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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25、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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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25、126 章

兩天後, 姬縈一行人的隊伍抵達慕春最邊緣的城池慶州。

進入慕春領地,姬縈終於放下心來,除青州邊境上遇到的徐天麟以外, 他們在之後也陸續碰到幾波追兵,但好在,最終還是安全進入慕春。

徐夙隱的身體似乎比回青州之前更差了, 姬縈總見到他背著自己在咳嗽, 還會把掩嘴的手帕悄悄扔掉,姬縈有一次暗中撿了起來, 發現上面有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那一天,她單獨找到水叔。

“大夫說還有多久?”

“……若能過閑雲野鶴的生活,或許還有一年之多。”

水叔的眼眶紅了,而她許久沒有說話。

“還有一年時間呢,一定還有辦法的。”姬縈笑了起來, “青雋沒有能醫的大夫,不代表天下沒有。我會派人四處尋訪醫術高超的大夫, 只要還沒走到最後一步, 就不要先擺出一張已經窮途末路的臉來。”

“不然,他是會把這一切攬到自己身上去的。”她微笑道。

水叔被她點醒,神情一振。

“……你說的對,我們最應打起精神, 不能徒增公子的憂慮。”

姬縈回到馬車上時,用袖子兜了一把橙色的野柿子, 興沖沖地放進桌上白凈的瓷盤裏。

“哇, 小縈你在哪裏找到的?”霞珠驚訝地張大嘴。

“我去洗手的時候在溪邊看到一棵柿子樹, 我爬上去把熟的給摘了下來。”姬縈把裝滿野柿子的瓷盤往兩人面前一推,得意道, “你們嘗嘗,可甜了。我已經用溪水洗過了。”

寒冬臘月裏很難有什麽新鮮水果,霞珠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啃了起來,徐夙隱雖然沒什麽胃口,但為了不讓姬縈失望,也還是拿了一枚野柿子握在手裏。

姬縈也拿起其中一枚,一邊啃,一邊狀若隨意道:“我記得當時我們在破廟裏相遇的那次,你也是在替徐籍尋找傳國玉璽,也是因為那什麽千雷機嗎?”

“是,只不過上次找到的傳國玉璽是仿品,之後也陸續有過玉璽消息,不過也都是假的。”徐夙隱說,“或許這是太祖冥冥之中的意志吧,不願千雷機那樣傷人和的武器再現人間。”

“千雷機到底是什麽東西?”姬縈問。

“當年太祖銷毀千雷機和制造圖紙之後,民間只剩一些野史流傳,只知其為銅鐵為管,裝藥發石,威力巨大,一發便可地動天搖,連最堅固的城墻也無法抵擋。”

若是能將千雷機掌握在自己手中,會是多麽所向披靡的武力?姬縈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那千雷機和玉璽又有什麽聯系?”她強壓著心中的激動,故作自然道。

“具體我也不知,只是傳聞太祖封存千雷機後,擔心將來子孫後世陷入今日這般的境地,因而在傳國玉璽中留下了千雷機的秘密。”徐夙隱說完,頓了頓,淡淡一笑,“不過,都是沒有根據的傳言而已。”

有沒有根據,等她回暮州看過自己的傳國玉璽就知道了。

四日後,姬縈一行人抵達暮州。徐籍似乎正在為了掩蓋延熹帝暴斃的事情而焦頭爛額,直到此時也沒有向慕春發難。

這給了姬縈喘息的時間。

回到暮州後,她立即召集眾人。

其一,便是遍尋天下名醫;其二,積極擴軍備戰,應對與青雋的決戰;其三,盡快變賣慕春以外的商鋪,一旦開戰,立即停止慕春以外勢力的活票兌換。

“今後的大致方向就是如此,你們還有什麽疑問沒有?”姬縈環視花廳內的眾人。

“卑職有一事相告,南院的徐異這幾天不知聽到了什麽消息,嚷嚷著要回青州探親。卑職以大人還未返回為由,將他擅自扣下了。”

“做得好。”姬縈說,“告訴徐異,從今日起,就讓他呆在南院別出來了。喜歡玩火,隨便玩,實驗經費有的是。什麽時候給我掌握爆炸的秘密,什麽時候他才有自由之身。”

眾人陸續散去後,尤一問仍留在原地,姬縈看出他有事想單獨向自己匯報。

等人走完了,她才問道:“說吧,有什麽事?”

