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入獄

關燈
第73章 入獄

角門兩旁種了許多臘梅樹,可惜氣候還不夠冷,梅樹沒有開花,只有光禿禿的枝幹。

推開掩映的角門,迎面撲來一陣腐敗的氣息,像是腐爛的植物屍體混合著腐爛的動物屍體,淡淡的血腥味隱藏於其中,叫人幾乎難以辨別。

角門後頭是一條黑魆魆的甬道,昏昏黃黃的小油燈高高掛在兩側的墻壁上,甬道門口守著一老一少兩個披堅執銳的士兵。

費馳神清氣爽地提著個食盒敲開角門的時候,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也不免被那股氣味熏得蹙了蹙眉。

開門的老士兵早已習慣裏頭的味道,看清來人後,拱手作了作揖,笑道:“啊呀,費護衛您又來探望嚴護衛啦!嘿嘿,勞煩您再出示一下您的通行禦令。”

費馳蹙了蹙眉,顯然有些不耐煩,然而這個地方還容不得他來撒野,於是捂著鼻子,從懷裏掏出一個令牌丟到老士兵手裏。

老士兵雖然年邁,眼睛卻是亮得很,迎著光瞧了瞧那令牌,又在手裏顛了顛,確認令牌沒有問題後,雙手遞還給他,腆著臉笑道:“嘿嘿,勞煩費護衛您久等了,令牌沒問題,您這就請進吧。”

費馳收起令牌,臨走不忘抱怨一句:“你們這邊忒麻煩了,我都來過那麽多回了,你們怎麽每回都這麽查,這是看不起誰呢!”

老士兵賠笑道:“嘿嘿嘿嘿……您說得是啊,可是上頭這麽規定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啊。”

費馳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擡腳離開了。

費馳走後,另一邊的小士兵不滿地道:“師父,這家夥這麽煩人,您為什麽還每次都哄著他啊?”

老士兵嘿嘿一笑,“小家夥,師父今天再教你一個道理。你可知道什麽叫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嘿嘿,越是這樣的人啊,咱們越是開罪不起,惹不起又躲不掉該怎麽辦呢?”

小士兵好奇地睜大眼睛,老士兵嘿嘿笑道:“咱們就只能把他當菩薩一樣供起來,然後盼著他早日升天,懂了嗎?”

小士兵咯咯咯地笑起來,“懂了,謝謝師父指點。嗐,就是可憐那姓嚴的,剛進來時有模有樣的一個人,現在都給他折磨得不能看了。”

老士兵覷他一眼,調笑道:“看見好看的就舍不得人家受傷了?嘿嘿,你小子也有春心萌動的一天啊!”

小士兵臉上一紅,“……師父,您別瞎說,我就是看他可憐。”

沿著甬道往裏走,每過一扇大鐵門,都要查看一次令牌。裏頭的獄卒可不都像看門的老士兵那麽好說話,作為這座特殊監牢的看守,這裏的獄卒大都身負絕技,心高氣傲,態度自然也就算不得和善。

費馳擰著眉毛,忍受著他們的盤問,心中不耐煩到了極點。

這些人算個什麽東西,不過小小獄卒而已,也敢爬到他頭上來耀武揚威,遲早有一天,費爺要讓你們知道費爺的厲害!

“費馳?”最後一道鐵門門口站著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壯漢低下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費馳,問道:“說說看,今兒個又過來幹什麽來了?皇上給你令牌就是讓你閑著沒事,三天兩頭跑過來給我們添麻煩的?”語氣吊兒郎當的,顯然不把費馳放在眼裏。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地方我不能來?”費馳冷著臉反唇相譏。

壯漢嘿嘿一笑,回頭看一眼自己的同伴,幾個獄卒的臉上具是相同的似笑非笑的不耐神情。

“你每回過來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不都得靠哥幾個把人救回來?給我看看,這回又帶了什麽東西,太過的可不能再帶進去了。”說著伸手向費馳的食盒。

費馳揚手避開他。

壯漢叉腰嗤笑道:“得,不看也成,不看啊,您就哪兒來,哪兒回,甭往前走了!”

