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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凈月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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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凈月湖(二)

話雖這麽說,到了日暮時分,他們還是沒能碰見半個人影。

小路彎彎繞繞的,林間荒草叢生,他們需要提防追兵,也要留意不時出沒的野獸,只能輪流休息,馬車簡陋,行駛在顛簸的小路上,硬木板躺上去好似在翻炒糖栗子。

“嘖……”嚴風俞鮮少這樣虧待自己,不習慣,不時抱怨兩句,“那姓薛的老頭怎麽回事?怎麽凈往這種……地方走。”

“有求於人的時候喊人家薛神醫,到了背後就喊人家薛老頭。”月上中天,灑下大片銀白月光,祁雲嵐一面辨認著地上的標記,一面閑閑地懟回去。

嚴風俞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開心地笑起來,“嗳,我怎麽沒發現,你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伶牙俐齒了?”

祁雲嵐本就是個思維跳脫的人,以往為了掩藏身份,也是壓抑得久了,才會給人留下少言寡語,甚至疏離淡漠的映像,而先如今,二人相處多時,互相熟悉了,也算得上知根知底了,於是多多少少的,他的本色便暴露了出來。

看一眼天邊的月亮,祁雲嵐笑道:“你要是實在睡不著,就出來幫我趕車,換我回去躺著,嗳,老這麽坐著,腰都酸了。”

嚴風俞沒動彈,腦袋枕著胳膊,凝望著同一輪圓月,嘆道:“不想俞大哥不想睡啊,實在是這車太小,腿伸不開,怎麽睡啊?”

祁雲嵐回頭,笑得不懷好意,“你伸不開我能伸開啊,所以……要不……”嚴風俞:……

他想:你矮你還有理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趕路之餘,二人時不時鬥上幾句嘴,間或過上一兩招,倒也不覺得日子枯燥。

打鬧沒避著人,成運看不懂就發問,“師父,你們打架還是跳舞呢?貼那麽近幹嘛?”

“師父,你很熱嗎,臉怎麽那麽紅?”

“師父,你們怎麽又說悄悄話?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師父……”

“師父……”……

但他也只敢跟在祁雲嵐跟前念叨幾句,嚴風俞斜睨他一眼,他就不敢再說話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位面上總是笑嘻嘻的俞大俠,對他有種莫名的敵意,那一瞥看似平淡,卻總叫毛還沒長齊的半大少年心生寒意。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種感覺叫做,殺意。

連著七、八日餐風飲露,這天晌午,三人終於到了個有人煙的地方。

這是個邊疆小鎮,比起中原富庶之地,這裏雖然算不上繁華,但是考慮到眼下的境況,能有個暖和的被褥,再有個洗熱水澡的地方,三人就已經很滿足了。

安頓好車馬和行李,饑腸轆轆的三個人打聽到鎮子上最大的一間酒樓,要了個最舒適的雅間,點了賣得最好的幾道菜,五香面,蘿蔔糕,炸酥餃,燒雞,燒魚,油茶,蛤蚧……來安撫「幹涸」多日的五臟廟。

酒足飯飽,出了酒樓,大街上已經熱鬧起來,擠擠挨挨的人群都在往一個方向看。

成運年紀小,好奇心卻大,趴在嚴風俞背上,大白鵝似的,伸長了脖子看。

“師父,師父,有人娶親嗳,哇,好熱鬧啊!”成運興奮地叫喚著。

祁雲嵐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轉頭望過去,就見大街的正中央,人群最擁擠的地方,一個迎親隊伍正在緩緩往前行去,新郎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頭,新娘坐在轎子裏緊跟其後,鑼鼓嗩吶,敲敲打打,好不熱鬧,撒喜糖的,丟蓮子的,惹得人群哄鬧著去搶。

「新郎是張員外家的大公子」,祁雲嵐聽見有人這麽說。

「這張員外可了不得,家裏有錢不說,就連那些當官的都不敢不聽他的話」,祁雲嵐聽見另外一波人這麽議論。

「嗨呀,那這新媳婦娶進了門,以後豈不是就有享不盡了榮華富貴了?」還有人這麽羨慕道。

祁雲嵐卻只是笑。往年他大哥還在時,他想象中的大哥娶媳婦似乎就是這麽一副熱熱鬧鬧的場景,臨州城的老百姓們都出來看熱鬧,路上都是人,往前走兩步都費勁,他就拉著祁雲承擠在人群裏爭搶那些個小玩意兒……

一個蜜餞果丟遠了,朝著他的方向飛過來,祁雲嵐沒怎麽費力,擡手就搶到了,他想嘗嘗這蜜餞,看看味道是不是跟一般的不一樣,就見成運咂摸著嘴,眼巴巴地望著他。這小孩……

祁雲嵐心情好,懶得跟他計較,蜜餞果塞小徒弟嘴裏,再問一句,“甜嗎?”

