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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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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香囊

胡衛等人沿著祁雲嵐留下來的蹤跡找到江上客棧已經是幾日後的事情了。

彼時那四具屍體已被官府的官差帶走,祁雲嵐也不知所蹤。

因著這莊人命案,生意本就蕭條的江上客棧人煙更加稀少。

胡衛等人進入客棧之時,就見幾個無所事事的跑堂圍在一起小聲說話,大堂裏零零散散地坐了幾桌人。

胡衛看了一圈,沒見著祁雲嵐的身影,也沒見著劫持祁雲嵐的人,便向客棧掌櫃的打聽起來。

掌櫃的正愁沒地兒倒苦水,一聽有人問起,立刻拉著胡衛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卻始終說不到重點。胡衛聽得挖了挖耳朵,耐心告罄即將打算離開之時,忽地聽見掌櫃的提及四個男人帶著一個少年來投宿的事情。

胡衛眼睛一亮,一把拉住掌櫃的,連聲問道:“少年?什麽少年?多大年紀?長什麽模樣?”

掌櫃的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一面神神叨叨地拉著他往一旁走,一面道:“你們也在找他啊?謔,那可真是巧了很了,官府的人也在找他呢!喏,我這兒正好有幅畫像,您來瞧瞧,是不是您要找的人?”說著指向墻上貼著的一張官府通緝犯人的畫像。胡衛:……

畫像裏頭的的確是祁雲嵐,毋庸置疑,只是,將這樣一個白白凈凈的清秀少年形容成一個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是不是有點過分?

胡衛看著這張懸賞通告,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掌櫃的打量著他的表情,嘆道:“看起來不像是吧,嗐,一開始我也不敢相信啊,誰能想到呢?四個壯漢啊,一夜之間,都被他割了脖子……”嘆一口氣,自顧自忙活去了。

等掌櫃的走遠了,身旁的護院湊到胡衛耳邊小聲道:“胡哥,您說,小爺會不會已經回去找我們了?”

胡衛點了點頭,的確,祁雲嵐重獲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定然是來尋找自己與沈季一幹人等,想了想,向身後的幾人道:“走,我們先回去看看。”說著帶著一群人打算原路返回,快到門口時,餘光瞟見一個男人。

這男人二十出頭的模樣,一身黑色勁裝,手握一柄長刀,身材頎長,相貌俊美,進了客棧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只是他眉眼肅殺,神情淡漠,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莫近的氣場,招呼跑堂的要了酒菜後,就自顧自尋了個地方坐下。

這天的天色依舊是陰沈沈的,外頭的小雨淅淅瀝瀝像是沒完沒了一樣,男人的座位不靠窗,落座後,胡衛就看不清他的臉了。

但只剛剛那一眼,胡衛的心裏就禁不住打了個突。因為,他認出這人是誰來了!

臨州城衙門捕頭嚴風俞!

那日,小爺長街縱馬就是被這人救了,跟隨沈大俠出去找人,他還搜過這人的家。

後來這人受了重傷,還來家中住了大半個月。

再後來便是重陽佳節那天晚上,小爺與他鬧掰了,他便殺了二爺洩憤……

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莫不是殺了二爺不夠解氣,千裏迢迢尋過來打算連小爺也一並料理了?

想到這裏,胡衛再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帶著一行人,冒著大雨,策馬而去。*

那天早上,天還沒亮,祁雲嵐被血腥味熏醒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從江上客棧出來以後,就揣著從那四個死人身上搜刮出來的若幹銀錢和一柄大刀,一路奔向最近的市集。

買了一匹快馬並若幹幹糧後,祁雲嵐又牽著馬向路人打聽梅山山莊的消息。

梅山山莊是祁朝天那位友人的居所,亦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可惜一路問下來,就連消息最靈通的酒樓跑堂都沒聽說過這個地方,不得已,祁雲嵐只好向他打聽南平的方向。

祁朝天在信上說,他已傳書給沈郁與季陽平,不出意外的話,等祁雲嵐一行人抵達南平的時候,沈季二人已經等候在那裏。

不過那已經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了。

雖說依沈郁與季陽平的行事風格,決計不會做原地枯等半個多月的事,但是眼下除了南平與梅山山莊,祁雲嵐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倘若當真到了南平他還找不到人又打聽不到梅山山莊的消息,他恐怕只能原路折返,或者去青城山找他爹了。