費馳怒道:“我有皇上親授的禦令,你敢不放我進去!?”

壯漢笑道:“不樂意啊?不樂意您就試試向皇上去告我的禦狀唄。呵,我可記得皇上只叫我們看住那姓嚴的,可沒叫我們弄死他。”

費馳瞪著壯漢,片刻後催動內力將食盒震碎,掉出劈裏啪啦一地的雞零狗碎,鐵鉗、匕首、彎鉤……還有幾只爬來爬去的蜈蚣和蠍子。

壯漢蹙了蹙眉,片刻後笑道:“唉喲,多謝費爺您的配合,您這就請吧!”轉頭向自己的同僚,“成了,放他進去吧,不然該給氣哭了,哈哈哈哈,來幾個人,把這些玩意兒收一收撿一檢,我瞧瞧這是什麽,謔!沒想到啊,這家夥長得人模狗樣的,喜好還挺別致。”說著將一枚拇指長的細鐵鉤收進兜裏。

到了監牢門口,獄卒打開牢門,放費馳進去後,收了些銀錢,就自顧自離開了。

費馳一回生二回熟,半個多月以來,早把這座令人聞風喪膽的監獄當成了自己家,輕車熟路搬來一把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一團稻草上的嚴風俞。

嚴風俞穿著昨日剛換的囚衣,身上的傷口大都被裹好,但因給他裹傷的人不太上心,草草包紮了事,所以許多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有些傷口已經化了膿,血水混著膿水一起,映在雪白的囚衣上。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手上、腳上具上了鐐銬,背對著費馳躺在地上,俊美的五官潛藏在黑暗裏,蜷縮著四肢好像已經失去了僅剩的一點生命力。

費馳心滿意足地看著這樣一副場景,因為方才的獄卒而心生的一點煩悶好似也跟著滌蕩一空。

“嚴護衛,今天感覺怎麽樣啊?”費馳給自己削了一個梨子,一邊吃,一邊問道。

“勞煩費護衛時時惦記著,嚴某雖然不濟,姑且還茍延殘喘地活著。”嚴風俞一動不動地躺著,聞言沙啞著嗓子回道。

費馳哈哈一笑,“瞧你說的,難不成嚴護衛還在埋怨在下?要知道,請你喝酒也好,在你喝的酒裏下藥也好,甚至把你藥暈了關在這裏也好,那可都是皇上的命令、姜護衛的主意啊,在下只是運氣不好,接了這個任務罷了。”

嚴風俞睜開眼睛,慢慢翻身坐起來,背靠著墻壁看著費馳,片刻的震驚後,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嘴角,“原來竟是如此,多次費護衛轉告,這下嚴某即使死了,也不至於死得不明不白了。”

費馳最煩他這種處變不驚,任何時候都風輕雲淡的模樣,可惜趁手的工具都被那該死的獄卒收走了。費馳咬了咬牙,忽地想起一事,笑道:“嚴護衛說的哪裏話,你要是死了,你在臨州那個小相好可怎麽辦啊?”雲嵐?

費馳怎麽會知道祁雲嵐?

嚴風俞神色變了變,“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費馳開心地笑起來。他就知道,只要說對了話,只言片語就能給人帶來不亞於肉體折磨的傷害。那人收走了他的東西又怎樣?就算只剩一張嘴,他照樣能讓嚴風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上要關你,姜護衛一反常態,不僅不給你說情,還幫著皇上給我出主意,嚴護衛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

“難道不是因為我師父得罪了皇上?皇上這才遷怒於我?”

費馳哈哈大笑,“首領大半年前就離開京城了,皇上有火會等到現在才發?”

也不是不可能,皇上本就是十年磨一劍,忍辱負重的性子。只是聽費馳這樣講,這中間似乎令有隱情?

