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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凈月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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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凈月湖(三)

這些高壯男人看著唬人,實際不過一群五大三粗的莽夫和野漢,沒練過幾天功夫,下盤不穩,氣息又紊亂,哪裏會是嚴風俞的對手?

只見一炷香的時間不到,一行十幾個高大壯漢已是倒地的倒地,求饒的求饒,哪裏還有半分流氓土匪的蠻橫模樣?

倒有個骨頭硬的,強撐著不肯求饒,還吐沫橫飛地放狠話,“哼!你們可真是好大的狗膽!到了這地界,竟然還敢跟張員外作對?你們可知道我們員外是什麽人?他可是大名鼎鼎黃將軍的親外甥,得罪了我們員外,你們就等著……”

話沒說完,祁雲嵐一腳把他踢得飛了出去。

什麽狗屁親外甥?

他還是黃將軍的親親寶貝大賢侄呢!

頂什麽用,還不是被人追著跑?

不過,梁子已經結下了,倘若這張員外沒有胡亂吹噓自己的身份,那麽,他們的行蹤恐怕很快就要報到黃信跟前了。

到那個時候……

想到那些蒼蠅蚊子一樣,殺也殺不完,甩也甩不掉的追兵,祁雲嵐就有些頭疼。

回到馬車上,祁雲嵐看一眼躲在板凳底下的小丫頭,到底沒忍心把人趕走,嘆一口氣,對嚴風俞道:“走吧,走吧,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嚴風俞顯是與他想到了一處去了,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揚起了馬鞭,隨著“啪”地一聲脆響,馬兒登時嘶鳴一聲,撒腿跑了出去。***

“我叫翁柔,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吖?”

行至半道,劫後餘生的小丫頭長舒一口氣,眼珠一轉,迅速褪去了那副可憐兮兮我見猶憐的惹人模樣,神氣活現地自報家門後,開始對著祁雲嵐開始問東問西起來。

“大哥哥,你們是什麽人啊?今天可真是多虧了你們了,不然我就要倒大黴了!”……

“張員外是什麽人?我也不知道啊,他兒子?你是說那個又兇又醜的大胖子嗎?唔……那我跟他可不熟。”……

“我幹爹不讓我跟長得醜的人做朋友的……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嗳,好像說會受影響吧,我幹爹不喜歡長得醜的人。”……

“為什麽嫁給他?我也不想的啊,他抓了茯苓姐姐的爹媽,還抓了茯苓姐姐的兩個弟弟妹妹,我們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

至於這個茯苓姐姐到底是什麽人,翁柔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無非欺男霸女,巧取豪奪一類,不過經她這麽一鬧,這個茯苓姐姐卻也因禍得福,趁機帶了爹媽與弟妹離開是非之地,倒也算是一樁好事。

小丫頭心思單純,沒什麽防人之心的樣子,念叨累了,竟就眼睛一閉,大喇喇地睡了過去……

成運自認行走江湖的經驗已頗為豐富,見狀輕嘆一口少年老成的氣,“她這樣子,回頭被人賣了還得給人數錢吧?”

祁雲嵐心說你也沒好到哪裏去,被人賣了,恐怕數錢都數不對數目,還得被人綁起來再打一頓……但是這話太傷人自尊,於是嘴裏轉了兩圈,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翁柔這一覺睡得香甜,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沈了,風裏裹著烤肉的焦香味,翁柔的肚子不爭氣地唱起了花鼓戲,咿咿呀呀,叮叮咚咚的,不絕於耳……

馬車停在溪水邊,溪水泠泠作響。溪水旁邊,個子高、長得讓她合不攏嘴的那個哥哥生了個火堆,此刻正把一只剝了皮的兔子架在火上翻來覆去地烤……香味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

至於長得一般俊俏,脾氣卻很好的那個哥哥,此刻,他正在用一只匕首給一只兔子剝皮,他手法熟練,放了血,脖子上劃拉一刀,再上下這麽一扒拉,兔肉就……嘖,血不拉滋的,翁柔看不下去了。雖然吃起來一定很好吃。

至於一直躺在車裏睡覺的那個……現下也還是躺著,半躺著,倚靠著樹幹,眼望著火堆以及火堆上那只已經烤得流油的兔子。

看起來……傻乎乎的。

翁柔撇撇嘴,跳下馬車,小跑到扒皮哥哥的身邊,蹲下,小手捧住下巴,一派天真無邪的嬌俏模樣,“哥哥,我餓了,我也想吃兔子,我都一整天沒好好吃東西啦。”

祁雲嵐看她一眼,心想,這小丫頭看著心思單純,裝乖賣慘倒是很有一手,一看就是個嬌生慣養的。

好在他並不反感這樣的人(畢竟,他自己曾經就是臨州城裏最有名的小紈絝),反倒好奇起她的身世來。

這樣的小姑娘怎麽會流落到這荒郊野外來呢?

