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05

關燈
第5章 005

黑色的越野車,線條淩厲,沈穩中透著奢華的格調,不顯山不露水,富有動感的樣式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像鄉下人進城,喬四海坐在副駕上眼花繚亂,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為了開車,花信特意搭配了一身黑。黑色皮夾克,緊身褲,鉚釘靴,又戴了一款黑色墨鏡,大背頭,露出光潔白凈的額門。整個人洋溢著狂拽酷炫、生人勿近的氣息。車子開啟,動力強勁。

上了高速,花信一路加大油門,車子開得平平穩穩。喬四海舒服地窩在座位上,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有錢,真好。”

花信嗤笑出聲。

喬四海正了正神色,由衷致謝,“哥,謝謝你。”

“謝我什麽。”花信納悶。

“很多。”喬四海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謝謝你這麽幫我,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花信面不改色,直視前方,只是語氣多了些自責和愧疚。“說到底,你現在這樣,多半是我害的。那天從火車站出來,我著急上廁所,被你撞到以後根本沒檢查包包,要是我及時發現,你根本不會被邪祟附體。”

“不是,”喬四海否認,“哥,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下賤,去偷人家東西,都是我自作自受。你大可不必管我,讓我自食惡果,可是你還是找到了我,甚至對我這麽好。”

指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喬四海揚起真誠的笑臉,“哥,你知道嗎,我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麽好的衣服,也沒坐過這麽好的車。你放心,事情解決了之後,我一定重新做人,再也不幹偷雞摸狗的事情了。”

“以前,別人都說我鬼節出生是來討命的,害死自己的爸媽不說,連爺爺奶奶也害死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管過我,離我遠遠的,生怕沾上晦氣。”喬四海自揭傷口,語調平淡仿佛在講述一件跟自己毫無幹系的事情,“我上到高一就輟學了,反正在別人眼裏我是個災星,索性自甘墮落,靠著偷偷摸摸養活自己。”

“可是我偏偏遇到了你。”喬四海側身,目不轉睛地看向花信,眼裏的激動和熱切讓人動容,“哥,不騙你,除了爺爺和奶奶,這個世界上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林哥對我也好,但更多時候他只是嘴上說說,不敢和我走得太近,我知道他心裏也有忌諱。只有你,不僅給我做飯,給我衣服穿,還讓我跟你一起睡。”他的眼神,一片赤誠。

花信聽了他這一番真情實意的剖白,心情低落,胸中憋悶。真是個小可憐,別人對他一點點好,就這麽念念不忘。他握緊了方向盤,故作淡定,“未來,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的。”

“也許吧,”喬四海望向窗外,心平氣和,“哥,你知道嗎?本來我因為自己的生日一直自怨自艾,但是自從知道你和我同一天生日,卻過得這麽順利後,我就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以後,我一定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怨天尤人了。”

“那我就祝你以後心想事成。”花信溫柔地說道。

兩個人在車裏一時無話,為了打發時間,喬四海只好硬著頭皮沒話找話。“對了,哥,為啥那天晚上你會出現在我家小區門口?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懷疑我被邪祟附身了。”

“嗯。”

“為什麽?我覺得自己當時挺正常啊。”喬四海滿肚子疑問。

“因為你說你打開了那個盒子。”開車開得久了,花信身體有點僵硬,轉了轉脖子。

“這有什麽問題嗎?”喬四海遲疑不定,“盒子不就是隨便一個人都能打開的嗎。”

花信冷冷哼了一聲,“我們馬家的盒子,你以為那麽容易打開呢?上面各種小機關,除非用暴力砸,一般人根本不能完好無損地將盒子打開。你既然能打開,那就說明是盒子裏面的東西感應到了什麽,它在幫你。只要你打開了盒子,它就能控制你,和你建立聯系,自然也會附到你身上。”

“那它為什麽要控制我去福州?”喬四海又問。

花信露出一絲驕傲,“那是因為它是在福州被我收服的,可惜,它在朱砂水裏困了太久,傷得不輕,忘記了閩清才是它的老巢。”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倏忽而過,看到漳州的高速收費站,花信才想起來什麽提醒喬四海,“對了,林家的女兒你要多小心點。”

下了高速,花信打開導航,一路駛向老城區。古香古色的民國風建築鱗次櫛比,喬四海看得目不暇接。很快,花信停在一幢三層的獨棟建築墻邊,解開安全帶,“到了,下車吧。”

也不敲門,花信徑直推門而入,喬四海跟在後面。剛看到一道靚麗的身影,花信已經開口叫道:“林嵐。”

女人長發披肩,五官清秀,只是臉上冷冰冰的,不耐煩地回花信,“我是林岳。”

“哦。HI,林岳,好久不見。”花信討了個沒趣,尷尬地摸摸鼻頭。

很快,一道清透的女聲傳來,聲調婉轉悠長,充滿了意外的喜悅,“花信?你怎麽來了。”

雖然喬四海早收到了花信的提醒,但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還是大吃一驚,明明頂著一模一樣的臉,怎麽性格南轅北轍。

