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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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寫好女人的牌位,馬師傅看著漆黑的靈牌,又瞧了瞧酣睡的嬰孩,問花玨:“孩子起名了嗎?”

“起了,叫花……”花玨話未說完,便被馬師傅打斷,“改了吧,叫花信。”

“花信?”花玨訝異地看著馬師傅手裏的牌位,上寫六個大字‘鄭信子之靈位’。

“對,花信。”馬師傅肯定道,“也算是對她有個交代,消消她心裏的怨恨。”

離開龍巖,回到蘇州後,果然花玨靠近兒子再也不哭鬧了。等孩子長到了八歲,花玨如約把兒子送到了龍巖。

臥室裏,花玨仍在抽泣,“這些年,花信只有在寒暑假的時候才回蘇州的家,雖然我們父子之間關系一直冷淡,但好歹我就花信一個兒子,自然是全心全意愛著他的。現在,我老婆又懷了,我怕萬一孩子生出來後我會偏心,不像以前那麽愛他了。”

“小花啊,你這是杞人憂天。”馬師傅無語凝噎,“都是你的孩子,不分彼此。再說,你對花信好,他心裏明鏡似的。他對你冷冰冰的,那不是你們之間的隔閡,他也不想這樣。”

“馬師傅,我知道。”花玨吸了口鼻涕,“回去我就立遺囑,把家產的大半都留給花信。我要是在情感上虧了他,只能在物質上彌補。”

“你啊,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馬師傅,你說花信能好嗎?這輩子,我就想聽他親熱的喊我一次爸爸。”說著,花玨又帶上了哭腔。

“唉,他體內的那股怨氣,雖然消了大半,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全部消除。也許,等他找到個愛人,感受到強烈洶湧的愛意後才能化解。不過,”馬師傅話鋒一轉,“我瞧著花信的姻緣星被一團黑氣團團籠罩,怕是他要孤身一輩子了。小花,你做好心理準備。”

“沒事,馬師傅,我沒事的。只要花信好好的,我怎麽著都行。”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那黑氣裏居然隱隱閃著紅光。真是奇怪!”

花信站在門外,聽了半天。那些前世今生的事情,他聽過很多遍,不願相信,也不想相信。畢竟不管是誰,要是知道自己身體裏的靈魂竟是和自己父親無緣甚至因此喪命的女人,都會別扭的吧。

等屋裏沈默半晌後,他才敲門。“師傅,我遇到件棘手的事情,您幫忙看看。”

廳堂裏,被三個人盯著,喬四海如坐針氈。花信的師傅是個八十多歲的老頭,身子骨硬朗,頭發花白,精神矍鑠。花玨還有妻子聽花信講述完經過後,好奇拉開喬四海的袖子,果然他的左手前臂某個部位閃著紅光。

“嘿,還真是哈。”花玨拉著妻子,一臉新奇。他知道馬師傅有些本事,但知道不等於見過,第一次親眼目睹此等怪事,他只覺得大開眼界。看著兒子,滿心歡喜。嘖嘖,不愧是我花玨的兒子,真有本事。只是他忘了,是自己兒子解決不了才來找馬師傅幫忙。

“孩子,你過來,讓我看看。”馬師傅正襟危坐,笑著看向喬四海。

喬四海順從地走到老爺子身邊,挽起袖子,馬師傅端詳細看,摸摸按按,“孩子,聽說你是中元節出生的?”

中元節?花玨和妻子相視,“怎麽,四海,你的生日也是中元節?”

也?喬四海意外地聽到這個字,疑惑,“還有誰是中元節出生的嗎?”

花玨使眼色,示意喬四海看花信,“我兒子,花信,也是這天生的。”

“這麽巧?”喬四海迫不及待發問,“哥,你也中元節出生的。”

“嗯。”花信不情願地承認。

“行了,”馬師傅拍了拍喬四海的胳膊,“解決辦法有三個。”

“哪三個?”喬四海吐口而出,覺得不禮貌,又說了一遍,“馬師傅,是哪三種法子。”

馬師傅盯著喬四海,看得他心裏發毛。“第一,把你關一輩子,省得你出去害人。”

喬四海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第二,把你殺了。你死了,那東西自然就會出來。”馬師傅眼神陰郁,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選第三個。”想也不想,喬四海直接作出選擇。

