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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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喜橙戛然而止,她想到了沈聆,以前她不也堅信沈聆是個感情專一的人麽?

樺哲握緊她的手,“橙橙,別想那麽多了,也許你和沈聆,我和蘇玉,都是一場錯遇,註定無緣。”

正是多雨的夏季,淋淋瀝瀝的雨絲籠罩著整座城市,一道孤獨的人影站在雨中,白色襯衫已被雨水濕透,猶如垂落的鶴的翅膀。

沈聆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失去燈光的窗子上,他渾身濕透,但並不覺得冷,失望象巨石牢牢地壓在心頭,不留一絲縫隙。他已經猜到令喜橙態度劇變的原因,甚至也隱約猜到了麗敏陷害自己的原因,他想把這件事跟喜橙解釋清楚,但無論是公司還是這裏,他都沒能找到她。

他低下頭,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水花,漆黑的睫毛上凝結著窒息似的雨滴。半晌,他擡起冰冷的手指抹去臉上的雨痕,沿著街道默默向前走去。

一種模糊的聲音撞進入迷茫的冰涼的思緒,他停住腳步側耳傾聽,漸漸聽清了,那是搏鬥的聲音,此刻正朝他這個方向移動。

陰暗濕滑的小巷中,幾個男人扭住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強行用黑色的頭套罩住他。

沈聆來不及細想,迅速沖上去,一拳打到那個手拿頭套的男人臉上,這一拳出其不意,力道極重,那男人慘叫一聲,滿口牙齒全部脫落。

趁其他人楞神的功夫,沈聆將老人從他們的手中救了出來,老人拉著他就跑,邊跑邊撕下嘴上的膠布,氣喘籲籲地說,“孩子,別再跟他們動手了。”

這時那幾個人已經追上,不動手是不可能的了,很快,那幾個男人在沈聆的重擊之下倒地不起,竟至奄奄一息。

沈聆並非故意下殺手,只因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

回到自己的住處,沈聆取出藥水和紗布為老人清理包紮傷口。老人默默地看著他,眼中突然流下淚來。沈聆微覺錯愕,老人搖了搖頭,“你很象我的兒子。”

沈聆一怔。

“他和你一樣,善良,有勇氣,富有正義感,是個好孩子。”老人低下頭,枯瘦的手指扶住桌子邊緣,“但他和我在一起很危險,我……不得不趕走了他。”

沈聆只是怔忪。

良久,老人抑制住情緒,微微一笑,“他很孝順,很懂事,有這樣一個孩子,我也就別無所求啦。”

“那……您有多久沒見到他了?”

“很多年了。”老人站起身,打量著這間小屋,“只要他能有你這樣一間小屋棲身,一輩子無驚無險地過下去,我到了地下也是笑著的。如果他不聽他老父親的話,總惦記著報仇,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

一種淒涼的難以言說的滋味突兀地湧上沈聆心頭。許久,他聽到老人低聲問,“你說……我的兒子會怪我嗎?”他輕輕搖了搖頭,“我相信他不會。”

老人松了口氣,仿佛終於卸去了心頭的千斤重負,他站在那裏望著沈聆,蒼老的面容慈祥而又欣慰。

沈聆洗幹凈手,給老人倒了一杯水,溫和地說,“老伯,今晚您就在這裏休息吧。明天我陪您去報警。”

沈聆在夢中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三、四歲大的男孩兒追逐著一只飛走的氣球,男孩兒後面跟著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那男人彎著腰,伸著雙手,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自己的孩子,惟恐他摔倒。“氣球飛走了……氣球飛走了。”男孩兒急得直哭。男人把孩子抱起來抗在肩頭,“好孩子別哭,爸爸再給你買一個,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沈聆醒來時天已大亮,他沒有再見到老人,只在書桌上找到一張字條,“孩子,我走了,你保重!”

沈聆匆匆推開家門,渴望能夠留住這位給他奇特感覺的老人。但等待他的卻是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

樺哲放下手機,事情已經辦成,然而他並不滿意。他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心想,“就這麽點兒事,竟然到現在才辦成。那個姓林的警察,他叫什麽來著,林忠和?對,就是林忠和,那個叫林忠和的警察耽誤我不少時間,把他踢到東監看守所還算便宜了他。好在沈聆那小子總算進了監獄……當然,我不會將他趕盡殺絕,不過請他吃幾年牢飯而已。”

小麥色皮膚的年輕開朗的姑娘睡眼惺忪地擡起頭,伸出手臂挽住樺哲,“親愛的,想什麽呢?”

