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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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夢見自己和沈聆站在一道山坡上,她身著鳳冠霞披,沈聆亦是紅色的喜袍,她的父母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山坡下松濤如海,山舞長龍……

難道那場夢是預示著她與他在這裏成親的情景?

喜橙怔怔地坐了一會兒,輕聲說,“聆,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希望我穿什麽樣的喜服?你喜歡古典樣式的對不對?”

樹枝在風中輕輕擺動著,淩亂的野花睜著明媚的眼,默默地看著這個癡情的姑娘。

又過了一會兒,喜橙再次輕輕吻了吻墓碑上戀人的名字,站起身,推著車子出了墓園。

樺哲躲在遠處看著她,強烈的嫉妒燒焦了他的五臟六腑。沈聆在的時候,他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牽手、擁抱,他們之間沒有一絲可以讓別人介入的縫隙,如今沈聆不在了,他依然只能遠遠地看著喜橙親吻一塊冰冷的墓碑。

等喜橙走遠了,他走到那塊墓碑前,兇狠地盯著上面的名字,低聲說,“我不管你是死是活,也不管你是人還是機器,你休想搶走橙橙,她是我的。”

沈聆將趙斐仁的犯罪證據寄到了省公安局,並將其中一部分文字資料上傳到了互聯網。做完這些,他又回到了懷丹,他渴望看看自己心愛的姑娘。上一次,在喜橙對麗敏說出她決定嫁給樺哲的時候,他就站在她的門外,他聽了她的決定,心中無比痛苦,可是他又為她感到慶幸,自己是一個機器人,哪怕外表再象人類,和真正的人終究不一樣。他無法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兒女繞膝的家庭。他強迫情感屈服於理智,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想看看她,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在懷丹,沈聆沒有找到喜橙。知道她已經辭掉在這裏的工作回到了家鄉小鎮,他便動身去了那座小鎮,達到目的地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這裏就是當年他曾與父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也是他十六歲時遭遇車禍的地方。這裏留給他的印象原本是陰暗的,血腥的,可此刻因為他知道了心愛的姑娘就是在這裏長大,那種陰暗的,血腥的印象便模糊了,轉而變得親切了許多。

他憑借著自己無以倫比的電子系統很快找到了喜橙的家,在門外,他聽到了兩個老人的聲音。

“橙橙今早去懷丹的法院啦,她留了張字條,說是明天上午開庭。”

“孩子他爸,你說官司能打贏麽?都這麽多年了,唉……”

“孩子心裏憋屈著呢,想替沈聆出口氣,唉,讓她去吧,總比守在墓園好,總在墓園呆著,身體和精神都受影響。”

“我們的女兒怎麽辦?她心裏就一個沈聆……我見過那孩子照片,一看就是個厚道孩子,可惜……”

沈聆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呆呆地站著,心裏反覆地想,“小橙沒有和別人結婚,她還愛著我。”

過分的喜悅令他臉頰發紅,眸子黑潤得如同塗過了一層柔和的雨水。過了片刻,他才如夢初醒似的轉身向墓園走去。在墓園他看到了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並且在上面看到了當初他們曾一同許下的諾言,“何當同心人,兩兩不相棄。”

他彎下腰,拿起喜橙放在這裏毛筆和宣紙,展開這一疊雪白的宣紙,最上面的一張寫著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沈聆記得喜橙的手機鈴聲便是這首詞。

“小橙,你我的心便是青鳥。”他這樣想著,心中頓時浮起一種更深的柔情。

一道人影從松柳的空隙中走近了他,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站定。他轉過頭看向來人,微微皺起雙眉。

樺哲的目光充滿敵意而又帶著些微的茫然與輕蔑。充滿敵意是因為喜橙對沈聆癡心不改,令他又妒又恨,茫然是因為他已經知道對方是個機器人,而之所以輕蔑恰恰也是因為沈聆機器人的身份。

樺哲相信沈聆不會對他動手,因為沈聆雖然不算人類,卻比很多人類還要善良。他曾開車撞過沈聆,曾在半途將沈聆趕下車,可沈聆既沒有把那些事告訴喜橙,也沒有報覆過自己。這一切使他相信,沈聆是個善良到無用的家夥。

“這樣的人有什麽用?他能對我動手麽?”樺哲想,瞇起眼盯著沈聆。“怎麽,你還要糾纏橙橙?”

沈聆淡淡地說,“我們是兩情相悅,倒是你,管先生,小橙對你只是兄妹之情,你又何必苦苦糾纏呢?”

