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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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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話

“知君明此心,相思亦見性……”

孟子期喃喃,沒有血色的臉龐上慢慢浮現出潮紅,眼睛也亮得嚇人,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一般。

他抱住那束花枝,緊緊摟在懷裏。

枝條上的尖刺割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流了出來。雪白的花瓣沾染上赤紅的鮮血,原本純白無瑕的聖潔感被破壞殆盡,竟有種的奇異美感。

孟子期無知無覺,只懷抱著那束花枝,如癡如醉地自言自語。

“段魔君,師弟……我就知道你對我有意……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意,一定會好好保管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啊,師弟,千億,這世上果然只有你對我最好,師兄錯怪你了,師兄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小弟子看著陷入幻想中神經兮兮的孟子期,只覺得心驚肉跳,脊背發涼,半點不敢耽擱,趁著孟子期不註意轉身就逃了。

太可怕了!

孟師兄瘋了!

再留在這裏,他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孟子期自言自語了半晌,忽然醒轉過來,大方覺地眨了眨眼,茫然看向窗外的天空。

剛才那小弟子說……已經是兩天後了?

兩天後……不正是段魔君與掌門師叔七日血契的最後期限嗎?!

孟子期猛地睜大眼,再顧不得自艾自憐,一顆心都因為想到‘段清言’而砰砰直跳。

不行,我一定要過去,段魔君那般善良純潔一定會被其他人欺負的!

我要去幫他!

他強忍著疼痛換好衣服,扭頭看到放在床頭的花枝,心裏一片柔軟,小心地將花枝施了法,縮成巴掌大小後慎重地放入懷中。

師弟,你等我,師兄這就來了!

宮千億忽然似有所覺地擡起頭,看向窗外湛藍無垠的天空。

浩渺脫塵的歌聲自遠方裊裊飄來。

彼之有佳人兮,貌若好女。

長劍以善舞兮,翩若驚鴻。

朝醉臥山林兮,暮歡歌還。

持扶於九天天今,羽化成仙……

歌聲飄渺出塵,清幽雋遠,伴隨著一聲聲恢宏肅穆的鐘聲,仿佛天籟之音般,能洗凈一切癡妄魔障。

宮千億聽著那熟悉的歌聲,有些怔怔地出神那如畫一般精致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恍惚的茫然與脆弱。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時候一一被人誣陷虐待,眾叛親離,滿心的悲淒怨恨,卻只能躺在腐臭骯臟的淤泥裏絕望等死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也聽見了這個歌聲……

“扣扣……”

房門敲響的聲音喚回了宮千億恍惚的神智,雲嵐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大人,時間到了,差不多該走了。”

終於……要把這一切都給做個了結了。

宮千億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動搖。

“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嗎?”

“是,一切都如大人吩咐的那樣。”

“我知道了,那麽……”

宮千億的話還沒說完便停下了,一道白光在他眼前驟然閃過。

那白光極為刺眼,宮千億下意識的偏過臉閉上眼睛,等他意識到那是劍刃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光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撲哧一聲,是血肉被什麽東西刺穿的細微聲響。

宮千億感覺到胸口一陣冰涼,劇烈的疼痛慢了一瞬才爆發出來,殷紅的鮮血沁濕了白色的衣襟。

他聽見雲嵐嫻在門外焦急地拍打,沒有得到回應便撞開房門,急切地沖進來呼喊他的名字。

他感覺有點眩暈,腳下天旋地轉,視野忽然變得一片模糊,明亮朦朧的白光逐漸籠罩了眼前看見的一切景象。

他看見有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他面前,在晃動模糊的視線中,那道身影伸出手,握住了他胸口上的那把劍……

“大人!!!”

青雲宮,議事大殿一大殿內熙熙攘攘站滿了前來觀看審判的人,當日宮千億親口說出,要與蔣中正簽訂血契下七日之約找出兇手為自己洗刷冤屈。

如今七日已過,不管宮千億到底有沒有找到證據,今天就是他為自己、也是為他身後的魔域正名的最後一次機會。

若是他不能依約找到殺害昆山派弟子的兇手給眾人一個交代,他就必須束手就擒,成為青雲宮的階下囚,並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處以極刑。

在場的修士們對此案都有各自的看法,有認為宮千億欲蓋彌彰,故意使計拖延時間,掩蓋自己罪行的,也有認為魔域並未犯罪,殺人兇手另有其人的。

無論如何,今日便是最後定論的時候了。

昆山派的叔侄二人正安靜地待在一旁,對於圍觀者們的討論和竊語不做任何反應。

金蔚遠站在呂長老身邊,不時低聲同他說些什麽。

一條袖管空蕩蕩地垂在身側。

他的表情平靜,眉眼間褪去了浮躁和莽撞,穩重沈著的樣子與幾日前那個口無遮攔的年輕人幾乎是判若兩人。

向東望也出席了這場審判,坐在蔣中正特地為他安排的位子上,面無表情神色冷峻,一如既往地拒人於千裏之外。

柳憐兮站在青雲宮弟子的隊列之中,咬著嘴不時擡頭看向他,像受了什麽委屈似的,目哀怨隱忍,看著極為楚楚可憐。

可惜他這一番作態,向東望根本連看都沒看上一眼,由始至終都目不斜視,全然沒有半點將註意力分給他那邊的意思。

柳憐兮維持了好一陣子哀愁的姿勢,也沒能如願吸引到向東望的目光,不由得氣憤郁悶,看著向東望的眼神也透出幾分怨恨。

自向東望那天下了命令要跟他撇清關系後,他就再沒有見到過向東望一面了。

之前他還指望著,等向東望火氣消了些,冷靜下來了,他再上門親自跟他解釋清楚,解除他們之間的誤會。

到那時,向東望自然會跟他言歸於好,重新變回那個疼愛他保護他的大伯伯。

可讓柳憐兮沒有想到的是,這麽多天來,他竟是一次都沒機會走進上清宗的院門,更別說見到向東望的面了。

以前他在向東望面前得寵的時候,不管是誰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沒有一個人敢忽慢他就連向東望最看重的徒弟也對他禮遇三分。

