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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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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出獄

嚴風俞坐在墻角的陰影處,手指摩挲一塊滿是劃痕的石磚。

這天是他被關進這座監獄的第三十二天,距離姜金水等人離開京城已經過了十二天。

從京城出發去臨州,單人匹馬十日的時間足夠往返,帶上幾千兵馬就會慢上許多。

嚴風俞尋思如果他現在就想辦法逃出去,再尋一匹快馬,未必不能趕在姜金水之前到達臨州。

可是這裏防守嚴密,他的一日三餐又都被下了藥,內力幾近於無,想要逃出這裏,簡直難於登天。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從外面傳過來,嚴風俞不用擡頭去看,也知道來人肯定是費馳那貨,畢竟這段時間除了那貨,也沒旁的人敢來“探望”自己。

鎖鏈響動了一陣,緊接著牢門被打開,嚴風俞擡眼看過去,不出意外地看見費馳那張人憎鬼厭的臉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只是他那神色怎麽瞧著有些不對勁?

仿佛……少了點憎惡與竊喜,又多了點畏懼和同情,比往常更惡心了怎麽回事?

嚴風俞蹙了蹙眉,見他仍舊怔怔地站在牢房門口,既不往裏走,也不開口說話,畏畏縮縮的模樣,就跟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這時候,獄卒鎖了外面的鐵門,像往常一樣跟費馳打了聲招呼後,就徑自離開了。

費馳卻沒有應聲,也沒有去搬那把他坐慣了的椅子,反而是等那獄卒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道盡頭,偷偷摸摸地左右看了一會,然後蹲在地上,撿起一根稻草開始寫字。嚴風俞:……

沒等他寫完,嚴風俞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會,然後狐疑地開口問道:“你是……秦楚?紅綃教你易容了?”

聞言,秦楚立刻擡眼瞪他,目光觸及到那張汙跡斑斑的俊臉時,覆又瑟縮回去,接著有些著急地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最後將寫好的幾個字全部擦掉後,重新寫道:「沒!是我自己偷學的!跟姑姑沒有關系!嚴護衛,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易容縮骨之術乃是天衍處黃雀兒的不傳秘術,倘若紅綃輕易將此秘術傳授給天衍處以外的人,恐怕難以服眾。

嚴風俞笑道:“知道了,我不說就是,你是怎麽拿到費馳的令牌的?他人呢?被你殺了?”

秦楚:「沒有。他……不知道從哪聽說了我以前的事情,就……昨天晚上過來找我……我不是很想,就在他喝的酒裏摻了一點料。」

嚴風俞啞然失笑,費馳這貨平日裏道貌岸然,素來看不起他們這些流連煙花之地的,怎麽背地裏竟然幹起了強迫人的勾當?

“哈哈哈……原來如此,然後呢?”

「他喝多了,跟我說了他……你的事情,正好姑姑前幾天給我寫了信,讓我有機會就來看看你,我就趁機拿了他的通行令牌。」

嚴風俞笑道:“紅綃讓有機會就來看看我?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難道她忘了之前我要殺你的事情嗎?”

聽見這話,秦楚立刻漲紅了臉,氣沖沖地寫了幾句什麽又全部擦掉,最後平覆了心情,寫道:「姑姑救了我的性命,自然是她說什麽我就做什麽,別說她要我過來看你,就是她要我立刻去死,我也會眼睛不眨一下。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那個家夥應該睡不了多久。」說著就要站起身離開。

嚴風俞看見秦楚時,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個計劃,只是這個計劃還有賴於秦楚的幫忙,有求於人,不得不放下態度,軟聲道:“好了,好了,別生氣了,風哥不該說你紅綃姑姑的壞話,是風哥錯了,你來都來了,不如再幫風哥一個忙吧。”

秦楚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什麽忙?」

“勞煩你替風哥尋個藥來,那藥比較難找,市面上恐怕買不來,這樣,你去一趟東三胡同,找一個姓郭的管家,那老頭臉上有顆痣,很好認,你告訴他,就說是我讓你去找他的就行。”「然後呢?」

“然後你把他配好的藥拿進來送給我就行。”嚴風俞道:“我有點趕時間,三天內你能再想辦法進來一趟嗎?對了,你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下回來的時候,也給我帶一個來。”

秦楚有些猶豫,嚴風俞補充道:“放心吧,風哥都這樣了,害不了人的。”

秦楚見他形容狼狽,說句話還要大喘氣,信以為真地點了點頭。

嚴風俞沖他笑了笑,“那就多謝你了。”

秦楚還是有點怕他,尤其當他那樣笑的時候,好像下一刻就會暴起傷人似的,點了點頭,快步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住處,將令牌放回原處,又等了好一會,費馳才悠悠醒轉,秦楚低眉順眼給他端了一杯水,費馳一邊喝水,一邊揉按太陽穴,放下水杯時忽然道:“過來,坐這兒,我問你個事兒,聽他們說,姓嚴的那家夥也睡過你,有沒有這回事?”

秦楚擡眼看他,不清楚他問這話是什麽意思,訥訥地點了點頭。

費馳勾唇一笑,傾身捏著秦楚的下巴,笑道:“小鴨子,說說看,是費爺我弄得你比較爽,還是那姓嚴的弄得你比較爽?”秦楚:……

他想:昨晚你還沒來得及弄我就醉得暈過去了,這讓我怎麽比較?

