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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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昏暗的房間,喬四海攤開四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眼睛明亮。隔壁,是花信的房間,他能聽到聲音,卻聽不清花信和殷楚風在說什麽。他思緒雜亂,神情恍惚,腦海中不斷回想趙剛說過的話。

那個叫吳川的男生,和花信接吻。他口中念念有詞,翻來覆去,無非這兩句話。想象著這幅畫面,他嫉妒得幾欲發狂。

白天裏,趙剛的幾句話,如醍醐灌頂,喬四海一瞬明了為何自己曾經有段時間如此迷惘;為什麽,有些時候,他那麽緊張、在意花信。原來,他,他竟對花信,有了那種心思。

種子不知何時種下,但當他意識到的時候,種子早已悄然萌發。也許,現在只是株幼苗,尚未長成參天大樹,可是,喬四海不舍得將它連根拔除。愛意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哪怕是在困境中,也能倔強開花。

人生第一次心動,對象還是個男生,喬四海慌了,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可如果是錯的,為何自己還想著繼續沈淪?

喬四海痛苦地閉上眼。從小到大,他接觸到的,都是一男一女的愛情組合,他的父輩,祖輩,也是這樣過來的。盡管自己知識不多,卻明白古老的愛情故事中,都是男耕女織。以至於潛意識裏,他也認為,這樣才是正確的,合乎常理,人情。

他曾偷偷幻想,未來能娶個老婆,生個一男半女……他的夢想裏,從來沒有過自己會喜歡上男人這一例外。

他不懂,也沒有人告訴過他,男人和男人是可以在一起的嗎?兩個男人,要如何相愛?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有人對他嗤之以鼻,罵他惡心的同性戀;爺爺奶奶憤怒地瞪著他,罵他不孝,讓喬家斷子絕孫……

早上,喬四海打著哈欠,頂著一對厚重的黑眼圈出了房門。“喬四海,你昨晚幹什麽了?”林嵐吃驚地看著他,“你眼睛怎麽這麽紅,沒休息好?”

“嗯。”喬四海伸了個懶腰,“花信呢?他怎麽沒在。”

“哦,和殷楚風一起出去了。”林嵐隨口道,“好像是去找什麽仙姑了。”

“只有他倆?”喬四海心頭一顫,“萬一那個邪祟太厲害,遇到危險怎麽辦?”

“現在可是大白天。”林嵐像看傻子一樣盯著喬四海,“再厲害的邪祟,白天也弱得不行。”

“那她呢。”喬四海指了指紅瑩,收獲了兩道憤怒的目光。

“你搞清楚,我是妖,已經不是邪祟了。”紅瑩大聲辯駁,“你不要拿我和它們相提並論。”

“她屬於更高一級的範疇。”林嵐道。

王仙姑住的地方,在老城區,剛下車,一派南洋的風情撲面而來。一眼望過去,滿滿懷舊的氣息。老騎樓建築,外墻斑駁,電線、網線……不同線路露在外面,錯綜覆雜。各式小吃的門面,形態不一,充斥著人間煙火氣。

殷楚風心情覆雜地望著這裏,“記得小時候來,街上好熱鬧;現在,年輕人都不怎麽愛來這裏了。”

花信對這裏不熟,哪怕他在廈門上了四年大學,去過的地方也屈指可數,自然沒殷楚風這麽觸景傷情。

他看著情緒低落的殷楚風,想著要不要安慰,結果下一秒,他人已經拉住了一位阿姨,開始打聽王仙姑的住址了。

按照打聽的路線,兩人彎彎繞繞走了好幾條街巷,終於看到一幢五六層高的老樓。“確定是這裏嗎?”殷楚風狐疑地望了望老樓外墻,黃色的立面,一水褐色的木窗框,讓人辨不清哪是誰家。“我怎麽什麽都沒有感應。”

“先上去看看再說吧。”花信也有點懷疑。這裏,太幹凈了。

噔噔爬上四樓,殷楚風喘了口氣,他找到四零三室,敲門:“有人嗎,有人在家嗎?”

等了好久,屋裏沒人回應。殷楚風又用力敲了敲:“屋裏有沒有人。”

剛敲了沒幾下,隔壁門開了,一個幹瘦的老太太探出頭,“你找誰?”

