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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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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話

他記得那人臉上和藹的笑容和慈祥的態度,記得他曾用溫暖的大手撫摸過自己的頭發,稱讚他做得很好。

他記得的那點點滴滴,都成了如今刺向他心臟的利刃,傷得他鮮血淋漓。

宮千億仿佛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般,心痛得麻木,連大腦都變得一片空白,嘴唇囁嚅著,顫著聲音吐出幾個字。

“掌門師叔……”

黑衣人忽然看向了宮千億這邊。

被陰影遮擋住的面容看不清五官,可不知為何,宮千億就是知道,那個人正看著他。

[你敬愛的掌門師叔,到底是真的將你當做徒弟,還是對你另有所圖……]

宮千億閉上了眼,好像這樣就能逃避現實一般。

原來你真的想要我死……雲嵐嫻咬著牙拼命抵擋住黑衣人的劍勢,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宮千億過分冷靜的聲音。

“雲嵐嫻,不要再猶豫了,該怎麽做怎麽做,快點把這個傀儡解決掉。”

“可是,這樣的話會誤傷到大人的……”

“沒關系,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沒有功夫陪著一個傀儡在這裏耗。你盡管放開手去做就是,不用顧慮到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雲嵐嫻:“……”

雲嵐嫻糾結了片刻,最後一咬牙,反手將佩劍收了起來,眼神變得堅定:“我明白了,非常抱歉,等一下發生的事情可能會讓大人感到不適,還請大人閉上眼睛,等屬下結束了再睜開。”

宮千億一楞,像是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閉上眼不要看是麽?”

他依言將雙眼閉上,下一秒,有什麽在空氣中振翅展開的簌簌聲傳到了耳畔。窗外照進來陽光被遮擋住,一個巨大的陰影落在他的臉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中。

指尖落下了一個輕飄飄的觸感,像細小的絨毛在似有若無地摩挲著他的皮膚。

宮千億心中一動,下一秒,一聲驚心動魄的咆哮響徹雲霄……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本該早就到場的魔人至今仍未出現。

等候的各門派修士們開始生出騷動,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染一樣蔓延開來,躁動不安的氣息在看似平靜的氣氛下悄然滋生。

有脾氣暴躁的修士早耐不住性子了,橫眉一豎,粗聲粗氣地嚷道:“哼!還等什麽等?我看那些魔物就是畏罪潛逃了!

大家夥幹脆直接找上門去,將那些妖魔邪道就地正法!也讓他們瞧瞧,咱們正道修士,可不是他們能招惹得起的!”

他這話一出,頓時引起諸多響應。

站在這殿內的修士們本就對魔域眾人有所不滿,之前是礙於蔣中正的面子,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肚子裏早憋了一股子氣。

如今借著這名暴躁修士的話頭,順勢就發作了起來。

“對啊,對啊。”

“咱們肯給他們一個機會辯白,已是寬宏大量。”

魔城如此不識好歹,真當我們不敢拿他們怎麽樣不成?!”

“還審判什麽呀,定然是,虛了才不敢出來見人。”

“魔域也才只有幾個人,咱們一道同去,定能將魔物盡數斬殺!”

“沖過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討伐聲越來越激烈,若是再不出言阻止,說不得他們便當真要沖到魔域的院落,找宮千億他們算賬了。

蔣中正八風不動地坐在主座上,見了下方這般景象,卻不知出於什麽考慮,竟是始終保持了沈默。

他的面上看著沈穩鎮定,然而掩在袖子裏的雙手卻緊緊攥成了拳,眼底情緒晦暗如深,看著竟有些陰沈之色。

管事弟子見場面隱隱要失控,心下焦急,惶恐地詢問蔣中正。

“掌門,情況不妙啊,您趕緊出面說兩句吧。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大亂子啊!”

蔣中正卻並未對他的話做出回應,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外界的呼喚置若罔聞。

他的眼神劇烈閃爍,牙關緊咬,像在壓抑著什麽一般下頜緊繃。

細細的冷汗從額頭滑落進眼角忽然他雙目猛地睜大,身體狠狠一震,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消頹,連那高大挺拔的身形都好似一瞬間頹萎了不少!

管事弟子正六神無主,無意間瞥見蔣中正蒼白的臉色,不由得一聲驚呼。

“掌門!您怎麽了?!”

蔣中正勉強咽下口中的鮮血,調動全身的法力調息修覆受損的丹田,直等到臉上恢覆了一些血色,才擡手示意自己沒事。

“莫要聲張,老夫並無大礙,無需大驚小怪,惹來旁人的註目。”

“掌、掌門,到底出了什麽事?您、您怎麽會……難道真是魔域那群賊人所為,欲要暗中下手對您不利!”

