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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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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110 章

此後數日, 姬縈和徐夙隱兩人在披芳閣無人問津,就像被三蠻遺忘了一樣。

三蠻倒是沒有限制他們的行動,只是不得靠近重要人士所在的宮殿——譬如說, 章合帝居住的未央宮。

直到第八日,兩人才終於得到三蠻首領的召見,四方第一次坐下來, 商談了和談的具體條件。

對大夏來說, 和談只是個幌子。

在三蠻的獅子大開口下,姬縈順水推舟表示了無法接受, 第一次和談無疾而終。

沒有人想過一次就能談妥,雖然姬縈一口回絕了三蠻提出的和談條件,但三蠻的代表並沒有表現出詫異。

雙方約定,三日後進行第二次和談。

姬縈答應了下來。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時間, 摸清皇城內的情況,在徐籍發信的時候, 與他裏應外合收覆天京。

送她們回披芳閣的還是庫瑪卓提, 這人似乎是三蠻安排過來監視他們的眼線,姬縈每次出門,都能與她“不期而遇”。

披芳閣院前,站著抱琴的居雲, 身後跟著兩個女奴。

她向下馬行禮的庫瑪卓提點了點頭,懷著羞澀的微笑走向徐夙隱。

“上次你說你在家無事便會撫琴, 我恰好有一古琴, 聽說是被你們漢人譽為‘焦尾’的名品, 想請你看看是否真品。”

姬縈心中一梗,不願去看那和諧的一幕, 目不斜視地走進披芳閣中。

“徐公子?”居雲輕聲呼喚,喚回了徐夙隱緊隨著姬縈身影的目光。

她難掩羞怯的神色,學著漢女那樣稱呼徐夙隱,可以說是一種示好,一種暗示。然而,徐夙隱的表情並未如她希望的那般緩和。

他看她的目光,和看她身後的女奴沒有什麽不同。

冷淡,疏遠,不以為意。

“我不懂琴。”他這麽說。

居雲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

眼看徐夙隱就要追隨姬縈離去,居雲鼓起勇氣上前兩步,叫住了離去的徐夙隱。

“徐公子——”她說,“是因為我是朱邪人,所以你才不喜歡我嗎?”

徐夙隱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居雲。

……

姬縈走回披芳閣中庭的時候,身後並無腳步聲傳來。想來徐夙隱正在幫那位朱邪公主看琴。

她不在乎。

她必須要假裝不在乎。

這些時日以來,唯一熱情待客的就是這位居雲公主,她日日造訪披芳閣,雷打不動。送給徐夙隱的點心水果流水一樣地送來披芳閣——沾徐夙隱的光,姬縈也有一份。

姬縈知道,她只是沾光而已。

這位朱邪部落明珠的心意,明顯到就連在男女關系上素來遲鈍的姬縈來察覺到了。

她知道徐夙隱不會為居雲心動,因為他的心中早已被那名苦尋不到的山野少女占據。但居雲不知道。看著居雲一無所知地環繞在徐夙隱身邊,像一只單純的小狗搖著尾巴想要討徐夙隱開心,姬縈心中都會感到深深的不快。

居雲和徐夙隱站在一起說話,她不快。

居雲朝他燦爛又羞怯地笑,她不快。

就連居雲善良溫柔,性情可愛這一點,也令她生出不快——小狗一樣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的居雲,徐夙隱怎忍心屢屢拒絕,讓她露出失落傷心的表情?可若徐夙隱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姬縈只會更加不快,不快的同時,還有一絲預感失去的恐慌。

究竟是為什麽,她的心會如此奇怪?

姬縈大步走回房間,關上房門,好讓溺水一般的內心有喘息的空間。

她很想向人請教自己是得了什麽毛病,但唯一能掏心窩子說話的人卻在青州皇宮,姬縈不願讓本就孤獨一人身處陌生環境的霞珠擔憂。

她只能自己琢磨自己得了什麽病。

是單純的占有欲嗎?還是……更覆雜的情感?她從未有過類似經驗,即便心懷猜測,也不敢輕易確認。

更何況,他是徐籍的兒子。她和徐籍之間,將來必有生死一戰。

只這一個理由,就可以讓她心臟驟冷。

徐夙隱正在做什麽呢?是在與居雲談笑風生,還是在同賞一琴?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亦或是在居雲的強烈攻勢下終於露出微笑?

姬縈心亂如麻,忍不住推門走出。

天空中的太陽已經落至樹梢,橘黃的夕陽灑滿大地,宮殿上的琉璃瓦連綿出一片璀璨的光輝。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徐夙隱既不是在與居雲談笑,也不是在與居雲賞琴。他不在任何人身邊,只在她的眼前。他正將一雙長箸放在石桌上,那裏已擺好了兩個熱氣騰騰的食碗。

他擡起頭對姬縈說道:“我正想敲門叫你,來吃飯吧。”

姬縈怔怔地走了出去,目光在四周尋找。

“居雲公主呢?”她問。

“走了。”

“她不是來找你看琴嗎?”