她操著一口濃重的閩南話,花信聽不太懂,“啥李?裏什麽。”殷楚風好笑地搡了他一下,“什麽李,那是我們廈門話你的意思。起開,讓我來。”

花信看著兩人像說天書一樣,嘰哩哇啦,用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幾分鐘後,老太太關上了房門。“你們剛才都說了些什麽?”花信迫不及待打聽。

“沒什麽,阿婆說隔壁住著個瘋子,瘋瘋癲癲的,整天領著個戴面具的小女孩,根本不是什麽仙姑。”殷楚風大概講述了遍兩人的對話。“阿婆還說,那個女人昨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在龍巖也生活了十幾年,多少懂點閩南話,怎麽剛才你們的話我一句沒聽懂。”花信懵懂道。

“切,閩南話十裏不同音你不知道啊。閩東、閩南、閩北都是閩南語,但是大有不同。剛才阿婆說的是我們廈門的老話,你能聽懂才怪,連我也是一知半解,有些靠猜才懂那個意思。”殷楚風向他科普,“不過,那個女人已經搬走了,咱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她沒搬走。”花信篤定道。

“什麽?她沒搬?”殷楚風驚訝地扒著四零三室的門縫,“你怎麽知道?難道你還有透視眼?可是剛剛阿婆明明說那個女人已經搬走了。”

“剛才有個快遞員給四零三送快遞,他說之前打過電話,讓放門口。”花信淺笑,“雖然不知道阿婆為什麽說謊,但是我猜那個女人應該知道我們遲早會找上門,提前出去避風頭了。”

“那,”殷楚風訕訕道,“那咱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老辦法,守株待兔,等唄。”花信暫時也沒想到別的辦法,“在附近找家旅館,這裏是她家,我就不信,一天兩天能不回來,難道五天六天還不回來?”

他們這一等,足足等了一周。白天,花信和喬四海回家睡大覺;晚上,則緊緊盯著王玉茹家的方向。也拜王仙姑所賜,這一周,喬四海都沒能和花信說上幾句話。

在老街待了一周,花信也和街坊四鄰混了個熟,幾條煙,便虜獲了不少大爺的心,紛紛誇下海口,只要王玉茹一露面,立刻通知他。時間剛到十點,花信接到了眼線之一的報信:“花信,王玉茹回來了。”

“好勒,麻煩您了。”花信笑著掛斷電話,和殷楚風立刻走近窗戶,盯準王玉茹家的窗戶。

“阿梅,要回家了,開不開心?”王玉茹牽著女兒的手,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這幾天讓你跟著媽媽到處跑,真是辛苦了。”

王玉茹的女兒,帶著紅色的臉譜面具,乖巧地跟著媽媽。“阿梅,等回了家,媽媽給你找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和剛才一樣,女兒並未說話。走到門口,王玉茹看到一旁的快遞,開心地笑,“阿梅,快看,媽媽給你買的佛牌到了。”

正收拾房間,王玉茹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誰啊?”她問了一聲,沒人答話。“到底是誰啊?”她又喊了一聲。還是無人回答。

放下拖把,王玉茹困惑地擦了擦手,開門,是兩個不認識的年輕人。

“你們是誰?”她頓生警惕。

“好不容易等到十二點,可算要結束了。”殷楚風抑制不住興奮,說著就往裏沖,“邪祟呢?那個邪祟在哪?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王玉茹警鈴大作,她沖屋裏大聲吼了一句,“阿梅,快走。”

只聽哐當一聲,似有什麽東西跳窗。殷楚風暗叫糟糕,轉身下樓去追,“花信,你放心,邪祟就交給我吧。”

“你們是什麽人?”王玉茹從廚房抽出一把刀,虎視眈眈地盯著花信,感覺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敢拿刀捅他一樣。“你們為什麽要抓阿梅。”

“為什麽?”花信冷淡地看著她,“為什麽你心裏不清楚嗎?”

“那個東西才不是你的女兒。”花信掏出張黃紙,念念有詞,“天地玄宗,大道無極。智明慧凈,安寧心神。”接著,花信精準地朝王玉茹額頭擲去,大喝一聲“醒”。

那個東西跑得太快,在追了三條街後,殷楚風逐漸氣喘籲籲。淩晨十二點後的老城區,街上沒有幾個人,不少門頭燈也熄了。極具歷史的建築物,月色下更顯厚重,古樸,隱隱中帶著點森然的冷調。