他置若罔聞地點燃一根香煙。

姑娘坐起來,靠在他身上,摟住他的脖子,“怎麽啦?有煩心事?說給我聽聽。”

樺哲閉上眼睛,“別問東問西的。”

“有什麽煩心事你告訴我啊,說出來就沒那麽煩了,真的,我沒騙你,我們學校那個……”

“你有完沒完,”樺哲粗暴地打斷了她,“我最煩女人嘮嘮叨叨,沒完沒了,就跟籠子裏的鸚鵡似的。”

姑娘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在她的印象裏,他們認識的一個多月中,他一向溫文而雅、彬彬有禮,剛才是吃了炸藥麽?怎麽會這樣粗暴?

“你嫌我煩,我走行了吧?”她又是生氣又是委屈,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胡亂穿上衣服,抓起包包走到門邊,在門邊她停了一下,希望男友反悔,希望他能哄她回去,但他什麽也沒說。

“你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放心,你真要是不喜歡我了,我不會纏著你……”她咬著牙不掉淚。

樺哲冷淡地開口,“那樣最好。”

姑娘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她回過頭,怔怔地看著他,當看到對方臉上冷酷的毫無人性的表情時,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混蛋!”她痛苦地喊了一聲,拉開門跑了出去。

“我是混蛋沒錯,難道你們是瞎子?你們不是照樣喜歡我這樣的混蛋。”樺哲無所謂地想,聳了聳肩。

姑娘跑出酒店,從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女子身邊跑過,年輕女子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男式香水味,嘴角邊閃過一抹古怪的苦笑。

樺哲見到蘇玉便十分厭煩。他皺起眉,冷冷地註視著她。

蘇玉猶豫著低聲說,“我想跟你談談。”

“上車再說。”樺哲打開車門。

蘇玉坐在後排,神情恍惚地看著他開車的背影。樺哲從後視鏡中審視著她。

“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樺哲,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我不該和你說分手……”

樺哲沒有說話。

“你喜歡和誰來往都可以,我只求你讓我回到你身邊……我求求你。”

“我不相信你的話,”樺哲望著她近乎崩潰的臉,“你真的那麽愛我?”

蘇玉用手捂住胸口,泣不成聲,連連點頭。

“那麽…….如果我讓你去做一件事,你答不答應?”樺哲的聲音忽然溫柔起來。

“我答應……”

“無論什麽事?”

“我都答應你……”

樺哲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如果你真的去做了這件事,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愛我,也會重新接納你。”

蘇玉萬沒想到管樺哲竟是要她去陪一個外企的高管。她更沒想到,自己竟然答應了。她不是沒有想過樺哲是在利用她,但她認定這是回到樺哲身邊僅有的一次機會,所以她無法放棄。

她義無返顧地跳入深淵,從此再無出頭之日。

當那個企業高管和她在床上糾纏時,房門破開,數十名記者沖進房內,閃光燈連成一片。蘇玉顫抖著躲進被子裏,死死捂住臉,這時一個女人跳到床邊,沒命地撕扯著蘇玉身上的被子,“哪裏來的不要臉的東西,敢勾引我老公?”高管趁亂披上衣服溜走了,蘇玉象一條離開水的魚,可憐地掙紮著。那女人將遮擋著蘇玉的被子完全扯開,扯住她的頭發嘶聲叫罵,“大家都來看看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你還擋什麽擋,你這種貨色還知道廉恥?”

身體在無數人面前完全暴露給了蘇玉最後致命的一擊,她慘叫一聲,掙開那女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要去哪裏,她要擺脫什麽,她不知道;她是誰,她愛誰,她也漸漸的遺忘了。她飛奔在街道上,覺得自己是一條滑入了水裏的魚。是的,魚只有在水裏才是安全的,飛奔的時候就是魚兒在歡快地游泳。她發出歡快的笑聲,舉起雙手,長發甩在身後,劃出一道淒涼的影子。

麗敏打開報紙,喜橙坐到她旁邊,猛地看到報紙上蘇玉衣不遮體的照片和旁邊碩大的標題:“商界精英XXX出軌,深夜被老婆捉奸在床。”喜橙搶過報紙看了一遍,然後將報紙扔到一邊,起身向門外走去。

“喜橙,你去哪兒?”麗敏叫了她一聲。

“我出去一趟。”喜橙倉促地回答。她料想蘇玉不在公司,便直接去了她家裏——以前她和樺哲一起去過蘇玉家。

蘇母沒有讓喜橙進去。

“玉兒現在這樣子,你還是別看啦,她誰也不認得……我的孩子我自己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屋裏傳來蘇玉清脆的笑聲和唱歌聲,“一天到晚游泳的魚啊魚不停游……”

驀地,歌聲消失了,年輕的女子發出淒惻的叫喊,

“不要綁著我,我要回大海裏,我要回大海裏!”

喜橙猝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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