成運點頭,笑得一臉饜足,“甜!師父你對我可真好!”

祁雲嵐笑著揉他的腦袋。

“甜嗎?”這是嚴風俞的聲音,祁雲嵐一轉頭,一顆喜糖塞進了他的嘴裏。

一咂摸,松子糖?祁雲嵐楞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甜嗎?”嚴風俞見他不答,又問一句。

紛至沓來的往事被他強行按下,祁雲嵐抿嘴,低頭淺笑,半晌回一句,“……甜。”

嚴風俞看他微微泛紅的嘴唇,淺淺勾起的嘴角,眼神不由地暗了一瞬,很快移開。

“甜就好。”他也笑起來。

逛了一下午,回到客棧,熱水沐浴,洗去一身的疲憊,一夜酣睡,翌日繼續上路。

薛安留下的標記足夠隱蔽卻也足夠清晰,出了熱熱鬧鬧的小鎮,馬車咿咿呀呀的,沿著曲曲折折的羊腸小道,繼續往南邊行去。

風聲,馬蹄聲,過了晌午,風裏有了一絲溫度,祁雲嵐犯著困,腦袋一點一點的,幾乎歪倒在嚴風俞的肩膀上,嚴風俞眼裏含著笑,看一眼前路,再看一眼身側的人……慵懶的午後時光總是短暫,一陣急促靠近的腳步聲引起二人的註意,不多時,車身一沈,車頂上多了個人。

祁雲嵐睜開眼,朝聲音的來處看去,就見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大馬趴在他們的車頂上。

被祁雲嵐一看,小姑娘立刻做出一副兇狠模樣,“看什麽看,再看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祁雲嵐:……

祁雲嵐見她年紀不大,頂天了十三、四歲的模樣,卻是穿著金戴著銀,一副新嫁娘的模樣。

火紅的衣裳稍顯淩亂,大紅的胭脂塗了一臉,黑絲盤成高高的發髻,金釵要掉不掉掛在上頭……祁雲嵐默了默,心中有了數。

“你是張員外家昨天剛過門的新媳婦。”祁雲嵐對這小姑娘道。

小姑娘被人道破身份,臉上一熱,氣急敗壞,“新……什麽新媳婦,你不要胡說八道!”

話音未落,身後再次傳來騷動,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蹄聲,伴著吆五喝六的人聲,急急朝著他們的方向奔過來。

這是……新媳婦兒逃婚,婆家來追人?

祁雲嵐暗暗想道,一晃神,小姑娘身形一閃,一尾靈活的游魚一般,輕輕巧巧地鉆進了他們的車裏面。

車裏空間狹窄,兩條躺人的長凳占去了大半空間,小姑娘只能抱著膝蓋,蜷縮在長凳底下,再次看向祁雲嵐時,稚嫩面孔上強撐出來的兇狠消失不見了,水汪汪的眼眸裏浮現出淡淡的哀求之情。

被這樣靈動而哀怨的眼神盯著瞧著,祁雲嵐即便心如磐石,也難免心生惻隱之情,可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他還不想輕易出手……畢竟,他們身上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成運、黃信、穆衡、白衣男人……一團亂麻,不知猴年馬月才能理出個頭緒來,正踟躇著,馬蹄聲漸進,緊接著,一群騎著高頭駿馬的強壯男人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又招呼不打,二話不說地強行攔去了他們的去路。

“搜!”

來人態度強硬,不等祁雲嵐說些什麽,一群人就圍了上來,土匪流氓似的,勒馬的勒馬,掀窗的掀窗,吃準了他們不敢還手似的。

這可就由不得祁雲嵐了。

也正好,半個月沒跟人動手了,趁機舒展舒展手腳也不錯。

只見他眼眸一沈,剛要拔劍,嚴風俞已經冷笑一聲,飛身縱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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