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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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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121 章

竹苑中, 寒風如無情的猛獸般呼嘯而過,青竹在積雪的壓迫下垂下了頭顱,剛剛落下的一場小雪, 已在地上凍成了薄薄的霜,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內室溫暖如春, 水叔加了數次炭火, 每一個暖盆中的紅蘿炭都燒得赤紅。

徐夙隱倚在交椅上咳嗽不斷。徐天麟坐在對面,同情又覆雜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這位哪怕面色蒼白, 卻依舊風姿秀逸的兄長。

對於徐夙隱,他心境一向覆雜,他是徐籍唯一的嫡子,自出生以來就受盡寵愛,再加上他天資出眾, 更是出盡了風頭。但哪怕是他,也有崇拜的對象。

他懂事之後, 第一個崇拜的對象, 不是徐籍,而是徐夙隱。

別人就算裝作不知道,唯有他做不到自欺欺人。他所謂的天生聰穎,在這位庶兄面前, 只不過是班門弄斧。

庶兄孤僻寡言,鮮少在眾人面前露面, 但他的目光和其他人一樣, 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他, 在暗中將自己和他進行不斷的比較。

他想要追上他,勝過他。在他心中, 唯一配得上兄長之名的,只有徐夙隱和張緒真兩人。

直到兄長與父親的裂縫越來越大,而他選擇了父親。

他無法理解,也不願去理解,為什麽在兄長眼中,與他們並無關系的夏室會比有血脈相連的家人更加重要。

但他依舊是他的兄長。

等徐夙隱的咳嗽稍稍停歇,徐天麟懷著糾結覆雜的心情,緩緩開口道:

“兄長,難道你一定要和父親作對嗎?”

“我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立場罷了。”徐夙隱放下掩唇的手帕,擡起那雙平靜中又透著疲憊的眼眸看向徐天麟,“你可選好自己的立場?”

“當然。”徐天麟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會跟隨父親。”

對於徐天麟的回答,徐夙隱並不吃驚。他強忍著嗓子眼裏那難以遏制的癢意,繼續說道:“你也可以坐視北方數城百姓被關外匈奴的鐵騎踐踏?”

徐天麟微微一滯,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我與父親說的,你也聽見了。呈州一帶多礦,若落入三蠻手中,便會成為砍向我們漢人將士的鐵劍、鐵槍,保護他們的鎧甲。”

桌上的兩杯熱茶正緩緩地升起裊裊熱氣,房間裏一時間陷入了令人壓抑的緘默。過了半晌,徐天麟才用外強中幹的語氣說道:

“父親說不定早有安排。礦產幹系重大,他怎會不知道其中利害?”

徐天麟的眼中流露出兒子對無所不能的父親的天然欽慕,或許在那深處也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但欽慕的光芒卻強有力地壓制著這一絲懷疑。

“其中利害,不過是多死幾萬青雋將士罷了,相比起他的大局,不值一提。”徐夙隱唇邊閃過一抹苦笑。

“兄長是否把父親想得過於卑鄙?”徐天麟皺起眉來,神色不快。

“如沒有不敵蠻夷的假象,如何使陛下簽訂喪權辱國的和約變得順理成章?”

“這不可能!父親絕無和三蠻和平共處之意!”徐天麟斷然否決。

“他自然沒有。”

徐夙隱又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那張捂在嘴前的手帕,不知何時多了一絲絲紅線,如綻放的紅梅,觸目驚心。

“……只有三蠻施加給漢人的恥辱和血仇越多,百姓心中的憤怒和無助才會越重,這時,陛下簽下苛刻的和約,他才好順應民心,以大義之名黃袍加身,取而代之。待他這個新皇收覆失地,驅逐三蠻,四方臣服,百姓歸順,他的大局便完成了。”

“不可能……”

“你若不信,多得是辦法驗證。”徐夙隱淡淡道。

徐天麟神情覆雜至極,下意識地想要舉證反駁,但他內心的遲疑讓他久久未能說出一個字。他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庶兄,心中莫名感到一股深深的慌張,幹脆起身而立,低聲說道:

“我會證明你說的是錯的。”

徐天麟離開後,徐夙隱終於忍不住劇烈咳了起來。刺目的鮮血如梅花一般越來越多地盛開在手帕上。外邊的水叔聞聲趕緊趕來,看見徐夙隱的模樣,大驚失色道:

“公子!”

