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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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斐仁推開手邊的麻將,慢吞吞地做了個手勢,“酒。”旁邊立刻有人將斟滿洋酒的酒杯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手上。他喝了口酒,打個酒嗝,長出了一口氣。身材矮胖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走到趙斐仁跟前,彎下腰湊到他耳邊,滿臉喜色地低聲說,“大哥,老東西入甕啦。”趙斐仁擡起頭,向外突起的白多黑少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片刻後霍地站起身,發出刺耳的笑聲。

“好好好,幹得不錯!”趙斐仁用力拍著矮胖男人的肩膀,“老七,你傳我的話,好好犒勞抓住老東西的兄弟們,好,幹得好!他媽的幹得好啊!”

老七點點頭,隨後又說,“老東西還真狡猾,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要不是小四兒他們這次在懷丹碰巧看見他,還真找不著他,大哥,怎麽對付他?”

趙斐仁沈吟片刻,“你把孟拐叫來。”

“是,大哥。”

老七走到門邊又去而覆返,“對了,大哥,聽小四兒說,他們抓老東西時被一個小子壞過事,那小子長得有幾分象老東西的兒子。”

趙斐仁死死地盯著老七,一字一頓地說,“老東西的兒子十年前就死了。”

老七從二十幾歲就在趙斐仁手下做事,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對趙斐仁的畏懼越來越深。此時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忽視掉那種被毒蛇盯上的粘膩陰冷的感覺,“對啊大哥,他是我開車撞死的,我記得很清楚,當胸碾了過去,五臟全碎了。”

趙斐仁陰沈沈地笑了笑,“有些死了的東西也能覆活。”

老七面露不解,但並不敢出言反駁。

趙斐仁仰起頭,“你親自帶人跑一趟,去懷丹把那小子帶來見我。”

急促的鈴聲使樺哲從繁重的工作中擡起頭來,他拿起手機,心不在焉地問,“什麽事?”手機對端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討好的聲音,“管總,昨天夜裏沈聆被帶人走了。”樺哲吃了一驚,“被誰帶走的?”那個聲音壓得極低,“管總,你就別問了,帶走他的人來頭很大,估計他的命是保不住啦。監獄對外宣布他越獄逃跑,被獄警當場擊斃。”

樺哲丟開手機,撐住額頭沈思片刻,接著,他抓起車鑰匙,快步走出公司。

天已黃昏,落日支離破碎的餘輝在空氣中游魂般飄蕩。

喜橙註視著僵立在門口的樺哲,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怎麽了?”

樺哲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扶住喜橙的肩頭。

“難道是蘇玉……”她想,太陽穴突突一陣狂跳。

“沈聆死了。”

喜橙瞪大眼睛,根本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說什麽?”

“沈聆死了。昨天夜裏他試圖越獄,結果被當場擊斃。”

“越獄?”喜橙茫然地望著他,“沈聆為什麽要越獄?”

“也許因為不想坐牢。”

喜橙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他沒有理由越獄,你聽誰說的?一定是別人,他們把別人當成他了。”她推開樺哲,“我自己去問。”

樺哲跟上她,“我陪你去。”

外門重重關上,麗敏臉色煞白地從臥室裏緩緩走出來,她知道沈聆是背著盜竊的罪名入獄的,她更知道沈聆入獄全拜管樺哲所賜。與喜橙不同,她相信沈聆會越獄——一個失去了愛人和工作,又被誣陷入獄的人,很有可能在一連串的打擊之下喪失理智,做出極其可怕的行為。

造成沈聆悲劇結局的兇手是樺哲,而她就是可恥的幫兇。她渾身發冷,抱緊自己,低垂著頭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五百萬,五百萬能買到一條人命麽?她痛恨自己,擡起手向臉上狠狠打了一記耳光,雪白的臉頰立刻一片紅腫。

可是,她終究不想承擔自己犯下的罪過。

良久,她緩緩站起身,花了很長時間化好妝,然後束起頭發,換上短裙。她走進夜店,搖搖擺擺地混入狂舞的人群中。

忘了吧,忘了自己犯下的罪,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什麽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為了錢,我出賣了自己的良心……他們又出賣了什麽呢?或許是良心,或許是尊嚴,或許是愛情、親情、友情,或許是身體……”

她茫然地看著狂舞的人們。

“他們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麽?,還是認為‘出賣’不過是生活的技巧而已?人們總是說,‘這都是被生活逼的,我們也辦法。’然後繼續心安理得去出賣,去陷害。功利的道路上擠滿了流動的人群,反而使那些以道德規範自己的人變成逆行,舉步維艱。我不想走得那麽艱難,我不過是順應了時代的潮流而已,即使犯了錯,也是無法避免的,不是麽?”