可現在他失去了向東望的寵愛,那些捧高踩低的東西就開始對他怠慢起來,就連最低賤的看門小童也能上來奚落羞辱他一番。

柳憐兮哪裏能忍耐得住這種恥辱,可當他想要反擊的時候,卻發現他連一個小小門童都打不過,被那小子痛揍了一頓,還被他不客氣地扔到了路邊。

柳憐兮拿他們沒辦法,只能忍氣吞聲地回去,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審判,終於見到了向東望本人。

本以為向東望見到他之後,會立刻叫他到跟前詢問近況,噓寒問暖,說不定還會因為看見他形容消瘦的樣子感到自責愧疚,要加倍補償給他。

到那時候,他自然就可以故作大度地說沒關系,借著向東望對他的愧疚好好懲罰那些欺負過他的人!

然而他的全部打算都落空了。

他是見到了向東望,可向東望眼裏卻根本沒有他。

柳憐兮不甘心,幾次三番想湊過去主動引起東望的註意,可都被他身邊圍繞的上清宗弟子有意無意地攔住了。

柳憐兮又急又氣,想要張嘴罵人,卻在上清宗弟子意味深長的眼神中露了怯。

想到他們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腳,心頭一跳,又悻悻地退回去,不敢再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你們這些捧高踩低的小人,都給我等著!

大伯伯一定會為我出頭的!

等我在大伯伯面前哭訴一番,把你們的惡行惡狀都說給大伯伯聽,看你們還能再囂張得了多久!

青雲宮的山鐘敲了九下,渾厚肅穆的鐘聲悠悠蕩開來,猶如漣漪一般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議事大殿的人自然也聽見了那鐘聲。他們全都看向了大殿外面,門口空蕩蕩的,還是一個人也沒有。約定的審判時間已到,但接受審判的被告卻依然不見蹤影。

“掌門,時間已經到了,可是那邊的……還沒有來,要是再拖下去,恐怕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怎麽辦,掌門?要宣布審開始嗎?”

“有派人過去那邊通知他們嗎?”

“這,還沒有……”

“先讓人去看看什麽情況,或許段魔君只是有什麽事耽擱了而已。現在還只是剛開始,再多等一會兒也無妨。今日的審判關系重大,萬萬不可出什麽亂子。

若是魔域那邊遲遲未能到場,老夫為了平息眾怒,也只能秉公辦理,以畏罪潛逃的罪名捉拿魔域人等了……”

蔣中正沈著地吩咐著,目光掃過下方站立著的修士們臉上的表情,然後看向大殿外面高遠遼闊的天空,嘆了一聲道。

“但願段魔君能及時趕到.....可千萬別出了什麽事才好啊。”

鏘!

兵刃碰撞間火花四濺,雲嵐嫻力格擋開襲過來的黑衣人,一時不慎被他的劍氣所傷,臉頰頓時多了一條血痕。

雲嵐嫻扭身躲過朝他要害刺過來的利劍,一腳踹在黑衣人的肚子上,將他踹飛出去,重重砸在角落的墻壁上。

他身後護著受了傷的宮千億。

宮千億胸前衣物被鮮血浸透了一大塊,臉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

那黑衣人隱藏了自己的氣息,宮千億一時不慎,沒有防備之下被他偷襲得手。

只是所幸千鈞一發之際略側了身,勉強躲過了要害,只被刺中了肩膀,因此傷勢雖然看著恐怖,卻並無什麽大礙。

他被雲嵐嫻扶著靠坐在墻邊,一手捂著傷口,眼睫半垂虛弱地看著戰況。在沖進來的那一瞬間,雲嵐嫻就發現了被布置在屋子外面的強大結界。

若不是他恰巧就在門外,恐怕也跟其他人一樣,對這裏發生的事情還一無所知。而唐瑤沒有修為,面對實力強大的黑衣人,估計也逃一死。

雖然如此,如今雙方對峙的局面也不容樂觀。魔域居住的院落十分偏僻,本就不容易讓其他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兼之今日有公開審判,大家都到議事大殿去了。

整個迎客院裏就只剩下魔域眾人。

黑衣人為穩妥,又提前在屋外布下了結界隔絕動靜,就算他們發出再大的聲響,也沒有人能聽得到。

因此,黑衣人出手更加肆無忌憚,攻擊愈發淩厲狠絕,一點也沒有留手的意思。

那黑衣人法力高強,每每出手都逼得雲嵐嫻無暇他顧,只能小心應對,不敢有半點掉以輕心。

雲嵐嫻一邊要應付黑衣人,還得分出一部分心力來保護身後的宮千億,動作上就難免有些束手束腳,不能放開了來全力進攻,攻勢上便落了對方下風。

宮千億勉強睜開雙眼,透過模糊的視野看著眼前交戰的雙方,越看,便越覺得心一點點地沈下去,好似掉進了冰冷的海水裏,手腳都變得冰涼。

那黑衣人從出現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臉上是一團模糊的陰影,看不出五官長相,身形也跟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不相似。

可是他使出來的每一個招式都是那樣的熟悉。

多少次他曾看著那人親自演示劍招,細心地給他們這些弟子講解每一個劍招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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