“它可真能跑。”殷楚風喘著粗氣,全身汗淋淋的。夜色,靜得嚇人,甚至能聽到一公裏外海浪拍打礁石發出的巨響。他茫然看了眼,徹底失去了邪祟的蹤跡。

阿梅靜靜地走在巷子裏,她身形矮小,影子卻被拉得又細又長。她停住了腳步,因著前面突兀地站著個人。擡頭,面具的眼眶下,忽地變成一對白瞳。

“小東西,這樣你可嚇不到我。”紅瑩輕笑,右手輕而易舉摘下阿梅的面具,只見面具下,明顯是張胎兒未發育完全的臉,五官全部擁擠在一起,皺皺巴巴,滿是褶皺,像被水泡過,還泡得發白。這樣一張臉,出現在七八歲女童的身上,怎麽看怎麽不協調。

“告訴我,是不是風禾派你來的?她人在哪裏?”對著那張臉,紅瑩面無表情。

阿梅無辜地偏頭,一條縫樣的眼睛瞇著,打量紅瑩。“小東西,姐姐可沒那麽多時間陪你耗著。”紅瑩留神看了眼四周,時刻警惕殷楚風跑過來。

“告訴我,風禾到底在哪裏?她派你來到底什麽意思。”她摁住阿梅的肩膀,威脅,“你應該死過一次吧,怎麽,你還想再死一次?”

阿梅輕巧地半蹲,逃過紅瑩的鉗制,猝不及防的,紅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躲開後,阿梅立刻邁開步子,跑出巷子,和殷楚風打了個照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冷不丁的看到這麽張臉,殷楚風嚇得魂不守舍,哇哇大叫。“這什麽東西啊,怎麽這麽嚇人?”

聽到聲音,紅瑩憤恨地丟下面具,跳上了墻頭。

花信在王玉茹家裏閑走,四處查看;屋裏的陳設,簡單,冷清,一點也不像個家,倒像座廟,到處掛著經幡,檀香繚繞,有點滲人。客廳的電視櫃上,有個方形的佛龕,供著個木偶娃娃,邪氣洋溢。佛龕前,鋪著一行佛牌,好像在做開光。

花信掃了一眼,很利落地從佛龕裏把木娃娃拿出來,掰成兩半。地上,王玉茹額頭上貼著符紙,不省人事。十幾分鐘後,才頭痛欲裂地醒來。

“記起來了?”花信斜視,問了一句。

王玉茹昏昏沈沈,捂著腦袋,過了好一會兒意識開始清晰明朗,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崩潰大哭。花信沒想著安慰,覺得她哭一哭挺好。

哭累了,聲勢漸弱,花信適時開口:“說說吧,它是怎麽纏上你的。”

“它?”王玉茹不解,“它是誰?”

花信眉毛微蹙,“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麽,不過有人告訴我它叫嬰靈,大概是那些沒能成功降生的胎兒的怨氣所化。”

“沒能降生的胎兒?”王玉茹喃喃自語,接著又嚎哭不止。

哭聲聒噪,吵得花信腦仁有些疼,他煩躁地想要出門緩口氣,驀然,王玉茹出聲:“我曾經打過四個女孩。”

花信平和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我結婚後,一連兩胎都是女孩,婆家對我非常不滿,一定要我生出男孩。後來,懷孕了,婆婆帶著我偷偷去查,是女孩就打掉。沒想到,一連四個,都是女胎。”王玉茹慘然,眼神悲戚,怔怔望著地面,“打了四個女孩,我的身體也垮了,不能生了。我婆婆就攛掇丈夫要跟我離婚,那時候我精神很差,沒日沒夜的做夢。夢裏有個小孩,一直追著我喊我媽媽,還說‘媽媽,我餓,我餓’。我知道,那是被我打掉的孩子,在怨我呢。”

王玉茹淚流滿面,“然後有一天,有個女孩找到我,叫我媽媽,還讓我跟她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看到她,我就什麽也不想了,滿心都是這個孩子。”

“那個女孩,是個邪祟。”花信深思熟慮後,還是告訴了王玉茹真相。

“我大概知道。”王玉茹點點頭,“有次睡覺,我怕她戴著面具不舒服,就給她摘下來。結果她那張臉,根本不是人臉。但是當時,我竟然什麽感覺都沒有。”

“我幫她害過人,對嗎?”王玉茹望著花信說道。

花信避而不答,反而安慰:“那不是你的錯,畢竟當時你被她控制了心神。”

嗚嗚,嗚嗚,嗚嗚。王玉茹捧著臉,又哭了起來。花信走到窗戶旁,望了望外面。“我是術師,專和邪祟打交道。可惜,那個邪祟已經逃了,但是如果有你在,我能很容易找到它。你願意幫我嗎?”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王玉茹不忍拒絕。

“它既然把你當做媽媽,那麽一定會回來找你。”下了樓,花信如是對王玉茹說。“孩子不管走多遠,都是會戀家,想媽媽的。”

“你只需要在大街上走一遍,喊它的名字,它聽到了自然會現身找你。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暗中保護好你。”

“嗯。”王玉茹會意。

長長的大街上,一位母親慢慢走著。天黑了,她呼喚自己的孩子回家。“阿梅,回家了。”

“阿梅,阿梅,你在哪裏?”