嚴風俞鎖了鎖眉,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費馳笑得更開心了,丟了梨核,一邊剔牙縫,一邊道:“你與姜護衛向來交好,咱們可都羨慕得很,只是……姜護衛的臉是如何受傷的,他這些年來除了待在京中之時,其餘時間都在忙些什麽,嚴護衛你可曾了解過?”

「除了執行同一個任務之時,天衍處的殺手互不打聽彼此的行蹤,互不幹擾彼此的任務。」乃是天衍處初立之時,就已寫在明面上的規定。

雖然這些年來,殺手們因為好奇心、利益牽扯等諸多緣由,多多少少都在違反這一項規定。但是……

一來,嚴風俞大都獨立執行任務;二來,大部分時候,他都不是很在意自身以外的事物。

所以盡管這些年來,他屢次違反其他規定,諸如:不可收受任務對象所贈予的錢財;不可接觸任務對象以外的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等等。但是他卻從來沒有違反過此項規定,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對姜金水的受傷原因,這些年來的行蹤,任務詳情等等情況一無所知,相應的,他也不會將自己的任務透露給姜金水。

“還請費護衛賜教。”

“哈哈哈哈……賜教不敢當,十六年前,黑甲軍滅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個門派,這件事情你總該知道吧?”落霞山莊……

那年,黑甲軍屠殺到一半,落霞山莊忽然起火,火勢困住了逃生的江湖人士,也讓黑甲軍死傷慘重。

而姜金水常年鬥笠掩面,就是因為臉上有燒傷……

想到這裏,嚴風俞的神色終於變了。

費馳開懷大笑,“嚴護衛果然聰明,這就想到了。不錯!姜護衛就是那場劫難的幸存者,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他卻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那時天衍處可還沒有成立呢!嗐,也多虧他性情堅定,即使吃不上飯,也要練武報仇,這才有機會進入天衍處。這不,皇上聽聞了他的遭遇,立刻給他派了一個任務。嚴護衛你再猜猜看,這是個什麽樣的任務?”

嚴風俞已經隱隱有了猜想,冷著一張俊臉,不發一言。

費馳自顧自地沾沾自喜道:“所有人都以為落霞山莊的人已經死幹凈了,韋統領清點屍體的時候,都把那一家人,連同剛剛出生的幼崽屍體找出來給先帝看了,可是先帝不知為何,認定了那一家人沒死幹凈,有漏網之魚。唉,咱們皇上雖然與先帝不合,可在這個問題上,兩個人倒比親兄弟還親,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似的。姜護衛進入天衍處之後就領了皇上的命令,四處追查那一家人的下落。唉,那一家人藏得也真是好,姜護衛幾乎把整個中原武林翻遍了,也沒找著那一家人的消息,嘿嘿,畢竟——”

說到這裏,費馳轉頭看向嚴風俞,眼睛一眨也不眨,像是要把他的每個表情都看得清楚,一字一頓地說:“——誰能想到,這些個江湖草莽竟會跑去南邊做生意,還一不小心成了地方首富呢,哈哈哈哈,你說這事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說起來,這事還是多虧了嚴護衛您哪,要不是您跟那少年攪和在一起,嘿嘿,姜護衛說不定已經翻到西域去了,哈哈哈哈……”

眼見著嚴風俞的表情愈發難看,被鐵鐐鎖住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卻不能傷他分毫,費馳心情舒暢地站起身,撣了撣自己的衣裳下擺,抄著手出去了。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還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說,是什麽來著?哦,對了,姜護衛已經領了命令,跟韋統領一起,點了五千精兵往南邊去了——”

聽見這話,嚴風俞猛地睜大眼睛,鐵鏈也因為他的掙動而叮當作響。

費馳眉開眼笑:“——聽聞你那小相好長得還挺好看,嘖嘖嘖,真是可惜了……”抄著手,悠悠哉哉地走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