尤一問顯得有些猶豫,似乎擔心因此被治罪。

“派去尋找霞珠姑娘家人的人已傳回了消息,那一家人確是霞珠姑娘失散的父母和兄長不假,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我們的人去晚了一步。他們已經被其他人接走了。”

姬縈皺起眉頭:“其他人是什麽人?”

尤一問搖了搖頭:“周圍的鄉民也不認識他們。”

除了姬縈,還有誰在找他們?找他們做什麽?姬縈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大人責罰——”

尤一問起身,長拜下去,滿面愧疚。

姬縈嘆了口氣,將人虛扶起來。

“算了,此事也不怪你。你費心將之後的資產變賣和活票止兌辦好就行。”

尤一問松了口氣,感激地揖手道:“屬下一定不會再讓大人失望!”

處理完其他事務後,姬縈終於回到節度府自己住的院落。

她從院角裏挖出深埋在地底的木匣,填平了土坑後,拍掉匣子上的泥土回到室內。

打開木匣,拿出許久未曾打量過的傳國玉璽。姬縈舉起這四方爭搶的玉璽,在窗外透進的自然光中仔細端詳。

碧綠的傳國玉璽在她手中的觸感溫潤如脂,通體散發著溫潤而沈穩的光澤,既彰顯著無上的威嚴,又不失細膩與精致。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這是一塊好玉,以及雕刻它的必定是頂級工匠以外,她沒看到任何和千雷機有關的東西。

玉璽清透,透過一面便能看見另一面。因而也不可能像木匣這樣中間藏物。

讓徐籍等人趨之若鶩的秘密,究竟藏在哪裏呢?

雖然玉璽在她手中,但她離千雷機的秘密似乎還甚遠。

接下來的幾日裏,姬縈只要一有時間,就返回屋中研究玉璽。但玉璽裏的秘密,輕易不向她露面。她都要懷疑那是人們以謠傳謠了——一日躺在床上把玩玉璽的時候,姬縈忽然註意到翠龍下方的方形璽印中,有著小小的凸起和凹陷,藏在玉璽本身的雕刻中,很難被人單獨留意到。

姬縈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緊皺眉頭重新打量玉璽。

這些小小的凸起和凹陷,如果不單純是雕刻的花紋……會不會是凹鏡和凸鏡?

她* 一個機靈跳下床,拿著玉璽奔向桌面。

姬縈找出房間裏的所有蠟燭,按孔鏡的高低位置不同,截斷蠟燭後點燃,使得光源正好穿透孔鏡。

當所有孔鏡面前都有燃燒的蠟燭投以光源,一幅若隱若現的山水圖浮現出來。

姬縈顧不上狂喜,連忙找出紙筆,依樣畫葫蘆地大概畫下地圖的模樣。當其中一支蠟燭燃燒過了正正照射到孔鏡的高度,玉璽上浮現出的圖樣馬上就消失了。姬縈又重新截斷蠟燭點燃,如此幾回,才終於畫下玉璽上浮出的山水圖。

她畫技堪憂,僅能算是臨摹了個大概。

拿著那張覆刻下來的山水圖,姬縈絞盡腦汁也沒想到這會是什麽地方。

有山有水,山高,水長,這樣的地方多了去了。怎麽找?

“姬姐!南院的徐異說是研究出了爆炸的規律,吵著要離開節度府回青州,某給了他兩下也不老實,姬姐親自去看看吧!”秦疾的粗喉嚨從院外傳來,姬縈應了一聲,收起玉璽和木匣,匆匆出了門。

南院裏面,徐異果然在鬼哭狼嚎。

這竹竿一樣纖長細瘦的紈絝公子此時也不記得自己有潔癖的設定了,眼淚鼻涕地朝著姬縈撲了過來。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啊!我已經按你說的研究出了爆炸的規律,現在還要怎樣?我只是代父和親,現在和親不成,你放我回去吧,我保證不會亂說的!”

姬縈一把抵住他的額頭,似笑非笑道:

“你想亂說什麽?說我在慕春研究怎麽掌握爆炸,炸翻他青雋嗎?”

徐異眼神飄忽,四處游移:“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隨你是什麽意思。”姬縈松手,神情變得嚴肅,“徐籍是你伯父,又不是你的親爹,要是讓他知道你在慕春幫我研究怎麽炸翻他,你以為你還有活路?”

