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生若夢44

關燈
浮生若夢44

硝煙飛揚的不遠處,殺聲陣陣,兵刃碰撞時此起彼伏,飛柏奔走的四周呈現出一大段的空白地段。

寧景安靜心聽了一耳,面露怔楞,帶著絲不可置信,“似援兵?”

飛柏不語,埋頭跑。

“寧景安,你在哪兒?”

“寧景安!!!”

隨著風聲隱隱傳入寧景安的耳中,說話之人極為熟悉,盡管有些不可能,但他確切聽到了自家二哥的聲音了。

“飛柏,快停下,是二哥,他來了!他來了!”欣喜,激動,劫後餘生,種種情緒交纏在一起,寧景安放聲大喊著,唯恐遲了一秒。

“二公子。”飛柏楞了下,迷茫地順著身影的方向看去,透過沈沈煙霧,似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三哥和飛柏。”寧初喜不自禁地喊道,隨後駕著馬朝著他們的方向奔馳而去,“三哥,三哥!”

“小姐。”飛柏的目光直直落在寧初臉上,面露愕然。

寧初奔波數日,見到活著的兩人,懸著的心總算松了口氣,翻身下馬迎上前,喜不自禁道,“謝天謝地,總算趕到了。”

飛柏見著熟悉的面孔,聽著小姐的聲音,緊繃的弦一下子松了下來,隨後眼睛一閉,整個人直直朝著地面砸了下去。

“飛柏。”寧初嚇得面色一白,一把撲過去將人扶著,嬌軟的身軀被重量逼得踉蹌後退著。

“我來!”身後伸來臂彎,穩穩地扶住了倒下的主仆二人。

寧澤安將飛柏遞給手下,隨後親自將寧景安抱起,目光落在寧景安雙腿上,眉頭緊擰,“是兄長來遲了。”

“能活著已是慶幸,二哥無須自責。”寧景安撐到如今已是極限,嘴唇微顫,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意識,勉強擠出絲從容之色,以圖緩解自責的兄長和滿目急色的小妹。

寧初看著唇色盡濕,身上的衣裳汙垢不堪,衣襟浸透,額頭間薄汗津津,眼淚逼上眼眶,詞不成句,“三哥!三哥!”

寧澤安緩聲地寬慰著寧景安,“睡吧三弟,兄長在呢!”

“殿下!”寧景安揪著寧澤安的衣角,執拗地看著對方。

寧澤安道,“殿下已安,無須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寧景安喃喃著,面容一松,整個人昏睡了過去。

府衙內,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捧,寧初焦躁不安地踱步著,時不時朝著門房看一眼,擔憂、不安、自責等情緒紛紛襲來。

太子正襟危坐在高堂,寧澤安筆直的身軀守在門口,三人都在等待著一個答案。

時間仿佛被定格般,寧初等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吱的一聲,寧初聽聞,不待房門全開啟,人已經到了門前,急切地看著太醫,“梁院首,我三哥如何了?”

“家弟可有性命之憂?”寧澤安追問著。

梁院首看了眼寧初兄妹二人,又將視線落在太子身上,神色遲疑。

寧初和寧澤安見狀,心頭咯噔一下,手腳發寒。

太子沈吟道,“這裏沒有外人,梁院首不妨直言。”

梁院首斟酌著用詞,“三公子五臟六腑皆有內傷,又兼之波及雙腿,筋脈盡損,老夫已經盡力穩住他的傷勢,接下來定會反覆高燒,若能熬過三日,即可轉危為安。”

尚未等寧初等人轉喜,梁院首話鋒頓轉,“只是...只是他雙腿不僅筋脈受損,更兼灼傷,碎骨連連,便是日後痊愈了,恐也與旁人有異。”

寧初心頭頓慌,十指緊握成拳,喉嚨收緊,唇瓣張了又張,半晌才發出了聲音,“梁院首說的有異是指...”

梁院首的話雖婉轉,但是在場的幾人無一不懂其中的含義,只寧初尤不死心,非要得一個答案罷了。

梁院首眸含憐惜,“不良於行。”

這答案砸得寧初頭暈目眩,身子搖搖欲墜。

“寧初!”

“小妹!”

太子和寧澤安同時挪動了身子,只是寧澤安快了一步,將人扶住了。

寧澤安餘光掃了眼太子未及放下的手,眼底一絲憂色轉瞬即逝。

寧澤安低聲勸慰著寧初,“小妹,至少三弟還活著,萬事朝好的地方想一想。”

寧初偏頭埋首在寧澤安懷裏,肩膀一聳一聳的,淚水浸濕了寧澤安的胸膛,“二哥,是我錯,是我害了三哥,是我...”