花信開心地和林嵐擁抱,“哎呦,想死我了,咱們多少日子沒見了。”然後,花信看著林岳,忸怩作態,“岳姐,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和林嵐說點事情。”

林岳冷漠地看著花信,“最後她還不是都會告訴我,回避有什麽意義。”

說是這麽說,林岳還是知趣地離開了。

拉著林嵐,花信替喬四海介紹,“四海,這個是林嵐,你叫她嵐姐就成;剛剛那個冰塊臉,是她同胞的姐姐,林岳。你要是分不清,就記住好說話的是林嵐,不好說話的是林岳。”

“討厭,”林嵐嬌羞地給了花信一拳,“你背著我姐這麽說她,小心她聽到回頭找你算賬。”

“來就來,我又不是打不過她。”花信自信一笑,“之前那都是好男不跟女鬥,我故意讓著她呢。”

“他,”花信指著喬四海,“喬四海。”

“你好。”林嵐微笑地看向喬四海,很快對面甜甜地回了一句,“嵐姐好。”叫得林嵐花枝亂顫,害羞地捂嘴。

“對了,你要跟我說什麽?”寒暄完,林嵐想起花信剛才的話,問道。

接著,花信就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林嵐,包括喬四海純陰的體質,隨著花信越講越多,林嵐臉色愈發沈重。

“四海,你過來一下。”林嵐望著在院子裏閑逛的喬四海,高聲叫喊,喬四海聽到,一路小跑過來。

看著兩人,喬四海露出無辜的眼神。

“四海,你把袖子拉起來讓我看看。”林嵐對喬四海要求道,看了眼花信,見他沒有反對喬四海立刻挽起左手的袖子。然而,前臂上那抹紅光早已消失不見。

花信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林嵐很淡定,“看來我猜得沒錯。”

“什麽?”花信和喬四海異口同聲。

林嵐並未回答,而是笑盈盈地瞧著喬四海,“四海,我問你,你到現在是不是還沒有失身啊?”

唰地,喬四海一下臉紅耳熱。他雖然是男生,但至今還純情地保留著初吻,自然也沒有和人……那個過。只是,第一次和人聊這麽私密的事情,對方還只是年長他幾歲的女生,他瞬間臊得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瞅了。

“純陰體質,童男身子,怪不得它不願意出來呢,”林嵐說得大大方方,毫不扭捏,倒顯得喬四海大驚小怪。

“這有什麽問題嗎?”喬四海心裏也生疑,只不過沒好意思問,幸虧花信也長了張嘴,替他問出了困惑。

“當然了,”林嵐輕蔑地瞪花信,恨鐵不成鋼地戳著他的胸膛,力道之大喬四海都覺得疼,“正所謂精氣滿而不洩,是為純陽;男女身交,是為陰陽結合。純陽散,而資質平。好歹你在馬大師身邊也呆了這麽多年,怎麽這點道理還不明白。”

花信窘迫地後退躲避,“我師父都不教這些東西,他說書本上都是長篇的廢話,只要學好真本事就行。”

“等等,”喬四海適時出聲,“嵐姐,你前面說的我都聽明白了,這最後一句,純陽散,而資質平是啥意思?是說男人失身以後會變傻嗎?”

“哈哈哈哈哈,小海海,”林嵐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彎彎,“你太可愛了。這世上那麽多男人都不是童男子,你覺得他們傻嗎?哈哈哈哈。”

“所謂資質,是針對邪祟而言。”花信綻出無聲的笑容,為他解釋,“邪祟最喜歡兩種人,一個是沒失過身的童男子,這樣的人又稱為純陽體質;還有一個純陰體質,比如像中元節出生的人,就是純陰體質。不管純陰還是純陽,都是一個籠統的概念,下面又可以細分好多種。不過,你用不著了解這些。純陽散,而資質平,你可以簡單理解為男人一旦不是處男,就對邪祟沒有吸引力了。這也是為什麽很多小孩子,更容易招到邪祟的原因。”

“所以啊,”林嵐收斂了笑,正經說道,“你又是純陰,又是純陽,對邪祟而言,你的身體就是一個舒服的溫泉,它們一旦附身後,怎麽可能願意出來。”

“那……”喬四海瞬間心慌意亂,“那我現在去破身還來得及嗎?”

這下,連花信也忍不住笑出聲了。“已經晚了,邪祟已經附身,你再想告別處男悔之晚矣。”

“那我怎麽辦?”喬四海眉頭緊鎖,英俊的五官糾結萬分。

“四海,你別著急,我會想到辦法的。”看到他擔驚受怕的樣子,林嵐略有不忍,甚至對自己剛才肆無忌憚的大笑心懷愧疚。是啊,他們經常和邪祟打交道多年自然不怕,可喬四海是第一次,怎麽能不害怕呢。

“你們先去客廳裏坐會,我去查查資料,看看有沒有好的辦法。”林嵐將腮旁的秀發挽到耳後,“花信,你們中午是在這吃還是要出去吃?”