徐異神色慌張起來。

“你不能過河拆橋……”

“勸你留下來,是為了你好。”姬縈說,“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用不著我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姬縈安撫了徐異,重新回到房間。她先檢查了藏起來的木匣和玉璽,見玉璽安然無恙,這才松了口氣。

當天晚上,趁著月黑風高,姬縈將裝有傳國玉璽的木匣重新埋進地裏。

不會山寨中的那首歌謠,即便發現了木匣的機關也無法打開,若是想暴力拆取,脆弱的傳國玉璽也會跟著損壞。

無法映出千雷機秘密的傳國玉璽,也不過是一只成色極佳的石頭罷了。

現在最要緊的便是認出那幅山水畫的所在,姬縈思來想去,覺得見多識廣的徐夙隱最有可能回答她的問題。

她帶著那張手繪的圖,來到夙院。

徐夙隱回來後,夙院裏那雷打不動的藥釜又擺出來了,終日都在咕嚕咕嚕地熬煮湯藥。

姬縈總疑心這些又苦又臭的藥物實際起到的作用,但目前看來,除了繼續服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敲門之後,邁入屋中,發現火盆已撤了大半,只剩下一個火盆在墻角隱隱散發熱氣。

“今日火盆怎麽撤了這麽多?”姬縈好奇道。

“姜大夫換了個補虛的藥方,似乎有幾分作用。”徐夙隱正坐在桌前看書,聽聞姬縈疑問,頭也不擡地答道。

前段時間,姬縈已派人把白鹿觀的姜大夫接了過來,替徐夙隱診治開方。癡癡傻傻的章合帝也跟著來了暮州,只不過姬縈單獨給他安排了住處和看守,不讓他隨意見人。

“有起色就好,也不枉我大老遠把他搬來。”姬縈欣慰道。

徐夙隱還是低頭看書。

“什麽書這麽好看?你為什麽不擡頭看我?”姬縈不滿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本游記罷了。”徐夙隱說。

他終於擡起頭,平靜地看著姬縈。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我正好有個和游記相關的事情想問你。我手裏有一副畫,你能看出這畫的是哪裏嗎?”姬縈說著,拿出她臨摹覆刻的山水畫。

畫上只能說有一個輪廓,姬縈實在不好意思講她的鬼畫符稱作為畫。

她希望徐夙隱看懂了她的意會。

徐夙隱看著那幅拙劣的畫作,過了片刻,說道:

“這是前朝名家張瑞的畫作,畫的小書州的山川雪景。”

……

前朝畫家張瑞的《小書州見雪》臨摹版,在半天之後擺到了姬縈面前。

透過光鏡出現在玉璽上的,是這幅畫西南角上的一片山巒,看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恐怕要實際到那個地方,才能知道為什麽單單把這片山巒藏在玉璽中。

小書州地處天京以北,三蠻叛亂後落入蠻族手中,至今未能光覆。事關重大,甚至能左右慕春和青雋的最終決戰,她不放心將此事交給別人。

徐籍對外宣稱延熹帝和皇後在走火中受了驚嚇,正在閉關休養,朝臣議論紛紛,再加上張緒真和沙魔柯仍在前線,而後方對延熹帝要割地求和的事情民怨沸騰,徐籍短時間內是抽不出手來處理姬縈。

借著這個時間差,她倒是可以親自跑一趟小書州。

只是……她放不下徐夙隱。

她雖然總是以樂觀的一面面對水叔或徐夙隱,但她內心之中也有一種恐懼,那就是她稍微離開一會,徐夙隱便已不在了。

從青州回來後,她除了睡覺的時間,幾乎都在夙院辦公。

她履行自己的承諾,不再就政事上咨詢徐夙隱的意見,她只希望他能在暮州安安心心地養病。

起了親自去一趟小書州的想法後,在臨出發前的一日,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打算明日去一趟小書州,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徐夙隱還沒回答,她又繼續說道:

“路上雖然說會比較辛苦,但是一路上也可以見見不同的風景。我會把姜大夫和水叔一起帶上,所以你也不用擔心路上吃藥的問題。”

“你何必問我?”徐夙隱擡起眼來,淡淡瞥了她一眼。

姬縈不解地看著她。

“你既然把我從青州帶走,還想獨自去哪兒?”

姬縈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立即高興起來,這幾日她和徐夙隱之間那股古怪的冷淡好像也為之一空。

“那我立即讓水叔收拾你的行李!”

水叔端著藥碗從屋外走了進來,一向板著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用了,昨日公子便吩咐老夫收拾好了。”

徐夙隱頭也不投地說道:“你派人找《小書州見雪》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親自去一趟小書州。”

姬縈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試探地問道:“你不問我為什麽去小書州?”

