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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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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第 111 章

第二天早上, 居雲和她提著食盒的女奴又出現在披芳閣門口。

姬縈正要去叫徐夙隱,居雲把她叫住。

“徐公子的飯菜讓我身邊的人送去就好,我想請姬姑娘和我去後花園裏用飯, 可以嗎?”

姬縈楞了一下,手指著自己:“和我?”

“對。”居雲點了點頭,“和姬姑娘。”

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不放心副使一人留在這裏。”姬縈說。

“那就請徐公子和我們一起去吧。”居雲笑道。

哦,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我還想去拜訪一下三族首領, 要不就讓副使陪你去吧。”姬縈不想承認自己是不想看見他們兩人在一起的畫面,幸好她還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使用。

“不如讓副使去拜訪首領們如何?我帶你在皇宮裏四處轉轉, 你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裏吧?”居雲真誠地看著她。

姬縈楞了楞。

“你自己去,哥哥恐怕不會輕易見你。不如讓副使前去,我帶你去結識我們三族之中其他有分量的老人。”

“……為什麽?”姬縈脫口而出。

“因為我也希望戰爭早日結束。”居雲靦腆地笑了笑。

姬縈想了想,答應下來。她回到披芳閣中,把居雲帶* 來的食盒交給他, 告訴徐夙隱自己要和居雲外出,拜見三蠻首領的事情就交給他了。

“你和居雲公主?”徐夙隱和姬縈一樣, 眼中露出不解神色。

“做戲就要做全套, 要讓他們相信我們是真的想要達成和談。”姬縈說,“三個首領就交給你了。”

她回到披芳閣外,向雕塑一樣守在門外不遠處的庫瑪卓提喊道:“卓提姐姐,一會我家副使要去拜訪三位首領, 麻煩你照顧一下他的安全!”

庫瑪卓提給了她一個白眼。

姬縈笑嘻嘻地騎上了馬,和同樣騎上馬的居雲和女奴往禦花園方向走去。

“我們先去花園用朝食, 我再帶你在宮內四處轉轉, 若途中遇到重要人士, 我再介紹他們和你認識。”居雲好心說道。

“公主之前不是喜歡和副使一起用飯嗎?怎麽今日換成了我?”姬縈騎在馬上,狀若隨意地問道。

居雲在馬上微微一笑:“我想要更了解你。”

“為什麽?”

和女性在一起時的居雲, 明顯比有徐夙隱在場時更加放松,她轉過頭來,朝姬縈眨了眨眼睛,笑道:“不可以嗎?”

姬縈無言以對,只好道:“……當然可以。”

居雲抿唇笑了笑。

三匹馬很快踱步到了禦花園外,居雲率先下馬,姬縈跟著下馬,女奴將三匹馬拉到一起,手握著韁繩停留在禦花園外。

姬縈跟著提著食盒的居雲走進了鮮花盛開的小徑。

朝陽雖然耀目,但並不毒辣。居雲沒有選擇漢人常用的涼亭,而是走向了一棵有著樹冠遮陰的大樹。

她在樹下停下,猶豫地看向姬縈:“你願意在樹下用飯嗎?”

“我當然可以。”姬縈驚訝道。

“那太好了,我們坐下罷。”

居雲臉上露出高興神色,直接在樹冠下坐了下來。

姬縈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她打開食盒,露出裏面溫熱的米粥和幾盤小菜。

“以前我和我的族人都喜歡在室外用飯。”居雲說,“可是進了皇宮,大家都不願在沒有屋頂的地方吃飯了。在看不到天空和小鳥的地方吃飯……你們不會覺得寂寞嗎?”

“你覺得寂寞?”姬縈抓到了關鍵詞。

居雲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她抱著雙膝,閉著眼睛,仰面朝著天空的方向深呼吸了一口,樹冠搖曳空洞的陰影在她麥色的面孔上搖晃,姬縈從她臉上看出了幸福的神色。

只是因此,就感到幸福嗎?

居雲心滿意足地重新睜開眼,將食盒裏的食物一一拿出。

“宮裏的食材都比較簡單,你別嫌棄。”

“哪裏,你送的比庫瑪卓提送的半生的肉好吃多了。”姬縈誠心誠意道。

居雲忍不住笑了,她說:“那就好。今天的米粥是我親手熬的,我只有這一道漢人菜式做的拿手些,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你親手做的?”姬縈有些吃驚,再看向那簡單的米粥和小菜。

“我阿母是漢女,所以我也會做幾道簡單的漢人食物。”居雲不好意思地說,“只不過,我以前沒什麽機會去做,可能味道不是很好。”

姬縈憐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的安慰脫口而出:“我已經聞到香味了,這米粥一定很好吃。”

