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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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實驗中只剩下白衣人的時候,他摘去口罩,站在牢籠旁,聚精會神地看著籠中的“高科技產品”。這個機器人具有完美的比例,修長的骨骼以及驚人的力量。

他對沈聆的父親沈學仲發出由衷的讚嘆,同時想到一定是當年沈聆遭受車禍激發了沈學仲研究和創造這種機器人的欲望——試想,面對著兒子支離破碎的身體,做父親的會是何等悲痛呢?所以沈學仲終於打破了此生絕不研發超級機器人的誓言,給他的兒子塑造了一個可以亂真的機器驅體。

“真是完美的作品,”白衣人彎下腰,更近距離地端詳著沈聆,喃喃自語,“可我要制造的,是比這個還要高級得多的機器人。”

沈聆依然在沈睡。

夢的深處,年幼的他隨父親坐在院子裏,清晨柔和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父親指指長椅上的書,“小聆,只有多讀書,才能體味人生的快樂。”他聽了,隨手抓起一本圖畫書,“看這個行麽?”父親微笑著回答,“當然可以。”照顧他的阿姨也說,“這個好,看上面的大老虎,畫得真象。”

過不了多久,他丟開書,走近一扇緊閉的大門。

門鎖著,他踮起腳,著急地喊,“爸爸,爸爸……”

門沒有開。

一個面目模糊的白衣人走到他身後,將他抱到一邊,“老師在忙,聽話,到外面玩兒去。”

他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那個白衣人閃進門內。

他再次見到父親已是十多天以後,父親疲憊不堪地走出來,見到他便將他抱到手中,“小聆,這兩天幹什麽啦?”

“看書。”他歪著頭回答,又問,“爸爸,你呢?”

“爸爸在研究……”父親神秘地眨了眨眼,“麒麟。”

“爸爸吹牛,”他嘟起嘴,“你不是說,這世界沒有麒麟嗎?”

“這個麒麟不是真的麒麟……等你長大就明白了,總之爸爸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衣人幽靈般出現在父親身邊,“老師,328號部件出現問題。”

父親再次跟著白衣人走進了那扇大門。

大門那邊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無從知道,但他覺得那裏一定非常神秘,許多人在裏面進進出出,一輛輛拖著集裝箱的車出來進去,開始他守在大門邊,日覆一日地等著父親,陪伴的只有風、鳥兒、綠葉和那些書,後來大門邊來了守衛,不讓他繼續呆在這裏,他便在遠處徘徊。他爬到樹上,倚在枝椏間,翻著手中早已翻爛的書頁。有一次他遠遠地看到大門邊走出一個人,還以為是他的父親,匆忙從樹上跳下來,以至摔傷了一條胳膊。

上學後,因為學校離這裏很遠,父親安排他借住在一位同事家裏,他不能再向以前一樣常常守侯父親了。

讀高一的一個下午,他正在教室裏上數學課,父親忽然到學校叫走了他。

“爸,什麽事這麽著急?我還要回去上課呢。”他說。

“不回去了,”父親拍拍他的肩,“跟爸爸走吧。”

父親帶著他離開他從小生活的地方,踏上了去往遠方的列車。他的學業中斷了,但他並不覺得可惜,因為他終於可以跟在父親身邊了,他心裏真是說不清的高興。

他們停在一個陌生的小鎮,租了一間帶小院兒的平房,院子東側有個葡萄架,到了秋天,成串的葡萄紫珍珠似的掩映在層層疊疊的綠葉之間。

他和父親坐在葡萄架下,他問父親,“爸,您不研究麒麟了麽?”父親搖了搖頭,“不了。”“為什麽?”“因為……有人想利用它做不法之事。”

這一天中午,他去書店買書的路上,一輛轎車將他撞倒,然後當胸碾了過去。

……

當他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一眼看到父親,發現父親仿佛一夜之間由中年走進了暮年。

“爸……”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不再是少年的聲音,而是屬於年輕男子的陌生的聲音。

他呆呆地望著父親,一個可怕的念頭闖進腦海,他不是昏迷了一夜,而是不知多少年。

“孩子,你醒啦……”父親欣喜至極,眼中流下淚來,“好孩子,好孩子,醒了就好。”

他坐起身,伸手替父親擦去眼淚。

他已經二十四歲了,八年的時間在他無知無覺時流淌而去,當他照鏡子的時候,他總有一種看到陌生人的感覺。

他走到窗前,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知道這裏不是他們先前逗留的小鎮。

“孩子,你雖然撿回一條命,可是以後不能結婚,也不能生兒育女了。”父親坐在椅子上,疲憊的斜陽映在他蒼老的臉上,這幾句話似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是我沒照顧好你,是我的錯,爸爸對不起你。”

他走到椅邊,蹲□,頭倚在父親消瘦的雙膝上,“爸,以後不要再為我操心了,換兒子照顧您。”

父親撫摸著他的頭,良久無聲。

當天夜裏,他的家中闖進幾位不速之客。

“刀疤臉,你看看,是不是這老頭兒?”