水叔的呼喊,猶如隔著一片深重無邊的海水,傳到徐夙隱耳中時已經只剩下模糊不清的音節。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巨大而冰冷的大手緊緊地攥住,血液不受控制地迸發,再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劇烈的咳嗽,爭先恐後地想要逃離他的身體。

他曾以為他會習慣這種病痛,就像他再如何痛苦不堪,也還是走到今天一般。但其實,就像姬縈所說,痛苦是無法習慣的。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一如既往被這副疲弱的身體所帶來的病痛折磨。

他永遠也無法習慣。

水叔已經狂奔著去竹苑外叫大夫了,他走得慌張,甚至忘了關門。冷硬無情的朔風從大開的門外灌入,徐夙隱無力垂下的大袖,如他的生命之火,在風中搖曳不定。

徐夙隱顫抖的手肘撐在交椅扶手上,竭力支撐著失力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間,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躺到了床上。大開的門也已被關上,屋內分明有火炭燃燒的聲音,可他的骨頭縫中卻依舊散發出令人顫抖的森森寒意。

水叔正要送那名束手無策的大夫出門,床榻上,忽然傳來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我……還有多少時間?”

水叔和身著長衫,須發皆白的大夫一同回過頭來。

水叔的神情瞬間變得異常痛苦,眼眶發紅,兩片幹癟起皮的嘴唇顫抖著卻沒說出話來。他身邊的那名大夫,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小老醫術不精,但若是另請高明,說不準……”

“不必晦言,我的病,已看過天下名醫……”徐夙隱望著空無一物的頭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只需如實告訴我,我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

大夫猶豫不決,看向請他來府的水叔。

水叔抿緊嘴唇,在淚水奪眶而出前率先扭過了頭。

“……心痹之疾,最忌牽腸掛肚,心煩意亂,若是公子能超然世外,乘物以游心,遠離這紛爭的亂世,或許還有一年時間。”

靜止的帷幔背後,再沒有傳出聲響。

大夫揖手行了一禮,無聲地嘆息一聲,轉身走出了房間。

水叔送至門前便停下了腳步,他返回床邊,在榻前蹲了下來,只說了一句“公子”,便再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個字。

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打濕了那張滿是皺紋的面龐。

徐夙隱側頭,平視著水叔一片狼藉的面孔,虛弱笑道:“多謝你沒有阻止他告訴我實話。”

水叔泣不成聲,整個身體都在不停地顫抖著。

若是還有兩年,三年,他都不會讓大夫告訴公子真實情況。但只有一年——只有一年,能夠留給公子處置後事的時間,只有至多一年。

他如何能夠阻止?

“公子,讓老仆帶你走吧,我們離開這裏,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你不是一直想去你母親長大的地方看看嗎?我們在那裏修一間小木屋,徹底遠離這世間紛爭可好?”他哽咽著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哀求。

“可我的心,走不了……”徐夙隱微笑道。

“是老仆的錯!都是老仆無能,無法護住公子的母親,所以才致使公子落下病根,都是老仆的錯——”

水叔用力地打向自己的臉頰,響亮的巴掌聲伴隨著飛濺的淚水,他滿臉悔恨,恨不得此刻就自戕當場。

“水叔!”

徐夙隱掙紮著起身,好不容易才抓住他扇向自己的耳光,他動怒的目光射向滿面淚痕的水叔,後者像個做了錯事的無措孩子,呆呆楞楞地望著他流淚。

“我不怪任何人。”徐夙隱說,“世上總有人背負不幸的命運,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可公子還這麽年輕……”水叔泣聲道。

“能觸摸到的現在比縹緲無蹤的未來更重要。”徐夙隱說出姬縈曾說過的話,聲音低得仿佛一陣微風,“現在我還活著,讓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便足夠了。”

“公子可還有什麽未盡之事?若是要通知姬姑娘,老仆……”

“別告訴她。”徐夙隱的聲音輕柔但卻無比堅定,毋庸置疑。

“可是……”