居雲羞赧地笑了:“謝謝你,姬縈。”

“小冠才該謝謝你才是,這些天受了公主不少照顧。”姬縈心情頗為覆雜地說道。

她頓了頓,不知如何感謝居雲,只好說:“回去以後,我會告訴副使,今天這碗米粥是公主親手熬的。他一定也會感謝公主美意。”

居雲似乎並不是想借她之口向徐夙隱邀功,因為居雲馬上說道:

“小事而已,不用告訴他了。快吃吧,免得飯菜涼了。這碗米粥,就是要溫溫熱熱的時候才最好吃。”

居雲拿出銅壺,往兩個空碗裏註入香噴噴的米粥。

“你拿一碗,筷子就在食盒裏。”

讓姬縈自由選擇碗筷,居雲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呢?若是隨機挑選一碗一筷,這樣被下毒的可能性就小了,但硬要較真,當然也可以兩碗都有毒,居雲提前吃了解藥。

對居雲來說,她是她的殺父仇人。她有充分的理由對她下毒。

但姬縈還是從中拿起一碗一筷,小口抿了一口碗裏的小米粥。

軟糯黏糊的小米粥帶著溫暖滑入口中,米香擴散在口腔之中,姬縈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這些天居雲送來的飯菜,都是些農家常見的小菜。

也許她阿母還在時,她也吃的這樣簡單卻又不失溫暖的家庭菜式吧。

偌大的皇宮之中,人人都在絞盡腦汁思考如何通過談判獲得更多利益,只有居雲一人,天真地期盼著,和談過後,戰爭能夠長久地結束。

“怎麽樣?”居雲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就連坐在居雲面前的她,有閑心陪坐在這裏,也不過是為了能夠從居雲的只言片語之中,挖掘出三蠻的可乘之機罷了。

“……真的很好喝。”姬縈說。

“太好了。”居雲毫無陰霾地笑了,自己也端起一碗,大大方方地喝了起來,“還有這些小菜,是我平日喜歡吃的,你可以試試。”

姬縈一邊喝粥一邊吃菜,眺望著遠處金光閃閃的屋頂,不由想起了多年前那個下午,飛出的雞骨,墜落的太陽,她的人生就此扭轉。

是幸還是不幸,不走到最後一步,人永遠無法預見未來。

“姬縈。”居雲忽然說道。

“嗯?”

姬縈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旁的居雲。她端著只剩半碗的米粥,指腹摩挲著潔白的瓷勺把,躊躇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我今年二十一歲,我們是不是差不多年紀?你可以叫我居雲,不叫我公主嗎?”她低聲說,“我還是更習慣別人叫我的名字。”

“好啊。”姬縈爽快地答應了,“我比你大一歲,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你沒有成親嗎?”居雲問。

“我是道士,成什麽親?”姬縈笑道。

“道士?道士不可以成親嗎?”

“有的道士可以,但我這一派的道士不行。”姬縈說,“你為什麽對這個感興趣?”

“我想要更了解你……我對你很好奇。”

居雲深深地看著姬縈,透過這張疑惑的面孔,她看見的是另一個毫不猶豫追上去的人影。她想要知道,被徐夙隱選擇的人是什麽樣的人,究竟有何魅力,能夠使高潔如月的人也為之傾倒。

“因為你父親死在我手下?”姬縈試探地問道。

居雲啞然失笑,說:“我從沒因此恨過你。”

姬縈現在是真的震驚了。

“你父親死在我手下,你卻不恨我?”

“父親也殺人,從起義以來,我們都殺了太多的人……這一路上,我們奪走的,或許比我們失去的還要多。”

“你也殺過人嗎?”姬縈問。

“……我沒有親手殺過,但袖手旁觀,又有什麽區別呢?”

居雲對姬縈笑了笑,但那笑容太過虛弱,更像是一個慘笑。

她強拉著嘴角,對姬縈說道:

“我早就分不清,該去為誰悲傷了。”

“所以你們能來……我真的非常高興。”她真切地看著姬縈,“我希望戰爭能早日結束,再也不要有人死在戰火之下。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看任何人被傷害。”

“對父親來說,死亡或許只是一種寧靜。讓他可以停下殺戮,重新回到祖先信禁賽的懷抱。”

“我能看到締結和平的那一天嗎?”