蔣中正沒空搭理管事弟子的瞎猜測。

他受傷不輕,臉色便有些不好看,若不是現在群情激憤,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少不得會被人發現他的異常,在眾人面前露出馬腳來。

宮千億他們見到的那具傀儡,是他花費了數年心血調教培育出來,專門替他處理見不得人之事的替身。

那替身雖說只有本體的一半修為,但對付唐映已是綽綽有餘,就是真的驚動了宮千億的手下,他也有自信能在得手後全身而退,

蔣中正本意並非殺人,他還要宮千億活著為他誕下具有古神遺血的孩子,自然不可能讓他有什麽閃失。

只是要讓宮千億乖乖跟他走是肯定不可能的,為免打草驚蛇,蔣中正才決定先讓他失去反抗能力,再趁魔域眾人不備,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擄走。

到那時候,就算魔域眾人發現宮千億不見了,也無從下手,更不可能同其他修士解釋原委。

他只需從中周旋一番,便能挑起魔域眾人對正道修士的敵意,讓他們相互猜忌懷疑,而他則作壁上觀,事不關己地欣賞一出好戲。

只是他做足了準備,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派去的傀儡不僅沒能把宮千億帶回來,反而被那名魔仆給輕易斬殺,連累他的真身也受內傷,需得調養數月才能恢覆。

好不容易養成的傀儡就這麽沒了,蔣中正惱怒之餘,心中也是暗暗心驚。

沒想到那些魔物竟有這般實力,是他小瞧了他們。

幸好他一向謹慎,只用了無臉傀儡替他出面若是讓那魔仆見了他的模樣,說不得會生出什麽枝節,壞了他的大計。

所幸他先前的偷襲得手,雖然損失了一個替身,卻也讓宮千億受了重傷,以他傷勢來看,必不能親自到場接受審判。

如此一來,他自然可以順勢而為,做出無可奈何卻不得不做的姿態,以此為理由正大光明地將宮千億監禁起來。

到那時候……

蔣中正心中志得意滿,慢慢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管事弟子在一旁看見蔣中正的表情,心頭猛地一顫,趕緊低下頭不敢說話。

掌……掌門怎麽看起來這麽可怕,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蔣中正解決了一樁心頭大事,整個人都舒暢了起來,看著下方憤慨不已的修們,說話語氣都帶出幾分和緩來。

“各位冷靜一下,請稍安勿躁……蔣中正本來只是想說幾句場面話,卻不料旁邊有人忽然開口,聲音壓過了他的話,在鬧哄哄的大殿內顯得格外清亮。

“諸位連給辯白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認定他人有罪,是不是有些太過武斷了?”

蔣中正被人搶了話,心中不滿,目光看向膽敢打斷他說話的年輕人。

只見一名俊秀青年站在向東望身邊,面容俊美,豐神俊朗,眉眼間正氣凜然,衣領上金色的玄鳳在陽光照耀下栩栩如生,展翅欲飛。

見是向東望的徒弟,蔣中正皺了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思轉了一圈決定靜觀其變。

下面的修士們正義憤填膺,驟然聽到這麽一聲義正辭嚴的呵斥,自然是不高興。

待看見斥責他們的竟是個年輕弟子,更是覺得面子掛不住,一個個惱羞成怒起來。

只是因君若望是上清宗的人,又是向東望身邊得意的徒弟。

怕得罪了他那不講理的師尊,才壓著惱意勉笑道:“這位小道友心善,只是你年紀輕不知道人心險惡。那魔物們殺人成性,作惡多端,我等此番立誓除去這些禍害,那是替天行道,何來武斷之有?”

“在下雖然年輕不懂事,卻也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說法。更何況,身為苦主的昆山派還未發話,我們這些旁觀者便鐵口直斷替他們定了論調,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呢?”

君若望聲音不疾不徐,面上帶著挑不出差錯的得體笑容。

然而他話雖說得委婉,可誰也聽不出來,他是在嘲諷下面這些人折騰了半天,一個個的群情激動,卻是狗拿耗子,閑著沒事幹瞎起哄。

沒管那修士氣的鐵青的難看臉色,君若望微微一笑,朗聲道,“在下雖然與段魔君只有一面之緣卻也相信他不是那種逃避責任的人。

這麽久等未至,定然是被什麽事給耽擱了。諸位何不耐心等待一二,等段魔君到了,聽了他的說辭再做決定?”

那修士被他弄了個沒臉,也顧不得會不會得罪向東望,立刻惱羞成怒道:“從剛才開始,你就滿口胡言亂語。

明裏暗裏地替那邪道狡辯,如此百般維護到底是何居心?!就算你是向宗主的徒弟,也不過是一介小輩,哪容得你在眾位長輩面前放肆!”

君若望受了他的責罵,依然心平氣和道:“在下並無此意,只是就事論事,以理服人罷了。”

“你!”

君若望這話攻擊範圍太大,幾乎把在場所有人都紿嘲諷了一遍。

這些人本來就被煽動得失了理智,君若望這番話就像掉進炸藥桶裏的火星一樣,瞬間引燃了全場的氣氛。

眼看著他們要國上來同君若望動手,忽然強悍恐怖的威勢倏地壓了下來,瞬間鎮壓住了整個大殿的騷亂!

那些叫囂的修士們在這強大的威壓面前,連半點抵擋的餘力都沒有,一個個都兩股戰戰,臉色慘白,冷汗滾滾滑落。

鬧哄哄的議事大殿霎時靜了下來,向東望冰冷低沈的嗓音在殿內微微擴散開來。

“好大的膽子,竟敢欺辱我上清宗的人,你們莫不是都不把本座放在眼裏?”

那些人聽了這話都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剛剛他對著我們開嘲諷的時候,你怎麽又不吭聲了?

我們只是抱怨幾句,還沒拿他怎麽著呢,你就出手直接把我們都給整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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