樺哲被戳中了痛處,表情近乎猙獰,“那是我和橙橙之間的事,輪不到你說三道四,你算什麽東西?你不過是堆破銅爛鐵!是個怪物!你根本不是人,有什麽資格和我搶女人?”

沈聆冷冷地註視著他。

樺哲只覺得身上一寒,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沈聆慢慢走近,“你說這些有什麽用呢?你等在這裏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廢話吧,你不是想告訴我追捕我的人已經遍布了懷丹的大街小巷,而且很快就會追到這裏的麽?”

樺哲震驚地睜大眼,仿佛從來不認識他一般。他不明白,這個他所認為善良到無用的家夥怎麽突然變得如此令人心驚。他眼看著沈聆離他越來越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轉身向車子跑去,因為太過匆忙,跑的時候還險些摔了一交,他鉆進車裏,手忙腳亂地發動車子,卻發現車身紋絲不動,他驚慌失措地擡起頭,只見沈聆靠在車頭,湖水般的眸子淡漠地盯著他。

這一刻樺哲清晰地領會了什麽叫做“魂飛魄散”。

“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橙橙會恨你一輩子。”他語不成聲地叫道。

沈聆擡起手輕輕一劃,只聽嘩啦一聲,那扇可以做防彈玻璃的車窗碎成了粉末。

樺哲雙手抱住頭,拼命大喊道,“救命啊,殺人啦,機器人要殺人啦!”他聲音嘶啞,臉色發青,渾身顫抖個不停,他幾乎能感到樺哲劃開了他的胸膛,他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慘白的月亮無力地靠著樹梢,四周安靜得可怕,連一聲夏蟲的鳴叫聲也沒有。

樺哲蘇醒過來,慢慢擡起頭,他首先看到的森然的樹影,接著想起之前的恐怖的情景,他受驚地回過頭,四周空蕩蕩的,沈聆早已不知所蹤。他低下頭,手胡亂在胸前摸了摸,沒有傷口,之前不過是幻覺。他不敢下車,就這樣開著沒有車窗的車子逃離了這座小鎮。

次日下午,在經過三個小時的審訊後,法庭宣布退庭,擇日宣判。

從法庭出來後,樺哲追上喜橙,氣喘籲籲地說,“橙橙,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喜橙譏誚地看著他,“你還想說什麽?你的謊言還沒有說夠麽?”

“沈聆沒死。”

喜橙僵住了,她雙手發抖,呼吸漸漸急促,“你說什麽?”

“沈聆沒死,我昨天看見了他。”

“你胡說,你又在撒謊,他的骨灰還埋在那裏,怎麽會……”喜橙無法相信他的話,或者說她願意相信他的話,但她害怕這又是一個謊言。如果沈聆活著,她還有什麽可求呢?她願意用一切來交換,只要他還活著。

“那個骨灰不是他的,”樺哲搖了搖頭,“他不可能有骨灰。”

“你什麽意思?”

樺哲慢吞吞地說,“你聽說過超級機器人麽?對了,我忘了,你不喜歡這種違反自然的科學研究成果。”

喜橙確信樺哲又在說謊,而且這次的謊言漫無邊際,她含著眼淚,憤怒地說,“管先生,我曾經非常信任你,但你的所作所為令我失望,你是個卑鄙小人。”

“橙橙,我說的是真的。”

喜橙扭過頭,自顧自地向前走,“別再耍什麽花招了,你還是等著為你做的壞事贖罪吧。”

樺哲大步走到她身邊,沈聲說,“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但那個沈聆從裏到外都是機器,他不是人類,他流露出的感情不過是根據程序的指揮做出的反應,現在他從實驗室跑出來,早晚還得被抓回去。”

喜橙腳步一頓,什麽也沒說。

他看著喜橙走遠,皺緊雙眉,洩憤地一把扯下自己的領帶。經過昨天的驚嚇過後,他苦苦思索了很久,最終決定與趙斐仁聯手制住沈聆。任何東西都不會是十全十美的,沈聆也不例外,他的弱點就是科學怪人豐圖手中的那臺機器,所謂一物降一物,沈聆必然會敗在那臺機器上。而他之所以將沈聆還活著的消息告訴喜橙,是因為他想利用沈聆是機器人這個事實摧毀他們之間的愛情。機器人的一切反應都是按照設定好的程序執行的,難道不是麽?他要使喜橙相信,沈聆對她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因為沈聆本身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違反自然常理的科學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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