家裏人都不管管的嗎?

這個「翁」姓……好像也不多見,長這麽大,他就只聽說過一個——薛神醫安排他們去見的那個。……

甩甩頭,把那一腦袋有的沒的猜想甩出腦海,祁雲嵐剛要開口,把這啰嗦起來就沒完的小丫頭趕去嚴風俞那邊,成運忽然插話進來。

“想吃自己去抓,別老纏著我師父!”成運道。

這話醋意十足,跟新來的小雞爭搶同一只雞媽媽似的,祁雲嵐一瞬間就有些想笑,翁柔卻是渾然未覺……她還沒聽見過成運說話呢,聞言登時驚了一下,轉頭望過去,“呀!你會說話啊!我還當你是個傻的!”成運:……

他立刻怒了,“你說誰傻呢?你才是傻子呢!”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嘛……”翁柔顯然也是個口無遮攔的,沒什麽壞心思,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後,立刻道歉,“那你幹嘛一直躺著不動啊,也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是個小傻子呢!嘻嘻……咦,你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嗳……”走過去,戳了戳成運的胳膊,又挪了挪成運的腿,“你怎麽小小年紀就……癱啦?”

“嘖嘖嘖,好可憐呀!”……

“怎麽癱的呀?跟姐姐說說,姐姐給你想想辦法。”

“呃……雖然沒什麽好辦法,我又不是大夫,哪裏會給人看病……不過我可以給你報仇啊!”……

“嗨呀,你別撅嘴啊!”……

“撅嘴當然不好啦,我幹爹說老撅嘴的話,嘴巴會越變越長的,嗨呀,我沒說你,你別哭呀……”………………

成運:……師父,救命!

祁雲嵐:溜了溜了。

溪水裏洗幹凈兔肉,放到火堆上烤,順道在嚴風俞身旁坐下來,祁雲嵐心有餘悸,長籲一口氣,“……我的天哪。”

嚴風俞笑,看他被溪水凍紅的指關節,心思不純地問一句,“手冷不冷?”的確有點冷,祁雲嵐點頭,伸手靠近火堆,又往前湊了湊。

離嚴風俞更遠了。

嚴風俞看他一眼,像是有些無奈似的,搖了搖頭……然而,山不來就我,我還不能去就山嗎?過了一會,他也伸出手。

寒風嗚嗚咽咽,樹梢沙沙作響,女孩的絮叨聲,成運的嘆氣聲……分明是嘈雜的環境,四下卻顯得靜謐,火堆劈嘙一聲,竄高了一些,又矮下去,火光像是天塹,將兩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分割在遙遠的兩端。

牛郎和織女,相望不相逢。

但嚴風俞不是牛郎,祁雲嵐也不是織女。

火舌竄動,引著人靠近,再靠近……暧昧悄無聲息地蔓延,像是漲潮的水,指尖碰到了,然後是更多的皮膚,神秘的電流帶起一小片火花,祁雲嵐垂下眼睫,裝聾也裝瞎,再試探已經沒有必要,嚴風俞的眼底裏浮現出許多笑意,一炷香的工作在一瞬間完成,掌心貼過去,用力包裹住,再把烏龜的腦袋從殼裏拽出來,“現在呢?好點了嗎?”

其實並沒有,因為祁雲嵐已經沒那麽冷了。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嗯……唔。”

肩膀也挨靠到一起,嚴風俞的氣息更近了,水漫到了脖子處,呼吸變得困難,祁雲嵐仿佛能夠預見到嚴風俞打算對他做些什麽……

他打算放任他。然而……

什麽也沒發生。

什麽也沒發生?

祁雲嵐愕然,猝然轉眸,嚴風俞笑得一肚子壞水,“你頭上有片樹葉,我剛剛幫你拿掉了。”樹葉?

哪裏來的樹葉?

你倒是拿出來給我看看啊?

然而,這樣氣急敗壞的話祁雲嵐肯定是說不出來的,太跌面子了。

咬碎銀牙也只能往肚子裏咽,“哦,是這樣啊……那多謝你了。”祁雲嵐皮笑肉不笑,道。

“不客氣。”嚴風俞笑得更開心了,“肉烤好了,吃點東西吧。”

【作者有話說】

嚴風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婆生氣氣的樣子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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