“天黑了,要回家吃飯睡覺了。阿梅,不要調皮,趕緊跟媽媽回家。”

……王玉茹不耐其煩,輕柔地一遍一遍喚道。這時,樓上某個熟睡被吵醒的人,忍不住罵了句:“大半夜的,鬼叫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

咚。一顆石子準確地扔在那戶人家的玻璃上,嘩啦,玻璃應聲碎了一地。王玉茹看著驟然出現的小人,眼睛蒙上了層水霧。

“阿梅,媽媽來接你回家了。”王玉茹蹲下,等待那個小小的人兒撲進她的懷裏。月光下,那張奇特的臉顯得異常詭異。但是,王玉茹並不害怕。

阿梅咧開嘴,大笑著跑起來,飛撲到王玉茹懷中。緊緊抱住她,王玉茹淚如雨下,悄悄拿出那張藏好的符咒貼在阿梅背後。閉上眼,她腦海中又浮現之前與花信的對話。

“我可以幫你們,但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

“我想親自把她抓起來,不是我擔心你沒那個本事,只是我怕你動手會不小心弄傷了她。”

一瞬間,阿梅疼得大叫,聲聲都恍如嬰兒的哭啼。慢慢的,她的身體越來越小,直到變成和食指一般大。王玉茹捂著嘴,悲聲哽咽,眼睜睜看著花信將阿梅裝進一個小盒子裏。

“我能不能再看她一眼。”王玉茹囁嚅,“只一眼。”

“還是別看了。”花信將盒子收進口袋,“看了就會有牽掛;有了牽掛就再也忘不了了。”

給殷楚風打了電話,兩人約地方會合。見到殷楚風,花信忙將收著邪祟的盒子扔給他,“已經解決了,拿回去給老爺子交差吧。”

殷楚風看他衣服未亂,臉上連一滴汗都沒有,心有不平,怨怨念道:“怎麽每次你抓邪祟,感覺都毫不費力啊。”

“沒辦法,天賦異稟。”花信給了他一個‘爺就是這麽帥’的表情,看得殷楚風十分窩火。兩個人,有說有笑,準備回家。

站在樓頂,風速強勁,吹得紅瑩頭發淩亂。她看著逐漸走遠的兩人,無可奈何撥通了某個人的電話。

“大人。”她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自責不已,“是紅瑩辦事不力,沒能從那個嬰靈口中問到風禾的下落,也沒能打聽出他們的謀劃。”

“是嗎?”山魅妖嬈的聲音從話筒對面傳過來,“紅瑩,以你的本事想要在花信之前找到那個小邪祟,不是什麽難事吧。怎麽這樣你還能搞砸呢?”

紅瑩硬著頭皮解釋,“大人,其實紅瑩是想看看花信的本事。想知道他到底有什麽地方,能讓風禾這麽看中他。”

山魅:“哦?你看出了什麽。”

想了想,紅瑩道:“他很聰明,能力一般。”

山魅:“能力一般,可以慢慢磨煉。倒是風禾這麽看中他,自然是有他的過人之處。”

紅瑩:“大人,既然風禾這麽看中他,咱們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永絕後患。”

“蠢貨。”山魅嗔怒,“沒了花信,以後還有草信,鳥信……難道我都要一個一個解決了不成?不如趁此機會,找出風禾,解決這個源頭才是正經道理。她避世這麽多年,一直躲著我,現在居然為了個毛頭小子出山,哼,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行了,你好好盯著他,有什麽異常隨時向我匯報。”

紅瑩恭敬道:“是。”

一大早,喬四海就欣喜地看到花信帶了滿滿一兜子早飯回來,神色松弛,輕快,他忙接過:“怎麽,事情解決了?”

花信愉悅地點頭,“嗯。”

喬四海幫忙擺盤,他看了看早餐,詢問道:“花信,你喝粥還是喝豆漿?”

花信?不叫哥了?第一次被喬四海直呼其名,花信渾身不舒服,他困惑地瞧著喬四海忙碌的身影,關切道:“喬四海,你怎麽了?沒事吧。”

“我,”喬四海頓了頓,“我沒事啊。”

“對了,花信,你還沒告訴我,你喝粥還是喝豆漿。”

# 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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