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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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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114 章

一個時辰以前——

姬縈與徐夙隱、居雲在昆侖宮外的宮道上分別。

她答應徐夙隱去麒麟門, 卻沒說是現在就去。

要論在皇宮中抄近道,沒人比她更為擅長。

她朝著問天閣徑直而去,一路上走的都是宮婢才知道的小徑。她一邊走, 一邊用最後的時間思考,如何處置她的生身父親。

若不是因為章合帝,母後不會死, 大伯父不會死, 山寨三千寨民不會死,她更不會淪落到天坑之中, 以松針和根莖為食,自然也不會遭受後來那一百零三針的酷刑。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自身的疑神疑鬼而致。

支撐她熬過天坑寒冬,地窖一百零三針的,是對章合帝的無盡恨意。

她必須親手了結這份恩怨。

當兩層樓高的問天閣映入眼簾, 門外把守的三蠻士兵立即發現了姬縈從宮道上走來的身影。他們一邊大聲示警,一邊拔出武器向姬縈沖來。

姬縈步伐不亂, 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 直到走入問天閣,與無數如臨大敵,不敢貿然動手的三蠻士兵目光相接,那兩名守門的三蠻士兵也追進了閣中。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閣中之人, 四十名三蠻士兵,二十名弓箭手, 還有一個藏身在暖閣內一臉驚懼地朝外窺探局勢的章合帝。

一共六十一人。

“人都在這兒了吧?”

姬縈慢慢合上了門扉, 又取下背上的劍匣, 拿出內裏的寶劍。她把沈重的劍匣抵在門上,封住唯一的逃生之路, 轉身對眾人笑道:

“那小冠就開始了。”

無數三蠻士兵在恐懼的支配下怒吼著沖來,哪怕是聽不懂官話的三蠻,也能從本能察覺到此刻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用重劍殺了貞芪柯的姬縈,若手中只有一把寶劍,還能以一敵百嗎?

姬縈用事實告訴他們,當然。

寶劍在她手中靈活轉動,鮮血在空中飛舞,越來越多的三蠻湧了上來,又越來越多的倒下去——二樓的弓箭手再也顧不上敵我,在恐懼之中向著姬縈射出了箭矢。

箭如雨下,姬縈旋身躲入閣下,看著幾名倒黴的三蠻士兵被友軍的箭矢射中。

估摸著箭雨停止以及再發的時間,姬縈穿梭於黑色的圓柱之間。

天京淪陷以前,問天閣是翰林們議事群策的地方,現如今,卻化為人間煉獄。

一名三蠻紅著眼睛大吼著朝姬縈沖來,姬縈手中寶劍一挑,後者朝後仰去,一道血柱從喉嚨上噴湧而出,飛濺的血液跳上周圍數個三蠻的面孔。

當姬縈身上的衣裙化為沈甸甸的朱紅,問天閣內剩下的三蠻士兵已經所剩不多,章合帝見勢不對,完全躲入了暖閣之中。

姬縈斬殺了最後幾個三蠻,走入暖閣,將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的章合帝重新拖了回來。

章合帝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別殺我,別殺我——徐籍給了你什麽好處,我能給你更多!”

他穿著明黃的龍袍,卻絲毫沒有皇帝的威嚴,幾縷爬窗時候蹭落的斑白頭發,老而無力地垂落在驚懼不安的面孔前。

他和她記憶中的樣子,哪有絲毫相似?

這真的是那個隨口一語就令她失去一切的罪人嗎?

他還配得上她的憎恨嗎?