徐夙隱閉上眼,不再看水叔那滿是哀求的眼神。

“水叔,母親去世的那一天,其實我松了一口氣。我以為,被主仆身份禁錮了一生的母親,在死去之後不用對我卑躬屈膝,不必小心翼翼看我臉色,不必因為父親和主母的一點風吹草動就如驚弓之鳥,而我也可以在想象中,將她盡情想象成一個平凡普通的母親。我以為……這對我和她,都是一件好事。”

“一開始,我並不悲傷,也不難過。”

“直到某日挑燈夜讀,聽到院外傳來響動,我下意識地以為是母親端來了宵夜,而開門後,卻只見滿目素縞。連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淚水,就那麽湧了出來,而我根本沒有控制之力。”

“至親之人死的那一刻,那一天,並不是最絕望的時候。真正的絕望,是在我意識到衣櫥裏她親手縫制的衣物再也不有新增的尺寸,是我意識到我寧願在花園中枯坐一夜,也不願回到她永遠不會出現的弄梅築時。”

“……真正的絕望,是在我脫口而出母親的名字,發現她再也無法回應我‘大公子’的時候。”

“哪怕那聲‘大公子’,曾經是我最不願聽見的話語。”

水叔低下頭來,將淚流不止的面龐藏進滿是顫抖的雙手。他多希望能將自己的殘命換給年華正好的公子,若能讓公子多活一年,哪怕他折壽十年又如何!可世間到底沒有這樣的好事,這殘酷的命運,既讓公子心有所愛,卻又不能讓他得償所願。

“……一同創造的回憶越多,留給生者的痛苦也就越多。我知道她比我更加勇敢,一定能越過我所不能越過的,但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徐夙隱低聲道,“我只想做完我最後所能為她做的,哪怕她會恨我,會埋怨我,但只要她日後因我承擔的痛苦能夠少一天,少一點,我此刻心中的這股痛楚,就能隨之減輕一些。”

星星之火在炭塊中隱約閃爍,寂靜的屋內只剩下水叔時不時的啜泣之聲。

兩日後,徐天麟去而覆返,他神情覆雜,眨也不眨地盯著坐在床上,正在水叔服侍下喝藥的徐夙隱。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一句話,已經說明了他探聽到的事實,與徐夙隱所推測的相差無幾。

徐夙隱將空了的藥碗遞還給水叔,咽下口中的苦澀,淡淡道:

“宰相愛名,這成就了他,亦束縛了他。只要他不想背上竊國的名聲,就必要尋找一個可以順理成章取而代之的機會。若沒有,只能去創造。”

“天下大亂,節度使各自為營,三蠻之亂愈演愈烈,你以為父親只是袖手旁觀,殊不知,袖手旁觀便已足夠了。”徐夙隱說,“山海關一開,十幾萬匈奴長驅直入,他們殺得越多,百姓將來對陛下的怨氣就越大,父親改朝換代的阻力就越小。”

“於父親而言,這些在異族刀下家破人亡的百姓,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你是否也同樣如此?”

徐天麟抿緊嘴唇。

“你若如此,今日就不會來到這裏。”徐夙隱說。

“你有什麽辦法?”徐天麟問。

“……煽動民意,迫使父親提前出兵攔擊關外匈奴。”

“這個簡單,銀子我多得是。”徐天麟說,“我去找些不務正業的,天天往茶館酒樓一坐,高談闊論激起百姓抗擊之心不就行了?”

“父親必定在坊間也安插了眼線,你若做得如此光明正大,要不了一天便會被叫到父親書房。”

“那要怎麽辦?”

“你沒有自己的勢力,張緒真有。讓他去做。”

徐天麟面露驚詫:“義兄怎麽會聽我的,而且,你這番話雖然能說動我,但可說動不了義兄。”

徐夙隱輕咳了兩聲,垂下眼,輕聲道:

“你只需替我交一封信給他。”

……

竟州被圍已有多日,城門外的敵軍士氣如虹,如潮水般洶湧不可擋,而援軍始終未至,希望屢屢落空的守軍在越來越多的傷亡下已心生死志。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一支來自暮州的奇兵宛如神兵天降,忽然從敵人後方迅猛地穿出,如一把銳利的尖刀,將自以為高枕無憂的匈奴打得措手不及。