“是他,絕對沒錯。哎呀,這老東西怎麽老成這樣啦?”

“是他就成,綁回去,這次我們可立了大功了。”

“旁邊那小子是誰?”

“管他是誰,宰了。”

沈聆看著這些人,恐懼令他的心幾乎要破膛而出,可是很快,想要保護父親的念頭給了他巨大的勇氣,他擋到父親面前,父親卻把他拽到身後,對那些人說,“我跟你們走,不過你們不能傷害他,他與此事無關。”

“我說老頭子,他又不是你兒子,你這麽護著他幹什麽,你那個寶貝兒子不是早被壓成肉餅了嗎?”

“我們七哥的技術好,把那小兔崽子碾得粉碎。老東西,這個教訓你他媽的沒忘吧?你要是不聽話,就等著去太平間找這小子吧。”

他感到父親握著他胳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繼而父親消瘦的身軀也開始顫抖,憤怒、屈辱以及對兒子的愧疚使老人站立不穩。沈聆將父親扶到椅子上坐好,對著父親溫柔一笑,“爸,您先坐會兒。”隨後轉過身,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那幾人都是從刀光血海中闖過來的,本性貪婪殘暴,但並不愚蠢。他們沒有輕敵,在說笑之間早已切斷了對方的退路。

沈聆是抱著拼死一戰的決心的,但他沒有想到,這一戰會結束得這麽快。

那幾人頃刻被擊倒在地,口鼻流血,意識全無。

沈聆背起父親,匆匆離開了這間充斥著暴力血腥味道的屋子。

車窗一片漆黑,模糊的景物被黑暗塑造成猙獰的形象。這輛火車通往懷丹。

“爸,我們先在這裏待段時間吧。”他對父親說,“別擔心,我會保護您。”

他們找到了落腳之處。

……

就在這個地方,他的記憶被父親抹去了。他以為自己從小就是懷丹人,父母早逝。他找了一份圖書館的工作,因為他喜歡書。

兩年之後,他在一棵開著淡紫色花朵的樹上看到一個年輕姑娘,她那雙又大又黑的眼睛星子般照進他的心底。

沈聆突然睜開眼,實驗室各種儀器的聲音怪叫著闖入他的耳膜。

白衣人象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直起腰。

沈聆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你都想起來了?認得我麽?”白衣人冷冷地問。

“你是我父親的學生豐圖。”沈聆淡淡地回答。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當時我跟著老師研究代號為‘麒麟’的智能機器人。”提及往事,豐圖的聲音多少有了些溫度,“以前我一直以老師為偶像。”

“而現在,我要超越他。”

“所以你把我困在這裏?”

豐圖答非所問,“我是一個科學家,我只搞科研。”

“我父親呢?”

“我知道你不好接受,不過我還是得告訴你,”豐圖的聲音中透出幾分遺憾,“他死了。自殺。”

鋪天蓋地的疼痛與悲傷襲卷而來,沈聆臉色煞白,不能做聲。

“說實話,我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他已經將超級機器研究成功了,你就是個成功的作品,可是他卻不肯將這種技術與別人分享,說什麽擔心引發戰爭。”豐圖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超級機器人這世界上就不會發生戰爭麽?我看未必。”

沈聆聽不到豐圖在說些什麽,無法接受的痛苦讓他成為了困在繭中的蠶。

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的時候,父親對他說,“只要他能有你這樣一間小屋棲身,一輩子無驚無險地過下去,我到了地下也是笑著的。如果他不聽他老父親的話,總惦記著報仇,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

父親害怕他被卷入這場陰謀,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生活下去。

“爸……”他輕輕地喚了父親一聲,一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豐圖恢覆了冰冷的神氣,微微冷笑著,“人類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打敗自然,用科學戰勝一切,而科學的意義就在於讓人類獲得永生,獲得永生,成為宇宙中的神。你想想,如果人類能夠獲得永生,一切現在不能解決的問題都將得到解決,如果愛因斯坦活到現在,時空隧道只怕早被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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