居雲祈求地看著姬縈。

“……一定會的。”

姬縈強忍著心中的負罪感,輕聲說。

“……哥哥那邊或許會很難說服,但我會盡我所能支持你。”

居雲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還帶著粥碗的溫度,比尋常體溫要熱上一些,好像掌心裏藏了一個小太陽,正在貼著姬縈的手背發熱。

姬縈的胸口忍不住痛了起來。

在樹蔭下用完朝食,居雲把空食盒交給了女奴,如她最初說的那樣,帶著姬縈在皇宮中四處轉了起來。

她不知道姬縈比她更熟悉這座皇宮,依然熱心地介紹各個宮殿在他們入駐之後的用法,更不知道,這些會變成大夏反攻天京城時候的重要情報。

直到太陽落下,居雲才把姬縈送回披芳閣門前。看見庫瑪卓提不在披芳閣外,姬縈就知道徐夙隱還沒從三蠻首領那裏回來。

她對居雲心懷愧疚,破天荒地主動邀請道:“進來喝杯茶再走吧,徐夙隱應該就快回來了。”

“不用了。”

居雲微微一笑,似乎已經對徐夙隱不再在意。

她對姬縈行了一個草原禮,姬縈也連忙拱手回禮,看著她和女奴騎上馬離去。

直到居雲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前方,姬縈才轉身回到披芳閣。

走到中庭時,她忽然腳步一滯。

一只白色的鴿子,正抓著走廊上的欄桿,歪著頭打量姬縈,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夕陽下閃著光澤。

在鴿子纖細的腳上,捆著一個比小指頭還細的竹筒。

姬縈拿走竹筒,趁著無人重新放走了信鴿,揣著竹筒進了房間。

她點燃油燈,將竹筒內空白的紙條放在火焰上方輕輕掃了幾遍。這是青雋軍中特有的加密手法。經過加溫之後,空白紙條上漸漸出現了文字。

信裏只有兩句話,卻使姬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七月二十日落之前,將敵人重要將領誘至皇宮,待我軍死士點燃城中糧倉,趁宮中大亂——”

“不惜一切代價誅殺宮中偽帝。”

初到披芳閣時,徐夙隱就問:“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的人很多,為什麽他偏偏選中了你?”

是啊,姬縈也在想,為什麽偏偏是她?

難道就看中了她的單人作戰能力,能夠在撤退時最大保證生存率嗎?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

天京與鄭州之間,有一條天然的險道,平時只有上山采藥的山裏人才知道這條路。

這條路狹窄得只夠一人落腳,在徐籍將二十萬大軍神不知鬼不覺地通過這條山中密道運到天京背後的山谷之前,沒有人能夠相信有大軍可以從此通過。

主將帳篷中,無數把藤椅上坐滿了軍中猛將和幕僚。

徐籍獨自一人,身穿鎧甲銀帽,高坐臺上,神情威嚴。

一名小兵快步走入帳篷,手臂上站著一只白色鴿子。

他抱拳說道:“大將軍,信鴿回來了。”

徐籍點頭示意,坐在下首的張緒真起身接過信鴿,取下竹筒後,拿出信紙,在一只火折子上掃了掃,待筆跡現出之後,雙手呈給了徐籍。

徐籍掃了一眼上面的回覆,遞回給張緒真。

“宮內已經安排妥了,就按照原計劃,二十日落日時分,開啟反攻行動。”徐籍淡淡道。

張緒真用火折子點燃密信後,松開了火苗迅速爬上半腰的紙條,後者在空中燃燒殆盡,只剩下一點灰黑的殘渣,飄落到凹凸不平的沙地上。

“想要將三蠻軍中重要將領全都困在宮中,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姬縈沒能辦到怎麽辦?”張緒真說。

“哪怕只困住一半,對我們的行動來說都有巨大的幫助。”徐籍說,“二十日當天,我們埋伏在城內的死士就會點燃糧倉,此時正在宮中的三蠻就會陣腳大亂,從皇宮趕到天京城門足要兩炷香時間,這兩炷香便是我們搶得的先機。”

“宮中一亂,姬縈便能趁機逃出,以她之武力,從裏配合大軍打開城門不是難事。”

徐籍冰冷的目光掃過帳篷內的諸多面孔。

“諸位,三蠻不是傻瓜,我們撥亂反正的機會只有這麽一次。上一次,是因為勢力糾雜,人心不齊。這一次,在座各位都是我青雋棟梁,我大夏忠臣,我們再也沒有失敗的借口。進,可青史垂名,光宗耀祖,退——便是萬劫不覆,粉身碎骨了。”

帳內諸人信心十足,激動應道:

“末將聽命!”

“屬下遵命!”

他們有料事如神的宰相,又有名揚天下的女戰神,勝利定然是站在他們青雋這邊的!

軍議結束後,眾人散去,只剩下張緒真還留在了帳篷裏。

他見左右無人,這才面露憂慮,低聲道:“這麽重要的任務,真的能交給姬縈嗎?義父就不怕她將此事洩露出去?”

“她能向誰洩露呢?”徐籍說,“洩露出去,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指使她做的呢?”

徐籍端起一旁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難道殺了我的兒子,就真的一點懲罰也沒有嗎?”