“殺啊!”無數青雋騎兵嘶聲吶喊著。

姬縈在馬上揮舞著劍匣,奮力廝殺在敵軍之中。

馬蹄聲如陣陣驚雷,震得大地顫抖。姬縈率領的騎兵群在她的帶領下一往無前,勢如破竹。一萬重騎兵雖然無法包圍敵軍,但他們如同一股銳利的洪流,以無堅不摧之勢割裂敵陣,所到之處,敵人紛紛潰散。

那名叫霍濤的小將,不但兇悍勇猛,還機智多* 變,要不是他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找出了更近的道路,姬縈的一萬重騎也不會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竟州戰場。

姬縈以一敵百,率先沖殺,身後的將士們都被她的英勇所感染,不畏生死地追隨在黑色的劍匣之後。

血雨腥風的戰場上,姬縈就是那激昂的戰鼓,激勵著將士們奮勇殺敵;她就是那鮮明的旗幟,引領著眾人沖鋒陷陣;她就是勝利的方向,讓所有人堅信只要跟隨她,便能戰勝敵人。

在慕春軍的穿插攻勢下,敵軍再難匯聚集結。

當夕陽西下,敵人被迫敲響鳴鼓逃也似的慌張撤退,城墻上殘餘的守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劫後餘生的人們彼此擁抱,鼓勵打氣,擦著眼淚。

竟州城門緩緩大開,驚魂未定,仍滿面慌張的竟州太守在眾人的簇擁中快步走出。他不敢直視渾身鮮血的姬縈,以及她身後那支人強馬壯,血戰歸來的隊伍,向著姬縈的方向,深深揖拜下去。

“下官無力守住竟州,只能倚賴節度使以德報怨,百裏馳援,下官羞愧萬分,無論是從心還是從才,都再難司一州之政。唯有將竟州交付節度使手中,才能無愧內心,無愧今日被救下的萬千百姓啊!”

竟州太守滿面大汗,聲音顫抖,等待著姬縈對他的裁決。

他曾下令將走投無路的姬縈關在城外,如今回想起來,幾乎悔青腸子!如今匈奴南下,瞿水對他見死不救,其他城池更不會為了他損傷自身。若是匈奴再次來犯,他深知自己沒有絲毫還擊之力!唯有將這一城拱手獻出,才是真正的活命之舉。

匈奴若是再次來犯,他自知再也撐不過一個七天!

唯有將這一城拱手獻出,才是真正的活命之舉。

雖然早有所預料,但竟州太守一出城,一見面便向她獻上竟州,這般幹脆利落,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姬縈笑逐顏開,一邊在心中感慨竟州太守的知情識趣,一邊利落跳下馬來,伸出手欲扶起他。

“當不得如此大禮,你先起來說話。”她格外親切道。

“不可,不可……非要節度使答應了下官的請求,願意從此庇護竟州百姓,下官才肯起身與大人相見……”

按照慣例,姬縈和竟州太守一來一去地推拒了兩回,到第三回,她終於長嘆一聲,一臉無奈道:

“你起來吧,我答應你了。”

竟州太守這才如釋重負,長籲一口氣,順勢讓姬縈把他虛扶了起來。

“大人仁德,竟州百姓都會牢記於心的。”

要是每個被三蠻威脅的城池都這麽善解人意,知恩圖報,姬縈也不在乎擔當起聯軍的責任,全國範圍內到處救火。

也不過是車馬勞累一些,擴地圖嘛,不丟臉。

他徐籍如今有這麽大的地盤,難道都是皇帝手裏給的?

這位善解人意的竟州前太守正要邀請姬縈入城,參加已經為她在城中酒樓備好的慶功宴,一只信鴿忽然撲扇著翅膀落入暮州騎兵群中。

片刻後,身著盔甲的江無源從中走出。

姬縈從他手中接過信鴿帶來的密信。

她曾交代暮州,若有什麽變動,便以飛鴿傳書告知。這只是以防萬一的手段,姬縈並未想到真的會用上。

更沒有想到密信帶來的情報,是下個月徐夙隱將在青州大婚。

徐夙隱大婚,用腳趾頭來想,都知道是徐籍的把戲。

這是給她塞了一個徐異還嫌不夠,仍要讓徐夙隱身邊也多一個人啊。

這麽喜歡亂點鴛鴦譜,當什麽宰相,去當紅娘啊。姬縈在心裏罵道。

姬縈將密信塞進衣領,一邊在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對策,一邊朝暮州騎兵中走去。

“將……慶功……”前竟州太守沖著姬縈的背影結結巴巴。

慶功宴不慶了嗎?那他們剛剛說好的,這竟州姬縈還要嗎?