“哦,我都還沒說第三個是什麽,你就決定了?”馬師傅得意地看著喬四海被嚇壞了的神情。

“馬師傅,您說的法子一個死,一個生不如死,”喬四海垂頭喪氣,“這第三個,您總會給我留條活路吧。”

哈哈哈哈哈,馬師傅樂不可支,“你小子,倒是蠻聰明的嘛。”馬師傅看向花信,一本正經,“這第三個法子,就是你帶他去漳州,找林家。咱們馬家以驅邪見長,他們林家善於禦邪,肯定知道怎麽辦。”

“好,”花信表情凝重,“明天一早我就帶著他去漳州。”

“晚上,四海就在這裏睡下吧。”馬師傅對喬四海說道,“你身上帶著那東西,在這裏它不敢造次。”

“哦,好,謝謝馬師傅。”喬四海慌不疊應承下來。嘖嘖,這麽多房子,他該住哪一間呢。

“花信,車上我帶來了禮品,你去給叔伯們送去吧。”花玨眼看他們忙完正事,開始指使花信分發派送自己帶的禮物。

“哦,好。”看到花信轉身離開,喬四海急忙跟了上去,“哥,我跟你一起去。”

人走後,馬師傅心情沈重地端起茶杯,抿了口,“小花啊,你還記得我剛才跟你說的花信的事情嗎?”

“什麽事情?”花玨有點不太明白。剛才馬師傅說了許多,這突如其來的,又是哪一出。

“花信的姻緣啊。”馬師傅跺了跺腳,氣沖沖地瞪著花玨。“我現在才明白,花信姻緣星上的那團黑氣還有紅光是怎麽回事了。”

“馬師傅,你們說的什麽啊?”韓宛秀不知就裏,茫然地看著丈夫和馬師傅。花玨湊到妻子耳旁,把剛才和馬師傅的對話覆述了一遍。

“哦,這樣啊。”韓宛秀狀況外地眨眼,“馬師傅,您剛才那話又是什麽意思?”

花玨不愧是商人,立即明白了馬師傅的話裏的含義,難以啟齒道:“馬師傅,您的意思是說,花信未來的愛人,是那個喬四海?”

“啊?”韓宛秀瞪大了眼睛,“可是,四海不是男的嗎?”

“喬四海中元節出生,體質純陰,在普通人眼裏是為不祥,怪不得有團黑氣籠罩;那紅光,看來就是他手上的東西。”馬師傅絮絮叨叨,然後看向了花玨,“小花啊,你能夠接受不。”

末了,馬師傅又補充一句,“要是喬四海真喜歡上了花信,給他足夠多的愛,說不定就能化解他身上殘留的怨氣。”

你看,世事就是這麽難料。當你遇到一件難以接受不好的事情時,隨之而來一件更大的喜事。甚至在喜事面前,那件不好的事情也變得無關緊要了。

花玨咬著牙根,“馬師傅,我的想法不重要,只要花信喜歡就行。我們花家,不止他一個男丁,沒想著讓他傳宗接代。”

韓宛秀看了眼丈夫,附和,“馬師傅,我們這輩子就想讓花信好好的,過上正常的生活。不管他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哪怕他喜歡的不是人,我們都沒意見。”

“那就行。”馬師傅徹底放心了。

這回,馬家一下多了兩個純陰命格的人,看來馬家覆興有望了。馬德旺喜不自勝,心裏已經開始憧憬未來的美好。屆時,馬家聲名顯赫,弟子成群,什麽林家,什麽殷家,統統靠邊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送完東西,花信還有喬四海在回來的路上,看到路邊幾個年長的女人挑著自家種的蔬菜擺攤兒,花信停下步子,蹲下挑挑揀揀。見生意上門,攤主喜笑顏開,“看看,這都是自家院子裏種的,沒打過藥,剛摘下來,新鮮著呢。”

買了幾把小油菜,茼蒿,還有白蘿蔔,花信掏出手機,“一共多少錢?”

