皇帝若知曉,定會疑心朱氏一族謀反。

這樣的大好機會,他們怎能輕易放過。

林致遠卻冷冷說道:“文九,任何時候,我都不希望有人質疑我的話。”

“是。”

文九於是不敢再說,領命去了。

白曉兒的昏睡持續了兩天兩夜,這期間,她滴水未進,林致遠用嘴渡給她的蜂蜜水,全被她嗆咳著吐了出來。

林致遠是大夫,而且還是神醫,自有法子能令她醒來。

但她這是心病。

若是強行施為,恐會傷到她的心智。

他只能靜靜地守著她,等她自己想通。

第三天清晨,林致遠坐在白曉兒身旁,環著她柔弱的身子,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面色憂郁又沈痛。

白曉兒眼睛突然睜開,沒有再掉一滴淚。

“林致遠,我要看我的爹娘。”她啞著嗓子說。

“好。我帶你去。”

林致遠抱起她,親自給她穿衣裳。

又令人端來水,為她洗臉梳妝。

白曉兒一動不動,任他替自己收拾。

他牽著她的手,讓她在桌前坐下,端了粥,一口一口地餵她吃完。

做完這些,他才帶著她,去了廂房後的一間屋子。

屋子裏停滿了棺材,有大有小。

白曉兒默默的數著,有十四具。

那天白老大和袁氏也在。

白家一門十四口,除去流放在外的大郎和自己,竟無一人幸免。

要說這是偶然,她怎麽都不相信。

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林致遠,我娘和姐姐在哪兒?”

她問。

林致遠指了其中兩具,她走過去,伸手推著棺木,想要看她們最後一眼。

可棺木太沈,她用盡全身力氣,也沒能推動一分。

她開始崩潰,用手使命拍打著棺木,尖叫著大哭起來。

林致遠立刻抱住她:“曉兒別這樣。一切都會過去的。你還有我。”

白曉兒怒極。

她再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

“就是因為你,他們才會死。是你害死了他們。”

她眼珠赤紅,帶著刻骨的恨意:“我不曾和人結怨。若不是你截了七皇子的船,他又怎會如此報覆?

林致遠,你才是殺死他們的兇手。”

瞧,這就是他心愛的姑娘。

盡管陷入巨大的悲痛,她還是這樣聰明,睿智,一下就能猜到答案。

林致遠愛她的聰慧,現在卻覺得她太過聰慧。

要是她笨一些,自己就能哄住她了,那該多好。

“曉兒,對不起。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林致遠吻了下她的面頰。

白曉兒身子發抖,不知是生氣,還是害怕。

“怎麽補償?拿你的命嗎?林致遠,你一人也抵不過這十四條性命啊。

或許對你來說,我們這樣的人只是低賤的螻蟻,死了便死了,沒什麽大不了。

但他們是我的家人,和我流著一樣的血。所以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也不會。

林致遠,我恨你。這輩子,下輩子,我都不想再見你。”

白曉兒說完,又昏了過去。

林致遠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床上。

他知道,這一次,他很可能會失去她。

或許自己再也回不到她的心裏了。

這次她只睡了兩個時辰便醒了。

一睜開眼睛,便看到佳卉和紫蘇擔憂的臉。

“小姐你醒了?”

佳卉抹了抹眼淚。

“小姐怎麽瘦了這麽多”

白曉兒臉瘦的尖尖的,越發顯得一雙大眼睛烏沈沈的駭人。

佳卉心疼得不得了。

“你們怎麽在這裏?”

白曉兒問。

“小姐,是林公子將我們救回的。前兩日,我和紫蘇被一群人抓走,本以為我們死定了,後來那些人卻把我們放了。

後來我才知道,抓我們的是七皇子,聽說林公子將什麽東西還給了七皇子,他才放了我們。”

白曉兒沒說話。

看來林致遠將那艘船還給了七皇子。

因此佳卉才回站在自己跟前

他為了自己,也算煞費苦心。

不過她的家人終是因他而死。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再原諒他。

“佳卉,你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回家。”

佳卉猶豫道:“小姐,你要回去,林公子會同意麽?”

“他只能同意。”

白曉兒淡淡說著,讓她去找林致遠。

林致遠果然同意了,派了馬車送她們回家,自己卻沒露面。

回到宅子,她發現裏面除了少了一座柴房,其他的一切都是好好的,根本看不出被火燒過的痕跡。

不少地方漆是新的,證明剛被人修繕過。

那個人,只會是林致遠。

白曉兒想著,眸光沈沈。

思慮再三,她去找了沈思齊。

沈思齊見到白曉兒,心情十分覆雜:“曉兒,你家裏……”

落葉村出了這麽大的慘事,整個清風鎮都曉得了。

出事時白曉兒卻不見了,他通過各種途徑打聽,才知曉她在一位大人物那裏。

“沈大哥,我都知道了。”白曉兒冷靜地說。

沈思齊低聲道:“節哀。”

白曉兒笑容脆弱,仿佛一觸即碎。

她想起自己的來意,告訴沈思齊往後的打算:“我想在京城開酒樓,沈大哥和大東家有沒有興趣入股?”

她通過林致遠知曉,珍饈坊的大東家出自上京望族羅氏,權大勢大。

而且羅氏一族的酒樓分布在大夏各處,京城猶多。

她可以通過和羅氏合作,在京城站穩腳跟。

沈思齊十分詫異:“曉兒,你為何突然要上京……”

白曉兒輕聲道:“沈大哥,如今清風鎮對我來說只是傷心地,我若是繼續呆在這裏,怕是此生都不得解脫。”

她靜靜地站在這裏,溫柔沈默,像一只迎風搖擺的荷,沈思齊卻心中大慟。

她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怎會經歷這樣可怕的事。

老天待她,何其不公。

他連忙答應下來,讓白曉兒等自己的消息。

白曉兒回家,隔壁的王氏和其他幾位與她交好的婦人都找上門來。

“曉兒丫頭,別太難過了。人要往前看,你還年輕,可不能想不開呀。”

王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

半月不見,她就瘦得脫了形,腰細得不盈一握,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再這樣下去,她都懷疑她能羽化成仙了。

“嫂子,我沒事。你別擔心。”

白曉兒靜靜說著,羽睫微垂,面上帶著柔婉的笑,似乎已經徹底從痛苦中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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