他不敢攔下姬縈,也不敢擅自離開,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滿心忐忑。

“主公,發生什麽事了?”騎兵群中,鐵娘子和孔會相繼跳下馬,面露擔憂地把她圍住。

“徐籍把徐夙隱扣在青州了,我要去一趟青州救人。”

“主公要帶多少人去?”鐵娘子神色凝重地問。

“只江無源一人就夠了。”

眾人沒想到姬縈單獨要帶一個江無源,就連江無源自己都沒想到。

“匈奴雖然被暫時擊退了,但指不定會再次進犯,你們且就在此駐紮。竟州如果陷落,不遠處的呈州也就不保,我曾聽徐夙隱說過,此地盛產礦產,一定不能落入三蠻手中。”姬縈果決而迅速地分配著各自的任務,她的目光掃過眾人,嚴肅而鄭重道,“此去青州,我會把徐夙隱和霞珠一起帶回來,之後恐怕就連和徐籍的表面和平都不能維持了。我不在的期間,慕春的一概大事都由孔瑛和鐵娘子定奪,你們一定要積極防範,尤其是洗州的暗害。”

鐵娘子等人聞言神情嚴肅,就連孔會也知道與宰相翻臉是何等大事,罕見地露出了鄭重其事的表情。

交代完眾人,姬縈和江無源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爭分奪秒地騎上快馬往青州趕去。

在霞珠之後又是徐夙隱,徐籍如果以為每一次的試探都會如意,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這一次,她一定要親手帶回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人!

……

徐夙隱給張緒真的信是白天現寫的,張緒真是下午在軍營練兵的時候收到的。

他雖然詫異徐天麟突然來軍營找他,更別說帶了一封徐夙隱的信,但還是招待徐天麟入帳坐了下來,而他在一旁的椅子上拆開了信。

透過營帳裏的光線,徐天麟能夠看到張緒真手中那封信字數不多,僅有幾行,但卻讓張緒真的臉色陡然沈了下來。

“……他為什麽讓你送這封信?”張緒真臉色難看,將信紙重新塞回了信封。

徐天麟的視線隨著那揉皺的信紙移動,但也知道,張緒真必不可能讓他知道信中內容。

“兄長想請你派些人手,在民間牽頭帶動,制造民情,好讓父親提前出兵攔截匈奴。”

“你看過了嗎?”他神情微妙地審視著徐天麟。

那目光中隱約的忌憚讓徐天麟心中一動,猜到那封信中的內容恐怕還與他有關。

徐天麟雖然心中起疑,但仍不動聲色道:“這是兄長寫給義兄的信,我為何要看?”

“三弟自是不屑做這種宵小之舉,為兄也是隨口一問。”張緒真笑道,“難為夙隱馬上就要大婚,還有心思擔憂無關的旁人。就為這份寬廣的仁心,為兄也不得不答應他的請求啊。”

“既如此,便仰仗義兄了。”徐天麟拱了拱手。

“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送走徐天麟後,張緒真臉上那股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終於消失。他拿出那封被揉皺的信,攤開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難忍心中怒火!

“義兄下回要是再想對我動手,切莫再假借父親之名了。若讓父親知曉這世上除他以外,還有一人可以調動府中死士,便是再愛重,父親也只能自斷一臂。”

“更勿用說,這人還屢屢對他的愛子下手。”

“愛子”二字深深地刺痛了張緒真,他大吼一聲,仿佛一頭受傷的猛獸,把信件撕成碎片扔向地面。

藏在軍帳外並未走遠的徐天麟,神色難測。

在幾個兄長中,張緒真一直以來都是對他最好的人。

他教他習字,教他練武,和親兄弟無異。

……但真的如此嗎?

帳內那聲狠厲的怒吼,還有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忌憚,讓徐天麟第一次對這個素來豪爽親切的義兄起了疑心。

他最後看了眼軍帳,大步往營外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夕陽的餘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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