“十三塊八。”

“十三塊五唄,給抹個零。”

結完賬,花信吹著口哨樂呵呵的回了家。身後,喬四海一臉震驚地目睹了全程,一身大牌的花信,竟然也在路邊攤買菜?他們這種身份的人,不應該都去什麽進口超市,吃什麽有機食品嗎。而且,他還討價還價?他這種身家,居然好意思要求平頭百姓抹零。雖然只有三毛錢,但他摳得連三毛錢都不願意多付。喬四海窮苦出身,看不下去,卻無可奈何。不是他仇富,老話說的就是對,越有錢越摳門。實踐出真知,廣大人民群眾的眼睛就是雪亮。

回了老宅,更讓喬四海大開眼界的事情還在後面。花信回房換了身普通的衣服,雖是普通,但也僅是針對原來那一身的大牌而言。接著悠悠然進了廚房,一陣忙碌,一個多小時後,端出來五菜一湯。蘿蔔燉排骨,香菇油菜,蒜泥茼蒿,茄汁大蝦,清蒸鱈魚,還有一道番茄蛋花湯。色香味美,讓人食欲大開。從始至終,馬師傅還有花信爸媽,坐在堂屋裏,言笑晏晏,談笑風生。

中途喬四海臉皮薄,想進廚房幫忙,被花信趕了出來。

“四海啊,你過來坐。花信在廚房的時候,不喜歡別人進去。”馬師傅勸導。

“沒錯,這孩子可喜歡做菜了,對他來說,做菜是種享受,不用不好意思。”花玨也跟著勸。

飯桌上,吃著久違的家常菜,喬四海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怎麽了,菜不合胃口?”韓宛秀看到,體貼地扯了塊餐巾紙,旁邊花信臉一沈,放下碗筷,大有喬四海敢說一句不好吃,他立即掀桌子的架勢。

“沒,沒有。”喬四海囁嚅,“是我太久沒吃過別人做的菜了,有點感動。”這還差不多。對面的兩個男人頓時松了口氣,繼續夾菜。

“這樣啊,”韓宛秀暖心地為喬四海夾了塊排骨,“四海,你家裏人呢?他們沒在家嗎?”

喬四海眼眶濕潤,泛著晶瑩的淚光,“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沒了;我爸在趕去醫院的時候出了車禍,也沒了。我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後來,他們也走了。”

韓宛秀懷著身孕,正是母性泛濫的時候,聽到喬四海淒慘的身世,跟著掉淚,“四海啊,你要是不嫌棄,你認阿姨當幹媽好不好?以後,阿姨就是你媽。”

“不不不,”喬四海連連搖頭,“阿姨,算命的都說我命硬,克母克父還克妻,我不能害了您。”

“這倒是。”馬師傅放下筷子,看向喬四海,“你命犯地煞,確實不該與人結緣。”

喬四海神色慌亂,幾欲狼狽而逃。倒是花玨饒有興致地接話茬,“馬師傅,啥是地煞,我好像聽過什麽天煞孤星。這地煞又是怎麽回事?”

喬四海更尷尬了,坐立不安,食不知味。馬師傅動了動筷子,“花信,你說。”

“所謂天煞,是天地至陰之物,他們兇狠狡詐,殘忍蠻橫,和他們在一起的人個個不得善終;”花信睨了喬四海一眼,看得他緊緊低頭,不敢直視眾人,“所謂地煞,同樣是天地至陰之物,也會連累身邊的人,不過他們本性是好的。周圍的人遭遇不幸,都是因著特殊的命格,和他本人沒有關系。”

喬四海激動地擡頭,望著花信,熱淚盈眶,他這是在安慰自己嗎?

馬師傅手頓了下,順勢說道:“不錯,犯了地煞的人,體質偏陰,身邊會招來許多邪祟,邪氣聚集得越多,身邊的人越不好過。”馬師傅摘下脖子裏掛著的玉佩,扔向喬四海,“戴上這個,那些邪祟就不敢靠近你了。還有,以後房間四個角落裏定時撒點朱砂,要是肯花錢,買個好點的朱砂手串戴著,邪祟也不敢近身。”

花信不動神色,盯著那枚玉佩瞧。喬四海看了眼,少說也是百年的老物件,連忙推辭,“馬師傅,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師傅給了你,你就收著吧。”花信從脖子裏扯出枚一模一樣的玉佩,“挺好用的。咱們中元節出生的人,體質純陰,可是滋生邪祟上好的溫床。有它幫忙壓制,生活裏會減少許多麻煩。”

“可是,”喬四海欲言又止,“我脖子上還掛著哥送的銅牌呢。”

“那就把銅牌還我好了。”花信理所當然說道。

“不行,東西都送出去了,哪還有收回的道理。”喬四海立即將玉佩戴上,“我都戴著,反正又不重。”

晚上,喬四海跟著馬師傅身邊,期期艾艾,“馬師傅,今晚我睡哪?”