姬縈手中的劍尖指著章合帝的喉嚨,只要她心念一動,她的親生父親就會以死謝* 罪,但事到如今,她個人的私仇已經變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大夏即將一分為三,而今日就是她最後的機會。

殺了章合帝,雖然可以避免二皇裂夏,三蠻趁機崛起的未來,但卻會讓她將致命的把柄送到徐籍手裏。即便是殺光所有知情人,亦或永世藏起夏室公主的身份,也都各有弊端。

殺章合帝,從長遠以及她個人而言,已沒有任何好處。

但不殺,天下就會陷入百年的紛爭和戰火。

由徐夙隱去殺,似乎已是這個死局中最好的一種選擇。

那些本該她去承擔的罵名和抨擊,都將由徐夙隱一人承擔。而她,只需表面與徐夙隱割席,便可盡攬功成後的讚譽和美名。

但她真的能夠閉上眼睛,放任那清風霽月的貴公子為了她染上一身汙穢嗎?

就為了這樣一個人?

她厭惡地看著在她的劍尖下恐懼顫抖的章合帝。

章合帝看著姬縈眼中那抹熟悉的不馴和輕蔑,忽然聽見了自己驟然加重的心跳聲。

某種恐懼堵住了他的口鼻,使他幾乎無法呼吸。

“你……你的法號叫明縈?那你的本名叫什麽?”他問。

她只是依舊用那種像看腳邊穢物的眼神看著自己,絲毫不打算回答他的問題。

不可能——

絕不可能!

那孩子已經死了,玉牒上的三公主已經被劃去,一個早已死去的幽魂,怎麽可能會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

就算她當年僥幸逃脫,按照常理,又怎敢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日為陽,月為陰,陰陽顛倒……女姬天下。”

欽天監監正在他萬壽節那日作出的讖言還歷歷在目,如果那孩子真的沒死,如果讖言是真的……

“你是姬縈嗎?”他顫聲道,“我的女兒姬縈?”

如果讖言是真的,這或許就是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章合帝一改先前畏懼的姿態,激動地靠了過來,想要用雙手去觸碰姬縈的身體——

在那之前,鋒利的劍身刺進了他的身體。

鮮血從傷口湧了出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染血的劍尖,又震驚地看向身前神色不動的姬縈。

“為……什麽……”

姬縈拔出寶劍,冷冷地俯視著章合帝。

“這一劍,是替母後刺的。”

章合帝面色慘白,捂著受傷的身體想要躲藏,但身後只有厚重的墻壁。

“不……別殺我,難道你不想知道讖言是什麽嗎?”

姬縈無動於衷。

“這一劍,是替大伯父和三千寨民刺的。”

又是一劍刺中他的身體,新的鮮血湧了出來,讓明黃的龍袍變了顏色。

“你殺了我,你就是弒父弒帝的千古罪人!姬縈!你這個孽種,讖言果然是真的,你到底為什麽沒死——”章合帝在瀕死的恐懼中大叫著。

“最後一劍,是為我自己刺的。”

姬縈的劍尖抵上他的心口,但在最後時分,她如此前一樣,避開了要害。

寶劍深深地刺入章合帝的身體。

“你不配為夫,不配為父,更不配為皇。”

“從今以後,便如豬狗一般渾渾噩噩地活下去吧。”

姬縈打暈了受傷的章合帝,在滿屋屍首中尋了個跟章合帝身體特征差不多的,調換了兩人的外衣。又依照龍袍上的破口,在那具匈奴屍體上依樣刺了三劍。

她扯下問天閣裏的紗簾,將燭臺和香薰爐裏的油倒在偽裝成延熹帝的匈奴屍首身上,令火焰順著紗簾蔓延。

做完這一切,她把靠在門前的劍匣拿進了暖閣,掏空了裏面的隔層,將昏迷不醒的章合帝塞了進去。

除了殺和不殺,她還有第三種選擇。

天京光覆,是三蠻叛亂之後大夏迎來的第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仗。雖然可惜的是章合帝殞身在戰亂之中,但除了讓大夏百姓仇恨三蠻的理由多了一個,青州皇宮裏的延熹帝夜裏能睡得安穩些以外,並沒有太多的改變。