南平的消息跑堂的倒是清楚得很,收了賞錢就麻利地給祁雲嵐指了路。祁雲嵐朝他道了謝,點了四個菜一個湯,囫圇吃完後就快馬加鞭上了路。

頂著小雨疾行數日後,這天的傍晚時分,祁雲嵐終於碰見個有屋頂的歇腳地方。

彼時小雨初歇,濕濕冷冷的小風一陣接一陣地吹過來,祁雲嵐哈了一口氣暖一暖被凍僵的手,拴好馬後,推開廢棄大宅的大門。

空蕩蕩的大屋子裏零零散散的散落著不少類似床鋪的稻草堆,草堆旁邊一個個燒完了的炭火堆——顯然時常有人借宿的。

關好大門,祁雲嵐挑了個地方坐下,生了堆火暖暖身子,又把懷中已經涼透的燒餅拿出來放在火上烤。

吃飽喝足後,困意湧上心頭,祁雲嵐打了個哈欠就蜷縮在稻草上沈沈睡去了。

到了後半夜,隱隱約約的刀劍聲、打殺聲被風裹著,一陣接一陣地送進祁雲嵐的耳朵裏。

經過這些日子的磋磨,祁雲嵐早就變得機警十分,聽見聲音後,打了個激靈立時醒轉。

他想,外面的動靜很可能只是普通的江湖仇殺,但也不排除追殺自己的人攪在其中的可能,擔心被發現,亦不想卷入奇奇怪怪的紛爭,祁雲嵐翻身而起,先是踩滅了火堆,繼而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攤在地上的行李,最後推開後窗,翻窗出去,躲在窗戶旁邊的墻根處。

——他的馬還拴在大宅的大門口,此時不管從哪裏離開都很容易洩露行蹤。倘若當真是那些人追著自己的行蹤跟過來,即使騎著馬也跑不過他們,所以還不如先在這裏躲一會,若是普通的江湖仇殺,那些人打完了自會離去,倘若真是跟著自己追來的人,祁雲嵐只能聽天由命,祈禱那些人找不到自己。

想到這裏,祁雲嵐心裏松快了不少,他把隨身攜帶的包袱放在地上做了個舒服的坐墊坐了上去。

向前伸出的屋檐為他遮去了不少風雨,迷迷瞪瞪地又坐了一會後,睡意再次湧上心頭。

過了不知多久,一陣沁骨的涼風吹散他的睡意,祁雲嵐豎起耳朵,發現比起方才那會,現下的打鬥聲已經下去了不少,又過了一會,打鬥聲慢慢消失,四下恢覆一片寂寂。

祁雲嵐心中好奇,想去前面看看情況,還沒來得及起身,忽又聽見一陣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大宅的大門口。

祁雲嵐擔心來者不善,緊張地咽了一口吐沫,下意識握緊手中的刀。

廢棄大宅的大門口,嚴風俞一面擦掉刀刃上殘留的鮮血,一面推開了廢棄大宅的大門。

冷風裹著細雨迎面吹來,血腥味與炭火味夾雜其中,這夜沒有星光,大宅裏一片黑暗,嚴風俞知道祁雲嵐就躲在這片黑暗中的某一處,想到自己馬上就能把人抱在懷裏,嚴風俞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收刀入鞘,摸出一個火折子點燃後,嚴風俞逐漸看清大宅裏的情形,卻並沒有看見意料之中的那個人。

祁雲嵐已經走了?

還是自己找錯了地方?

嚴風俞皺了皺眉頭,鼻尖再次捕捉到那股若有似無的炭火味,循著炭火氣味飄來的方向望過去,目之所及,除了幾堆亂糟糟的稻草和一些燒完了的火堆,似乎並沒有其他什麽東西……等等,稻草堆裏似有還有旁的什麽東西?

嚴風俞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彎腰撿起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香囊,想起了什麽,嚴風俞將那香囊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淡淡的冷木香氣,像是混合了各式香木制成的,仔細嗅來,好像還有蟲草鹿茸、虎骨犀角、麝香熊膽等等物什……的確是祁雲嵐的香囊沒錯,嚴風俞心跳兀地快了一拍,可是……祁雲嵐人呢?

一墻之隔的另一邊。

祁雲嵐抱著大刀,縮在墻根,心如鼓擂。他一面暗暗祈禱屋子裏的人趕快離開,一面又盼著那人離開時不要發現自己。

這時候,祁雲嵐忽然發現屋子裏已經很久沒有傳來聲音了——腳步聲、衣物摩擦聲——統統都沒有,難道那人已經離開了?

祁雲嵐的心中感到一陣欣喜,但是他仍舊不敢放松警惕,悄悄挪了一下身子,慢慢起身,眼睛貼到窗戶的縫隙上,朝屋子裏頭看過去。

這一眼幾乎令他靈魂升天!

只見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惦記的、反覆琢磨卻怎麽也琢磨不透的人,現下正靜靜矗立在他身前一丈開外的地方,低著頭,似是在打量他剛剛睡過覺的地方。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祁雲嵐暗暗叫苦,他剛才收拾的太著急,竟將隨身攜帶的香囊落在了原地,現下那個香囊正背嚴風俞握在手心裏,放在鼻子下面……光線太暗,祁雲嵐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要出去嗎?

要出去找他嗎?

可是出去後,我該跟他說些什麽呢?

問他為什麽要殺祁雲承?

問他為什麽會出現這裏?

問他是不是跟那些黑衣人一樣,不遠千裏地追過來,就是要把自己交給皇帝當人質嗎?

祁雲嵐的腦子裏亂糟糟的,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那邊的嚴風俞又動了。

只見他小心翼翼萬分珍重地將那個小小的香囊塞進自己前襟衣兜裏,四下看了一圈後,就朝祁雲嵐的方向走過來。

【作者有話說】

為防止大家期待過高,他們在這裏沒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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