張緒真心神一震,心虛地垂下了眼神,避開徐籍的眼睛。

“義父已經查出是她……”

“殺我一個沒出息的兒子,其實不是什麽大事。只不過,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殺我的兒子。若要這樣,天下豈不是亂了套,人人都想來刺殺一把?”徐籍冷冷道。

“義父說的是……”張緒真說,“既然義父已經查出真兇是誰,為何還要讓她擔任使者一職?”

“身負驚天之力,足以獨步亂世,又有聚賢之德,身邊不乏能人異士。就連我那天真的長子,也甘願為她出謀劃策,你說,這樣的人,自起爐竈不好嗎?為何要來投效青雋?”

“義父是懷疑姬縈別有居心?”

“有的人,看似和你站在一條船上,實際腳踩的,卻是旁的木板。”

徐籍緩緩說道:

“要只是和徐夙隱一般,想要匡扶夏室便也罷了,但若是還有其他的心思……”徐籍沒有說完,但眼中已露出危險的精光,“此次和談,就能試出姬縈到底腳踩在哪一條船上。”

“若是同船人,為了大局的安穩,我又怎敢痛惜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但若不是同船人……”

徐籍把茶盞放回桌上,杯座撞在桌上的聲響溢出一縷殺氣。

“我自然不會讓我的兒子白死。”

徐籍看向張緒真:

“城破之後,你率可信之人直取宮中,若姬縈沒有動手,此事便交給你去完成。”

張緒真一凜,抱拳道:“兒子一定不會讓父親失望!”

“切記,”徐籍意味深長道,“不要再給他第二次逃脫的機會。”

……

青雋送來的密信上寫明,反攻是在七月二十日的日落時分。

距離七月二十,已只剩十六天。

和談是假,恐怕就連絆住三蠻將領都是假,姬縈唯一的也是真正的任務,是誅殺章合帝——她的親生父親。

狗皇帝該死,但姬縈從未想過,要因為別人的命令去偷偷摸摸地殺他。

徐籍當然不知道章合帝是她父親,因而這個命令只會是徐籍的試探。

徐見敏一事,還是讓徐籍起了疑心。

他要通過章合帝,來確認姬縈的真心。

殺章合帝,那是謀大逆,做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只能在徐籍這條道上走到黑了,而要是不殺,那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徐籍,她心裏還有其他想法。

殺,還是不殺?

夜月當空,白天的酷暑消退之後,披芳閣中庭裏微風習習,叢生的雜草中時不時響起響亮的蟬鳴。

蟬鳴震耳欲聾,姬縈和徐夙隱兩人在食桌前面對面而坐,四個家常小菜已經在桌上放涼了,但誰都沒有動筷,也誰都沒有開口打破緘默。

信鴿帶來的小紙條,已經被徐夙隱扔進了小廚房竈臺中的火焰當中。

終於,徐夙隱看著姬縈開了口。

“你想好了嗎?”

“你呢?”姬縈看著他。

“我問的是你的想法。”

徐夙隱不願影響姬縈的看法,然而姬縈偏要追究到底。

“但我想聽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徐夙隱沈默半晌,說:

“如果是我,我會殺。”

“……我還以為,你會尋求一條不流血的道路。”

“今日,我分別見了三蠻首領。”徐夙隱說,“他們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

“為什麽?”姬縈瞇起眼。

“章合帝坐不住了,他向三蠻提出新的條件,三蠻已經心動。”

“他提了什麽條件?”

“章合帝對三蠻保證,只要他們放他離開,自有節度使願意借兵給他,待他‘安內’之後,就將三蠻目前占據的天京、曼州等五州,以及還在夏室控制下的田州、興州、甄州等六州割讓給三蠻……如此一來,大夏將一分為二。這是最好的情況。”

徐夙隱頓了頓,低聲道:

“最壞的情況……也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二帝並立,三蠻壯大,天下自此三分,漢人自相殘殺,戰火連綿不朽,世間生靈塗炭。若到此時,覆水難收,百年內再難有和平之日。”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按紙條上說的去做?”姬縈看著他的眼睛。

徐夙隱並未回避,他的目光一如既往沈靜而堅定,像是從不動搖的巍峨峭壁。

“不。”

他說。

他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的姬縈。她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不施粉黛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他窮途末路之時,也數次在午夜夢回間徘徊。

他不恨上蒼給了他太少時間,只恨他沒能更早找到她。

遇見已是幸運,重逢更是奇跡。

只要剩下的時間能夠留在她的身邊,他已別無所求。

刺殺皇帝,無論是何緣由,都會遺臭萬年,千夫所指。

她的前路還長,他卻不同。

沒有人比他更合適去做這件事。

“我的意思是,我會去做。”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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