當天晚上,天京皇宮整夜長明,鼓樂不斷,金鑾殿成為大軍論功行賞的地方。

一架馬車從果子巷悄然駛出,水叔在夜色中離開天京。誰也不知道,本該“殞身”的章合帝,手腳被縛,嘴被堵住,只能在馬車中絕望地以頭撞車。

水叔坐在車頭,一路揚鞭疾馳。

五日後,馬車抵達高州白鹿觀門口。頭戴鬥笠的明鏡院主在女冠的簇擁之中走出觀門,白紗在風中搖動,模糊的是她臉上被燒毀的狼藉,不變的是她依舊冷硬堅定的神情。

水叔拿出姬縈所寫的親筆信,雙手呈給這位在對抗三蠻的暴行中燒毀了面容的女觀主。

明鏡院主看完信中內容,目光轉到馬車上,就如當年答應江無源的請求時一樣,雖然面露惱怒,言語冷硬,但她最終還是伸出了援手。

“罷了,罷了!她在信中既把利害說得這般清楚,我若再是拒絕,豈不是茍且偷生、不忠不義的小人嗎?我早便知道,她是個麻煩!”

水叔松了口氣,本來準備好的無數說辭都不必再多費唇舌。

“還有這個,是姬縈托老夫轉交觀主的。”水叔拿出當日姬縈從明鏡觀主身上偷來的度牒。

明鏡只看了一眼,便被上面的明縈觀主四字給氣笑了。

“這改得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還我又有什麽用?讓她在外謹言慎行,莫給白鹿觀丟臉便是。”

明鏡轉身返回院中,走了幾步,中途停下,回頭瞪向水叔。

“站著做什麽?把人帶來!”

片刻後,一個腦袋上蒙著布口袋,雙腳不斷掙紮的男人嗚嗚叫喊著,被水叔和姜大夫拖進了地窖。

許多小女冠躲在屋檐下好奇地觀看,低聲交談。

“看衣服是匈奴人呢……”

“聽說姬縈已經把三蠻趕出天京了,天下也快太平了吧?”

曾經帶頭欺負過彩圓的小女冠已經成了她人的師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幼稚的孩子。她從人群中走出,吆喝著看熱鬧的小女冠們散去。

“都回萬法堂去!有這說閑話的時間,不如多學一點功課,等你們的姬縈師姐回來,小心我打你們小報告去!”

女冠們一哄而散。

在她們腳下的地窖裏,一百零三根銀針正陸續插入章合帝的頭皮。他的雙眼暴突,慘叫聲被堵在骯臟的抹布下,姜大夫是第一回,大約也是最後一回,給地位如此特殊的人實施針療之法,他難免有些慌張,幾次刺偏了位置,令手下的人多發出了幾聲慘叫。

水叔直到此時,才知道十一歲的姬縈曾躺在同樣的位置,受同樣的酷刑。

他終於明白姬縈為何會將公子忘得那般幹凈,也終於明白,公子為何對她沒有絲毫怨意。

這份明白來得太遲,他已不記得自己因此給了姬縈多少白眼冷光。

強烈的羞愧在他內心中膨脹,他甚至已不知回去之後該如何面對姬縈。

明鏡觀主閉口不言,姜大夫也含糊其辭,水叔只能自行猜測,為什麽南亭處要對一個十一歲的女孩下此毒手。

不知過了多久,姜大夫滿頭大汗,終於插完了一百零三針,而不堪劇痛的章合帝也早就昏倒過去。

姜大夫擦了擦臉上的汗,對水叔說:“走吧,我們出去說話,待藥效生效還有一段時間……”

水叔毫無同情地看著在石床上繃得如同紅蝦的人,將羞愧轉為怨氣傾瀉在章合帝身上。

“你去吧,我就在這裏守著。”

“等他再次醒來,說不定要到明天晚上了——”姜大夫驚訝道,“你熬得住嗎?”