在沸騰的喧囂中,在金錢與道德的拉鋸戰中,黑色的罪惡感漸漸褪成一件壓在記憶箱底的舊衣服,金錢的光芒重又對麗敏煥發出致命的吸引力。

麗敏甩了甩長發,合著節奏擺動起身體。她的容貌很美,衣著時尚,是一個外表很吸引人的年輕女性,沒有多久,就有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湊到她身邊,“一個人?”麗敏沒有理他,那男人並不放棄,“象你這麽美麗的女人不應該孤獨一個人,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做你的護花使者?”麗敏瞥了他幾眼,看見他臉上的一塊唇膏印,她微微一笑,“先生,我建議你下次去搭訕別人之前先照照鏡子。”那男人對這種頗具諷刺意義的話竟不以為然,“我沒有帶鏡子的習慣,不過據我所知,美女一般都會隨身攜帶一面精巧的鏡子,如果你肯借給我,我一定好好照一照。”麗敏在心裏罵了一聲,“神經病!”那男人說,“我知道了,你是看到我臉上的唇膏印了吧?其實那是我媽媽吻我時留下的,別看她快六十歲了,可還象個小孩兒。”麗敏面無表情,“你媽心態真年輕啊,還塗水果唇膏。”那男人一笑,“如果你見了她,就知道我說的是實話了,要不然我現在就帶你去我家見她?”麗敏冷冷罵了一聲,“滾!”

麗敏喜歡錢,但她不喜歡有錢的花花公子。她爸以前就是個花花公子,後來把家都敗光了,自己從二十三樓跳了下去。她媽有了這個深刻的教訓,總跟她說,“女人自己手裏得有錢,靠男人是靠不住的,他‘砰’往下一跳,你就什麽都沒啦。”所以麗敏把自己的擇偶標準定為有些錢但不能太有錢,能經得起打擊,有責任感的人,這樣起碼不會隨便跳樓。至於她自己,一定要手裏握著大把屬於自己的錢才行,不然總覺著活得沒安全感,也不夠精彩。

回到住處,依然只有她一個人,她松了口氣,因為可以暫時不去面對喜橙,可是很快,她又惶惶不安起來,她不迷信,可是她心虛,當人心虛的時候心魔就會不請自來,她恐懼地捂住雙眼,感到沈聆的靈魂在身邊飄蕩。

碩大的冰冷的實驗室中,各種儀器發出古怪的或低沈或尖銳的聲音。實驗室正中擺放著一座鋼鐵牢籠,牢籠下方的金屬臺上躺著一個沈睡的年輕人。他的脖頸、四肢以及腰部都被牢牢銬住,看起來絕無一絲逃脫的可能。

牢籠四周站著十幾名訓練有速的保鏢,偏遠一些的地方坐著一個大腹便便、頭白黑白間雜的男人,正是趙斐仁,老七和另幾個兄弟站在他身後,他的對面是一個中等身材戴著口罩的白衣人。

趙斐仁身子前傾,專心註註地盯著白衣人,“你是說,他的大腦還是人類的,其餘部分全是機器?”

白衣人點了點頭。

“這麽說,他真是老東西的兒子……”趙斐仁暗想。

老七插了一句,“那他到底是人還是機器?”

白衣人冷冷回答,“從理論上講,一個人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身體部位是機器,那就是機器人。所以,他是個名副其實的機器人。”

“老東西竟然自殺了,看管老東西的幾個崽子真他媽的完蛋,砍斷他們的腿算是便宜了他們……現在想要制造這種超級機器人只能從沈聆身上入手啦。”趙斐仁沈思著,冷酷貪婪的目光再度射向白衣人,“你有幾分把握能從他身上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白衣人傲慢地回答,“十分,只要你同意我解剖他。”

衛生球似的眼珠緩緩轉動了幾下,趙斐仁站起身,“就照你的意思去做。”頓了一秒又說,“不過你也應該清楚,如果你失敗了是什麽後果。”

白衣人笑了笑,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失敗。”

是的,他不會失敗,也不能失敗,這麽多年來,他的夢想就是制造出這種超級機器人,以便將自己的思想意識移植到機器人身上,從而實現永生。說實話,他看不起趙斐仁,趙斐仁算什麽?不過是個胸無大志鼠目寸光的無賴,但是他必須放□段與對方合作,因為姓趙的會為他提供他需要的一切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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