“……你想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的。”徐夙隱擡起頭來,那雙眼眸沈靜似水。

姬縈被看得有點心虛。

其實她最近一直都想找機會告訴徐夙隱自己的真實身份,只不過,卻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或許這次小書州之行就是契機。

第二日,姬縈準備好一輛馬車,至於隨行人員,她思考再三,帶了姜大夫和江無源、水叔三人。

一個擅長遠距離攻擊,一個擅長近戰和追蹤,還有一個可以回血的大夫,隊伍精簡至此便足夠了,再多也是浪費。

除了姜大夫和徐夙隱以外,其他人都單獨騎一匹快馬。

在皇宮裏獨自堅持了小半年的霞珠,回到姬縈身邊後又變成了愛哭鬼。分離之際,直把姬縈的道袍衣襟給哭濕了哭透了,才抽噎著鼻子不情不願地松手。

一行人向著小書州徑直而去。

前邊的路很輕松,出了慕春就是瞿水,瞿水過了白陽,白陽節度使梅召南無心理政,軍事又不強,光靠著拍徐籍馬屁和請北邊的蠻族首領喝酒吃肉茍了下來。

白陽一過,就是大夏仍未收服的淪陷地。春州和小書州都在其中。

仍在漢人統治下的州城與蠻族統治的州城有著天壤之別,一出白陽,官道便肉眼可見地破敗冷清起來。姬縈他們時常走上一天,也見不到一個行人。

隨著他們愈發接近小書州,路邊的景象愈發淒涼,橫屍遍野,觸目驚心。這些遺體高度腐爛,衣衫襤褸,顯然已被多人翻檢,就連稍微完整的衣物也被剝奪一空。

山林間,篝火的遺跡時隱時現,伴隨著被啃食的人類遺骸,令人不寒而栗。

在三蠻之中,匈奴的習性尤為兇殘,他們歷來有吞食戰俘的惡習,俗稱“兩腳羊”。而在戰亂與饑荒交織的地帶,不僅是匈奴,就連饑餓難耐的漢人也可能失去理智,對同類痛下殺手。

在這片土地上,活人尚且難以保全尊嚴,更何況是死人呢?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姬縈將標志性的劍匣深藏於馬車之中,腰間僅佩帶一把長劍。途中,他們數次遭遇饑腸轆轆的難民窺視,好在這些難民試探之後發現無從下手,最終只得作罷。

歷經十天的跋涉,他們終於離開了暮州,踏入了小書州的邊界。

剛一越過界石不遠,騎馬走在最前探路的江無源突然吹響了口哨,隨即調轉馬頭,疾馳而歸。

口哨聲意味著“前方有異樣”。一聽到這信號,駕馭馬車的水叔立刻拉緊了韁繩,後方的姬縈也輕輕一夾馬腹,與江無源在中部的馬車旁匯合。姜大夫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掀開車簾向外窺視。

“出什麽事了?”姬縈眉頭緊鎖。

“前方有大量難民正朝這裏湧來。我們是調頭避開他們,還是——”江無源問道。

“數量有多少?”

“至少四十人。”

姬縈凝視著前方,地平線上,塵土飛揚,一群難民踉蹌而來,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子,雖然衣衫襤褸,但仍流露出幾分不屈的勇氣。她不斷地向姬縈這邊揮手呼喊,姬縈望著他們絕望的模樣,心中終究還是不忍。

“……看看他們要做什麽吧。”

他們自然沒有多餘的糧食,但可以讓姜大夫為其中的傷者處理外傷。止血生肌的草藥隨處可見,也不會耽擱太多時間。

那些難民似乎已筋疲力盡,跑跑停停數次後,終於縮短了與他們的距離,喊話也能聽清了。

為首的中年婦人氣喘籲籲,她無法判斷姬縈中誰是主事之人,於是本能地向著中間的馬車跪了下去。

婦人一跪,身後的難民也紛紛效仿。

“求貴人伸出援手,救救大師一命!”

婦人的請求讓眾人一楞,因為這一路上,向他們求糧食的難民雖多,但要求救人的卻從未有過。

“你們是什麽人?”姬縈騎馬走出隊列,“那位大師又是何人?”

“民婦乃是小書州人士,家中親人都被三蠻屠殺,僅剩下一個兒子,與民婦一同逃往慕春。”

民婦的回答出乎姬縈的意料,從淪陷的地區出去之後,最近的也是白陽和瞿水,為何民婦會舍近求遠,選擇慕春呢?