“沒空。”徐夙隱說。

姬縈走到石桌前,看清碗裏的食物後露出驚訝的神情。

兩個碗裏盛的都是面條,清香四溢的面湯裏,飄著翠綠的蔥花。

居雲公主身邊的人,是做不出這樣的手藝的。

“我看你這幾天好像都沒什麽食欲,便做了點你喜歡的面條,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徐夙隱輕聲說。

“……你做的?”姬縈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小廚房裏還有幹凈的面粉和水,我隨便做了一些。可能趕不上外邊賣的,你將就著吃些。”徐夙隱說,眸光中滿是擔心。

姬縈的目光落到他的雙手上。

那雙手,光潔修長如舊,只是一向纖塵不染的袖口和衣帶上隱有幾點斑駁白色。

“你……”她啞聲道,“你為什麽要為我做這些?就因為我與你尋尋覓覓的那名女子有六分相像嗎?”

徐夙隱一楞,然後露出一抹笑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你。”

披芳閣外,他轉身面對望著他的居雲公主。

他當然察覺到了居雲對他的青睞之意。

同樣也知道,只要利用好居雲公主的愛慕之心,就能打開收覆天京的突破口。

“兵者,謀也。”

他曾說過這樣的話。

但不同的道,有不同的謀。

他父親的道,從未是他的道。

“朱邪是朱邪,沙魔柯是沙魔柯,而你,是你。”

徐夙隱淡淡道。

“我無法回應公主的好意,只因為我心有所屬。”

居雲公主仍楞在原地,而他已經追進了披芳閣。

在姬縈緊閉的房門前,他猶豫不決,最終轉身去了小廚房。他將她這幾日的強顏歡笑看在眼中,知道她因為和談擔負了巨大的壓力。

他能做的不多,但他想要去做。

他想要在自己生命的燭火熄滅之前,盡可能地,將這份燃燒的溫度送至她的身邊。

他生疏地打水和面,笨拙地切割面條,一個步驟失敗就再來一次,他學得快,也從不厭煩。雖然嘴上說著“將就”,但給她的每一樣東西,他都舍不得讓她將就。

就像當初為她煮那碗紅棗糖水一樣,剝了整整一盤的紅棗,才從中挑出最完美無瑕的四顆煮進鍋中。

他的手在燒水的時候被滾燙的鍋沿燙傷,後來寫信時,落下的每一筆都在提醒他指腹的疼痛。

但聽到小二說她喝完了整碗甜湯的時候,他卻露出了情不自禁的笑容。

被困在天坑裏的時候,他們曾一同在溪石上刻下劃痕,那些一筆一筆組合起來的正字固然重要,但後來的生死與共,肝膽相照,也早就成為他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你說謊。”姬縈喃喃道,“雞鳴山上,你提醒我雞鳴寨寨主有問題,難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像你尋找的人嗎?”

“即便你長其他模樣,我也會提醒你。”徐夙隱說,“因為你打掉了我的劍,出手相助在前。”

“那你之後為什麽又會細心地教我兵法謀略?”

“你是為了安定天下而學,我又有什麽理由不教?”

“那你不惜生命危險,只帶著幾只破旗子就來救我的事呢?難道你就這麽偉大,對誰都會這樣不計代價?!”

“……當然不是。”徐夙隱說。

姬縈一楞。

“在我救你之前,你已數次救我於水火。你記得的……你不記得的。”他說,“你為我曾做過的一切,哪怕你自己也不記得了,我也會記在心中,哪怕生命到了最後一刻。”

“……這並非為你,而是為我。”

徐夙隱頓了頓,垂下纖長烏黑的睫毛,輕聲說:

“無論你長成什麽模樣,我都會與你相遇……和再次相遇。”

“能夠擁有這些回憶,是我一生最大的幸運。”

姬縈的眼睛似乎被蔥花面的熱氣給籠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眨了眨眼,努力看清面前徐夙隱的身影。

她心中糾纏了數日的難以理喻的情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像是被太陽曬熱的溪水一樣的情感,在心間溫柔地澎湃。

“吃面吧。”他遞來長箸,柔聲說道。

姬縈怕他看出自己的失態,避開他的目光,悶聲應道:

“……嗯。”

兩人在石桌前坐了下來,斜長的影子依偎著靠在一起,溫暖的夕陽與之陪伴。

姬縈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這一刻慢些,再慢一些。

她不願去思考有一天若她和徐籍站在生死的天平上,徐夙隱會作何選擇。

就像他一直以來無條件地包容她的種種一樣。

為了今日,她願意原諒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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