若不是她大意,若不是她逼得顧玉婉無路可退,讓他傾向了秦王,就不會有火雷這個超時代的武器出現,三哥就不會受到波及,更不會受傷至慘。

這一切都是她的自以為是,輕敵所致。

三哥何等風華人物,才華更在大哥之上,他本可以科舉致仕,有一個光明燦爛的前程的,現在一切都毀了,都毀了 ...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三哥不會受傷的...”漫天的虧欠彌漫在寧初心間,她十指緊緊抓著寧澤安的衣袖,壓抑到極致的哭腔讓她胸口堵得脹痛,隱隱有些呼吸困難了起來。

寧澤安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又見她捂著胸口難以自抑的模樣,眉頭更是蹙得緊。

寧澤安撫著寧初的後背連連安撫著,卻不見其效,顧及寧初的身子,狠一狠心,手起手落,將人打暈了過去。

太子愕然地看著寧澤安,=回過神後面露微詞地看著對方,“寧校尉你這是作甚?”

寧澤安將人穩穩當當護在懷裏,面色平穩地解釋著,“小妹本就身子較之旁人羸弱許多,我擔心她悲及傷身,這才出此下策。待她睡一覺起來,許是就能平覆些心緒了。”

寧澤安的視線落到寧初的蒼白的臉上,又思及尚未脫離危險的三弟,一時之間身頓感心俱憊,心緒荒涼。

太子聞言壓下了心底些許的情緒,朝著梁院首看了一眼。

梁院首頓時意會了,主動道,“寧校尉若是不嫌棄,老夫為寧小姐診脈一番,或能開些方子叫她緩一緩心神。”

“如此有勞梁院首了。”寧澤安忙不疊地拱手致謝。

“客氣了。”梁院首診脈一番後,開了道溫養的方子。

寧初再次醒來已是次日黃昏時分了。

寧初睜開雙眸,昨夜種種翻湧襲來,砸得她心緒難平,靜靜地躺在床上,放空雙眸,這幾年與寧家人和三哥相處的點點滴滴恍若昨日。

她突然心生膽怯,不知如何面對寧景安了,她不敢想若有朝一日三哥知曉他所遭遇的一切都與自己息息相關之時,是否會怨恨與她。

想得出神,心頭的人影不由自主喚出了口,“三哥。”

“小姐醒了!”打簾進來的是個陌生的面孔。

見有外人,寧初不好再躺在,擁著被子做起身,“你是”

“奴婢名喚小容,奉命過來伺候小姐。”小容面容親和,柔善親昵地望著寧初,詢問道,“晚膳早已備下,小姐是想先沐浴還是先用膳?”

寧初竊以為小容是寧澤安送來的,便也默認了對方的存在,張開便問,“我三哥現在如何了?”

“梁院首親自在那兒守在,三公子的傷勢也有所好轉,小姐盡可放心。”小容勤快地伺候著寧初洗漱,又寬慰道,“三公子福澤深厚,定會平安無恙的,小姐便是憂心三公子也得保重自身,若不然三公子醒了瞧見小姐面容不佳,只怕還得分心牽掛於你。”

小容巧話連連,寧初倒也聽進了幾分,又見她道,“小姐一日未進食了,不若先用膳?”

寧初搖了搖頭,感受著身上黏糊糊的模樣,“先沐浴。”

“是。”小容無不應可,當即讓人搬來熱水,伺候著寧初清洗。

泡在溫熱的浴桶裏,酸痛的身子得以緩解一二,寧初粗略地洗了一番,又匆匆吃過晚膳,便趕往了寧景安的院落守著人。

寧初一守便是兩天兩夜,直到寧景安的傷勢穩定了下來,再無性命之憂時,方才砸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小容倒是被嚇了一天,連忙請了太醫看了,知曉其是累狠睡沈了,這才落下心頭的大石。

又過了五六日,玉陽關傳來捷報,夷寇退兵,軍中無不為之歡舞。

與此同時疫病也研制出了解藥,西北的瘟疫也因此得以緩解,百姓逐步安置了起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寧初躲過歡呼的人群,獨自走到了山坡之上,看著遠方,思緒飄遠。

“戰事已了,疫情緩解,你為何還眉眼愁緒?”身後傳來男子的聲音。

寧初看到來人,福身行禮,“見過殿下。”

“無需多禮。”太子虛扶,寧初適時起身避開了對方。

太子恍若無狀地收回手,繼續方才的話題,“寧小姐還未回答我的話呢?”

“臣女只是不習慣戰場的無情罷了,說來倒是惹殿下笑話了。”寧初含糊應對著。

“女子本就是嬌弱的花朵,合該養在溫室裏。寧小姐不僅經受住了奔波的艱苦,更是能於戰場上對敵,已是巾幗不讓須眉了,又何須自謙。”太子語氣柔和,目光落在少女潔白無瑕的面容上,多了絲欣賞和開解,“將士們上了戰場,生死早已置之身外,馬革裹屍,於將士而言是死得其所。”

“正是因為有著這些人在寒苦之地默默犧牲,無怨無悔地付出,方才有了京都的繁華昌盛,錦簇花團,殿下是萬民的殿下,相信日後定能讓他們無悔於戰場之上。”這是是期許,更是鞭策。

“固所願爾。”

語落,兩人四目相對,似是一場無聲的承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