“瞿水和白陽不是更近一些嗎?”姬縈問。

“是大師和我們說,那慕春的節度使姬大人是這些蠻夷在天底下最害怕的人。”民婦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們都害怕三蠻再次打來,因而決定投奔慕春。就在前面大約四五裏的地方,我們本來正在和一名來自千佛洞的大師交談,忽然出現了一批匈奴士兵,大師一人攔下了他們,叫我們先逃——”

民婦強忍恐懼,在地上砰砰磕了兩個響頭:

“民婦觀幾位貴人衣著完好,又有馬車,敢光明行走而不懼流民侵害,應當不是束手無策的凡人,民婦鬥膽請貴人救大師一命!”

姬縈觀她神情,不似在說謊。前方又正好是他們要去的方向,哪怕不應婦人的請求,她也依舊要從那裏經過。

她答應了婦人的請求,讓江無源護衛馬車隨後跟來,自己騎著馬率先朝前奔去。

如婦人所言,僅僅四五裏的距離,她就看見了前方的匈奴士兵。

她原以為等待著她的是僧人的屍體,卻沒想到,戰鬥依然沒有結束。

原本應該是一場單方面殺戮的現場,那身披血色袈裟的年輕和尚卻手持禪杖打得不分上下,他屹立於戰場中央,禪杖上滿是鮮血,宛如一尊怒目金剛,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令那些蠻子不敢再輕易靠近。

姬縈翻身下馬,一個箭步沖入戰場。劍光閃爍間,鮮血飛散,敵人驚恐地不斷後退。她驅散了圍攻和尚的殘餘匈奴,回首向那負了傷的年輕和尚問道:

“大師,你怎麽樣?”

和尚轉頭,目光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多謝施主援手,貧僧夢覺,本欲護送難民平安離去,未料遭遇匈奴伏擊——”

姬縈瀟灑一笑,手中劍花一挽,用風淡雲輕的口吻說道:

“那就請夢覺大師稍作休息,待我清除這些礙事的蠻夷再來和大師一敘!”

姬縈揮劍闖入敵陣,如猛虎入林,所向披靡。沒有沙魔柯那般強悍的對手,眼前的敵人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對這些不知殺害了多少同胞的匈奴,姬縈心中毫無憐憫,手中長劍所到之處,血花四濺,不斷有匈奴倒下。

那退居身後的夢覺和尚,敬佩不已地看著姬縈利落的身影。

在姬縈勢如破竹的攻勢下,剩餘的匈奴終於崩潰,他們丟棄武器,轉身逃離,仿佛背後有追命的惡鬼。此時,江無源等人也及時趕到,姬縈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夢覺,大聲向馬車中的姜大夫喊道:“姜大夫,快下來看看這位傷者!”

夢覺古銅色的臉龐下,隱隱透出紅暈,顯然是對姬縈的肢體接觸而拘謹萬分。

“阿彌陀佛,施主,還是讓貧僧自己站著吧。”他輕聲說道。

馬車上的人們紛紛下車,姜大夫接過夢覺,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到一旁。他脫下夢覺的袈裟,露出那年輕緊實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宛如雕塑。姜大夫拿出傷藥,開始處理他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似乎全然忘記了在場的還有一位女性。

姬縈似乎也忘了在場之中,唯有自己是個女人,不但沒有避嫌之意,還大喇喇地盯著夢覺和尚那肌肉線條涇渭分明的上身觀看。

夢覺和尚的皮膚因常年修行而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仿佛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呼吸與脈動。一雙濃眉之下,藏著一雙清澈如泉的眼睛,它們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這雙眼睛察覺到了姬縈直勾勾的目光,窘迫地看向一旁,耳垂紅得像要滴血。

姬縈毫無所察地看著,忽然視線被黑暗籠罩。

徐夙隱的右手輕輕蒙住了她的眼睛,一股清冷的藥香從他的衣袖間飄散而出。

“你遮我眼睛幹什麽?”姬縈扯下他的手,驚訝地看著徐夙隱。

“好看麽?”他淡淡道。

“什麽好看……”姬縈回過神來,啊了一聲,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不願意我看別人,那我只看著你好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就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豹子,滿是頑皮與挑逗。

徐夙隱在這樣毫不遮掩的目光下不禁失去了心跳的冷靜,他握住姬縈的下巴,輕輕側至沒有夢覺和尚的一邊,輕聲道:

“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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