“在這吃吧,挺懷念你們家肘子的。”花信吞了吞口水。

“行,我打電話給廚房,讓他們加道菜。”沒了頭發的遮擋,林嵐一笑,露出對淺淺的梨渦。

客廳裏,喬四海和花信坐在沙發上各自玩著手機,林岳走了進來。看到她,喬四海剛想喊一聲嵐姐,就看到她眼裏的冷淡,立馬改口,“岳姐好。”

林岳看也不看,直接忽略他,坐到花信旁邊,莫名奇妙說了句,“怎麽不殺了他?”

殺誰?喬四海頓覺危險,豎起耳朵偷聽。只聽花信回道:“為什麽要殺他?他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殺一人可救百人,你殺還是不殺?”林岳語氣冰冷,毫無感情,喬四海直覺他們是在討論自己。“他被邪祟附身,那邪祟可活了幾百年,害了好幾十條人命。一旦他成了傀儡,肯定會繼續殺人。”

“他還沒有殺人,也沒有成為傀儡不是嗎?”花信反問,“只要有一絲能夠挽救的機會,我都不會放棄。”

“花信,你知道這有多難。旁人也就罷了,但他和你一樣,可是中元節出生,萬中無一的純陰體質,一旦附體,邪祟還會心甘情願出來嗎?”林岳嘲諷道,“不怕它來個玉石俱焚。”

“怕,怎麽不怕,”花信眼神流露出無助,看慣了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喬四海忽然覺得有點心疼,“我第一次逼它出來的時候,它就是這樣威脅我的。”

“花信,”林岳嘆了口氣,“你啊,就是自我道德要求太高。你知道要是殷楚風遇到這種事情會怎麽做嗎?會把他騙進陷阱裏,然後見死不救,等人死了以後再收邪祟。他們身上附著邪祟,你就不能按照人的標準和要求去對待他們,能收就收,不能收就殺。”

殺伐果斷,狠戾無情的林岳,嚇得喬四海心驚肉跳。等林岳離開後,喬四海跑到花信身邊,挨著他坐下,這裏太不安全了,怪不得哥讓自己小心點林家女兒呢。簡直太恐怖了!他想回龍巖!

“哥,”喬四海放下手機,“一直聽你們說邪祟邪祟的,究竟什麽是邪祟?”此刻,喬四海充滿了求知欲。

思忖片刻,花信盡量組織簡單直白的語句,讓喬四海可以聽懂,“所謂邪祟,也是一個總的大概念。可以分為邪靈,也就是常說的惡鬼;還有邪物,就是一些有實體的東西,不小心沾染了邪惡之氣,作怪害人;最後就是精怪,不過現在已經很少能看到山精野怪了。”

他的話,徹底勾起了喬四海的好奇,“哥,那為什麽世上會有邪祟,邪祟是怎麽產生的啊。”

“因為人。”花信嚴肅莊重地看著喬四海的眼睛。那張俊美雋秀的臉近在咫尺,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心臟漏跳了一秒,哥長得真好看啊,眼睫毛真長,嘴唇真紅,喬四海情不自禁想入非非。不過他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因為人?”

“對,因為人的貪欲,怨恨,嫉妒等等一些負面的情緒,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邪惡。”花信靠在沙發上,準備對喬四海進行一次精而深的科普,“四海,你知道福建的原住民是什麽人嗎?”

“是閩越人,我們福建的本地人都知道啊。”喬四海回。

“沒錯,閩越族以信巫尚鬼聞名,他們信仰天地鬼神,盛行巫術之風。《史記·封禪書》曾經記載過漢武帝聽從越巫的建議,建立祝祠並用雞蔔。而且春秋戰國時期,戰亂頻繁,殺戮之氣很重,加上福建多山多森林,又臨近海洋,冬無嚴寒,夏少酷暑,缺乏陽氣,因緣際會下滋生了邪惡之氣,久久不能消散。後來北方人遷移到這裏,和本地的土著既相互融合又相互爭鬥。為了搶奪土地和資源,閩越人就向鬼神祈禱,邪惡之氣從人的祭祀中獲得了力量,於是慢慢演變成了邪祟。”花信轉頭望著喬四海,“貪念起,邪惡生。你說,是不是因為人。”

喬四海,啞口無言。

花信繼續說,“所謂的祭祀,其實就是一場交易的儀式。邪祟從祭祀中獲取力量,人也在祭祀後達成心願。舊時候,科技落後,生產力低,人要靠天吃飯,所以和邪祟是互惠互利的關系。後來,科技飛速發展,人不再像以前那麽依賴邪祟,祭祀少了,它們得不到力量,所以就想著出來害人。除了祭祀,它們還以人的貪念,恐懼,嫉恨為食。”

“要是他們一直得不到力量呢?”花信沒想到,喬四海一下子問到了關鍵的問題,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那它們就會慢慢消散,最後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不過,它們消散的過程比人類的壽命長的多,只要它們補充一次力量,就能茍延殘喘很多年。”花信作出很苦惱的樣子,“就像你身體裏的邪祟,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了。”

“所以很多時候,不知道怎麽消滅邪祟,有人就會把它們藏匿在隱秘的地方,讓它們自己消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