“有什麽熬不住的,比這難熬的時候多了。”

水叔不為所動地搬來一張小板凳,挨著章合帝坐下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每一根睫毛變化。

“我會確保直到他明天醒來,連一根螞蟻都無法挪走他頭頂的銀針。”水叔冷冷道。

……

天京光覆的消息像一道閃電,迅速傳遍大江南北。連九大節度使聯合也未能收覆的天京,在青雋節度使徐籍一人的指揮下便重回地圖之中,就連徐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行為,也在民間有了不同的解釋聲音。

天京的光覆,讓徐籍的聲譽一時無出其二。

除徐籍以外,九大節度使中僅剩的五大節度使都向朝廷發以賀表,詢問延熹帝返回天京皇宮的時間。

延熹帝在青州望眼欲穿,徐籍卻在天京以要為章合帝籌辦喪事為由,不宜動土遷居為由給拒絕了。

直到天京光覆後的第四日,徐籍才終於有空召見姬縈。

召得慢比召得快好,至少說明暖閣內的屍體沒有露餡。

雖然第一天的慶功宴是在皇宮裏開的,但之後徐籍的住所和辦公場所都是他從前在天京城中的宅邸。

遍地蕭條的天京只有徐府門口才是車水馬龍,姬縈騎馬來的時候,還以為回到了天京尚未淪陷的時候,各種小吃餛飩的攤子都擺在了徐府門前,還有叫賣筆墨紙硯的,順勢還有幫寫家書的——攤子前已圍了許多不識字的青雋士兵。

姬縈踏入徐府後,很快被領到了書房裏。

小小的書房裏,竟然同時容納了多尊大神,姬縈匆匆一掃,便看見了徐籍、張緒真、徐天麟這三張青雋熟面孔,以及白陽節度使梅召南,瞿水節度使張趣兩人。

徐家三人她早有預料,另外兩個節度使遠道而來是做什麽的?

她心中疑惑,面上不顯,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勿用虛禮,你現在是我們青雋的大功臣啊。”徐籍擡了擡手,笑道。

“宰相過獎了。”

“要不是你在宮中傳遞出重要情報,我們也不能如此順利地打開北城門和麒麟門,我說你是青雋的大功臣,那都是說小了,天京能夠光覆,是我大夏之幸,有你這樣能夠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不懼個人得失的忠臣勇將,也是我大夏之幸啊!”徐籍意味深長道。

姬縈在天京光覆戰中起到的作用,並不比尋常將軍來得多。

徐籍如此說,只是為了將她刺殺章合帝的功勞,嫁接到別的事情上給她。

因而她從善如流,含笑說著客套話。

“明縈道長,我第一次賞你時,讓你做了一州之守,第二次賞你時,封你為兩州之守,第三次,你成了三州之牧,這第四次,你說我賞你什麽才好?”

“能為國做事,為宰相效力,便是小冠最大的榮幸。”姬縈拱手笑道,“若宰相實在要賞,小冠在天京的宅子還掛著曾家的牌匾,不如宰相為我題兩個字吧。”

“明縈啊明縈,你還是那麽會說話。”徐籍從長榻上起身,背手笑道,“你這牌匾,我可以為你題,不過,題的就不是兩個字那麽簡單了。”

徐籍忽然揚聲道:

“春州牧姬縈接旨!”

姬縈連忙後退兩步,垂首揖手,恭敬聽旨。

“皇上口諭,值此國家多事之秋,春州牧姬縈忠勇無匹,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今特封卿為慕春節度使,賜雙旌雙節,掌暮、春、蘭、閔、野、慶六州軍政!”

即便是早就已經知道徐籍會重賞姬縈的張緒真等人,也因如此誇張的擢升而變了臉色,唯有徐天麟露出了真誠的喜色。

自九大節度使縮減為六大節度使,被劃入青雋地圖的州城也由八州膨脹為十四州,而像瞿水和白陽這樣的小節度使,手中也不過兩州而已。

徐籍一聲令下,姬縈便成為僅次於他一人的大節度使。

對不知情的瞿水節度使等人而言,徐籍的心思是個謎。對姬縈來說,徐籍的心思卻昭然若揭。

她殺了章合帝,這樣大的把柄捏在手裏,即便是自立門戶,也會被群起而攻之,更不用說,改投他人,也無人敢收。

除了他徐籍手下,天底下還有她的容身之地嗎?