擡手指了指費馳,示意「當然是你」,秦楚低下頭,白嫩的小臉上浮現出一個招牌式的羞澀笑容。

費馳朗聲大笑,“哈哈哈……我就說嘛,男人長得好看有什麽用?還得活好才行,哈哈哈……昨天辛苦你了,來,拿著,別跟費爺客氣。”說著掏出一錠亮閃閃的金元寶,塞進秦楚手心裏。秦楚:……

秦楚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幹不說,還偷他的東西去看嚴風俞,實在受之有愧,但是見他那麽堅持,怕拒收了傷他自尊,只好點了點頭,收下了。*

那日之後,費馳尋思秦楚那小鴨子不僅長得好看,脾氣好,還挺會服侍人的,就又抽空去找了他幾回。可惜沒過幾天,元嘉帝那邊就給他派了個任務,再回京城的時候,已經是七日後了。

因為惦記著秦楚那邊的酒香,費馳從宮裏出來後就急匆匆地趕去了他的住處。

到了地方,卻被告知,他走後沒幾天,秦楚就離開京城了,那邊管事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費馳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忽地想起監獄裏的嚴風俞,索性自己心裏不舒服,就想去找找嚴風俞的不痛快。

說起來,自打那壯漢獄卒收繳了他的刑具之後,費馳就格外熱衷於跟嚴風俞念叨一些臨州那邊的事情。

這天也不例外。

來到獄中後,費馳先是照例給自己搬了把椅子,然後翹著二郎腿,看著躺在地上的嚴風俞,笑呵呵道:“這幾天有點忙,沒能來探望嚴護衛,還希望嚴護衛不要見怪啊。”

嚴風俞沒有理他,手指輕輕摩挲刻滿劃痕的一塊石轉,耳朵貼著地面,聽著地底下傳來的空洞回聲。

費馳早就習慣他這副愛答不理的態度,自顧自地道:“前幾天皇上收到姜護衛的快馬傳書,嚴護衛猜猜看,那信裏頭說了些什麽?”

嚴風俞還是不說話。

費馳神情冷淡下來,眼睛裏閃過一道寒光,片刻後哈哈一笑,“信上說,五千黑甲軍不日即將抵達臨州城,到時候,他們打算把臨州城圍個水洩不通,連只蒼蠅蚊子都不讓它飛出去,更別提人了,哈哈哈哈,可惜啊——”說到這裏,費馳頓了一頓。

“——可惜什麽?”嚴風俞聽他話風不對,禁不住出聲問道。

費馳得到回應,非常得意,“可惜姜護衛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就又收到一條消息。”

“什麽消息?”

“什麽消息啊,你讓我想想,哦,對了,那消息說,那一大家子早就知道皇上會派人去臨州,所以一個月前就已經卷鋪蓋離開了——”

“一個月前就已經離開了?”嚴風俞聽得心裏動了動,腦海中浮現離開臨州的那日他在祁宅的所見所聞。

所以,早在那時候,祁朝天就已經預感到今日會發生的事了?

費馳見他語氣有波動,不禁自得一笑,“哈哈哈……可不是嗎?皇上看到那封信後發了好大一場火,厲聲責問我們到底是誰走漏的消息,嗐,最後還是多虧了劉公公把人勸住,要不然我們恐怕都得掉腦袋。”

“後來呢?”

“後來啊,後來我就不知道了,唉,皇上雖然消了氣,卻也不想看到我們,沒等我們解釋,就把我們都趕出來了。”

嚴風俞聽得著急,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為之,正待發問,費馳已經欣賞夠了他抓心撓肝的模樣,起身打算離開了。

嚴風俞豈會讓他就這麽離開?

瞅準他轉身的空當,嚴風俞翻身而起,一塊半濕的布巾捂住他的口鼻,費馳驚愕難當,反應過來後,立刻奮力掙紮,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嚴風俞力氣奇大,全然不似吃了一個多月軟筋散的人,勒住他的臂膀更是健壯無比,只像是鑲了千鈞的鋼鐵一般無法撼動,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辣氣味鉆進他的嘴巴和鼻子,費馳暗道不好,還想再呼救,手腳已經漸漸地失去力氣………………

再三確認費馳已經昏迷不醒後,嚴風俞脫了他的衣裳,與自己的囚衣互換。

把穿好囚衣的費馳拖到稻草上,令他面靠著墻壁,偽裝成自己平時睡覺的模樣。

撬開那塊刻滿劃痕的石轉,從一個不算太深的泥坑裏,拿出一塊人皮面具,兩個沾了些許藥粉碎屑的紙包與一枚拇指長的細鐵鉤——倘若那壯漢獄卒來到這裏,他應當能夠認出,嚴風俞手裏的這根鐵鉤與他從費馳的食盒裏拿到的鐵鉤殊無二致。懂行的人都知道,這鐵鉤除了能在人的身體上造成一個個肉眼不可見的小傷口之外,稍稍改造一下,還能撬開千家萬戶的門鎖。

至於那兩個紙包,其中一個裝過解藥,另一個裝過毒藥。

毒藥的名字叫做千日醉,顧名思義,服用或者吸入後,能讓中毒者千日不醒,看起來就像是喝醉了一樣呼呼大睡。

至於解藥,自然是解他身上軟筋散的毒。

探頭看了一眼鐵門那側,確認看守自己的獄卒仍是在外面聊天喝酒,沒有察覺到自己這邊的動靜之後,嚴風俞用鐵鉤勾開自己手上和腳上的鐵鐐,把鐵鐐拷到費馳的手腳之上,用內力將那兩個紙包搓成碎片,再把人皮面具罩在頭上後,抄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出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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