馬師傅指著花信,“去跟他睡。”見花信面露不快,馬師傅慌張地解釋,“我也不知道這裏能不能壓制住他身體裏的邪祟,有你幫忙看著你,我也能放心。”

臨睡前,馬師傅偷偷拉著喬四海跑到一旁竊竊私語,“四海啊,雖然你不可與別人結緣,但花信沒事,你多和他走動走動,這家夥的命格比你還邪門,他可不怕你。”

花信的房間很大,四個角落都撒著朱砂。床更大,軟綿綿的,房間裏飄著沈穩的木質香水味。進了臥室,喬四海反倒拘謹起來,畏手畏腳,只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洗完澡,花信穿了一身高檔的絲綢睡衣,頭發濕漉漉的,蓋住了他狹長的瑞鳳眼,因為熱氣氤氳,白皙的肌膚通紅。

“你去洗一下吧。”花信從衣櫃裏拿出嶄新的內褲還有睡衣,遞給喬四海,“咱倆差不多高,我的內衣你應該穿得下。”

洗漱完,喬四海感受著睡衣的絲滑,只是褲襠裏緊繃繃的,好不舒服。看到他一直在扯內褲,花信疑惑,“怎麽,內褲小了?”

“嗯,太瘦了。”喬四海有點不好意思。

躺在床上,喬四海翻來覆去睡不著,果然他還是窮慣了,睡在這麽好的床上居然還會失眠。側過身,喬四海望著花信恬靜的睡顏,“哥,你睡了嗎?”

“嗯。”

喬四海竊笑,睡了還聽到我說話?“哥,你為啥那麽喜歡做菜啊?人家不都說君子遠庖廚嗎。”

花信睜開眼,兩只水汪汪的眼睛瑩瑩亮,仿佛夜幕中的星星,一閃一閃,他沒好氣地說,“我不是喜歡做菜,而是喜歡刀子握在手裏的感覺。切菜,剁骨頭的時候,我心裏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感。”

“而且,”花信故意恐嚇,“我會把自己想象成是在殺人,這樣就更舒坦了。”

喬四海緊張地吞了口唾液,不動聲色地悄悄向後挪了挪身子。

“對了,喬四海,你真叫喬四海嗎?這名字也忒難聽了吧。”花信腦袋枕著胳膊,正視喬四海。

喬四海眼神瞬間暗了下來,翻了個身,沈默許久,才幽幽說道:“哥,我困了,咱們睡吧。”

幾分鐘後,喬四海聽到旁邊傳來均勻的鼾聲,悄聲說了一句,“哥,其實我叫喬峻,崇山峻嶺的峻。”閉著眼,花信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整晚,喬四晚安睡無虞。

早晨,花信帶著父親去給據說是自己前世的女人的靈位上香,鄭信子?每次看到這個靈牌,他都不禁感嘆一句,怎麽一個好好的中國人,起個日本的名字。信子?還連累自己取名花信,多難聽啊。花,多好的一個姓,真是浪費了。

簡單吃過早飯,花玨帶著妻子要回蘇州,送到大門外,花信望著母親圓鼓鼓的肚子,說道:“弟弟妹妹生得很好,以後我不能常陪在你們身邊,有這兩個小娃挺好。”

“弟弟妹妹?”花玨狐疑地看向妻子的孕肚,“你說這裏面是龍鳳胎?”

花信不置可否。一旁,喬四海驚訝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等花玨夫妻走後,他熱切地拉著花信的手,“哥,你這本事可真好,以後你要是結婚有孩子,都不用去醫院做B超了。”

“行了,你收拾收拾咱們準備出發。”

“去哪?”

花信像看傻子一樣又盯著喬四海,他想起昨天的事情,恍然大悟,“對,要去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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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把人物和背景交代完了,接下來開展主要劇情了。下一章可能會有點恐怖~

# 木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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