沒有。

對徐籍來說,她甚至是比親兒子更值得信任的人。

因為除了青雋,她再無其他生路。

姬縈謝恩過後,那些還沒緩過神的也緩過神了,瞿水節度使張趣率先起身走到姬縈面前,先揖手行了個尊禮。

“自先皇以來,大夏再也沒有新添過節度使了,可見大人多麽被朝廷器重,以後餘也要仰仗大人之光了。”

張趣臉上露著小心翼翼又討好的微笑,試探道:

“餘前些日才聽說,大人曾在青雲山附近遇險,竟州守城將士畏懼沙魔柯,竟閉緊大門不讓大人入城,簡直是墮我大夏威名,不可輕饒!此事餘一定會給大人一個說法——”

這事兒關城門守將什麽事,沒有上面的人命令,哪家守城門的敢擅自關門?

姬縈看破不說破,笑道:“事情已經過去就不必追究了。”

“大人胸襟果然不同凡響——”張趣松了口氣,後知後覺地發現背上已滲出冷汗。

“擇日不如撞日,你那牌匾,我現在就給你寫上。”徐籍笑道。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山上的一支白玉光素鬥筆,大筆一揮,寫下狂放不羈的五個大字——

慕春節度府!

姬縈十分給面子地露出了激動的神情,把那副題字吹得天上地下罕有——確實罕有,歷來這麽多節度使中,要麽是書法名家題的,要麽是皇帝禦賜的,姬縈還是頭個宰相給題字的。

張緒真盯著那副題字,越看心中越不是滋味。

姬縈不就是殺了個皇帝嗎?他也可以啊,義父當時為什麽不把這個任務交給他?

另外兩名節度使,則是羨慕徐籍對姬縈的寵信。

在這個時節,獲得徐籍的寵信,與獲得皇帝的寵信沒有多大區別了。

要不是徐籍素來沒有女色上的傳言,他們甚至都要懷疑姬縈是否與徐籍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滿屋子人裏,只有徐天麟看得出來是真心為姬縈高興。

他興沖沖把姬縈擠到一邊,對著她悄悄說道:“晚上我來找你,我們不醉不歸!喝完酒,我們再比試兩下!”

國喪期間,敢約人喝酒的也就只有這小子了。

姬縈才不會和他胡來,他有爹罩著,她可沒有。

走出徐府後,她就把徐籍的題字交給了制作牌匾的人——想要在被三蠻肆虐過的天京城裏找個還會制匾的匠人並不是件易事,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因為缺少材料,延誤了工期。

待新牌匾掛上曾經的曾宅,已是五天之後。

水叔在這時回來了,帶來了她期待的好消息。

“人已經醒來了,變得木頭木腦的,四肢也不太協調,走路總容易摔跤。偶爾會找一個叫謝殊影的女子,以為自己還是太子,旁的都不記得了。院裏的女冠們取笑他是瘋子,給他取了個軟腳蝦的名字。”水叔簡明扼要道。

“軟腳蝦,倒是適合他的綽號。”姬縈說,“勞煩你替我跑這麽一趟,山高路遠的,辛苦你了,水叔。”

水叔一反常態地避開了她的眼神,神情也有幾分古怪。

“……都是小事。”他掏出那張度牒,覆又遞給姬縈,“明鏡院主讓你繼續收著。”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姬縈一眼,以又快又輕姬縈險些都聽不清的音量說道:

“以後再有什麽事,吩咐便是。”

……這,這還是那個動輒給她白眼的水叔嗎?

姬縈皺起眉,一臉擔憂道:“水叔,你在路上吃壞肚子了嗎?”

“你才——”水叔戛然而止,咳了一聲,“應當是沒有的。”

姬縈:“……”

可怕啊,明鏡院主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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