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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遠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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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遠行(三)

到了第七日,祁雲嵐收到祁朝天的飛鴿傳信。信上說,他在青城山還有要事需要處理,一時無法趕回來,讓祁雲嵐等人先行出發。

祁雲嵐受傷臥床好幾日,早有些待不住了。看完信便喚來胡衛等人,吩咐這就上路。

一行人沿著官道繼續向南,走了十餘日後,遠遠地聽見風過樹林的聲音,水浪拍擊礁石的聲音,祁雲嵐掀開車簾,看見層層疊疊的松林盡頭,一片茫茫的白水橫列在不遠處。

“此處是平江渡口,不遠處的那條,便是梓江。”林宥赦騎在馬上向他道:“你們去那裏乘坐渡船,順著江流一路往下,大約七八日後,就能到南平了。”

祁朝天在信中告訴祁雲嵐,他已寫了信給沈郁與季陽平,不出意外的話,等他們一行人到達南平時,那二人已經等候在那裏。

那日,林宥赦與胡衛等人趕到破廟後門之時,沒等祁雲嵐向他們講述自己的英勇事跡,綠胡子老頭已經消失不見。祁雲嵐的肋骨被鐘山四傑踢斷了兩根,此後便一直臥床休息。如今大半個月過去,雖然還不能行動自如,卻也可以如常行動了。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渡口。

祁雲嵐從馬車上下來,看見白茫茫一片的江面上,幾葉小舟如落葉一般,飄飄蕩蕩。渡口停靠著幾條小船,胡衛等人前去租船,祁雲嵐看一眼渡口的反方向,指著一處向林宥赦道:“赦哥,那兒就是莫歸山嗎?”

林宥赦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腕,令他的食指稍稍偏移一個方向,然後道:“沒錯,那裏就是莫歸山,赦哥的師門。”

祁雲嵐感到有些不自在,放下手,有些歉疚地道:“要不是我那日忽然失蹤,赦哥你早該跟莫掌門他們一塊回去了。莫掌門身體不好,你又是莫掌門的大弟子,出來這麽多天,門中肯定一堆事情等著你去處理。”

林宥赦淡淡瞟了他一眼,笑道:“赦哥難得有機會躲懶,雲嵐你這是趕我回去做事嗎?”

祁雲嵐嘿嘿笑道:“我不趕你,你就不走了嗎?赦哥你是不是又在逗我玩?”

林宥赦彎了彎眼睛,似真似假地回道:“你要是強留我,我也不是不能再多留幾日。”

這話說得實在暧昧,放在以前,祁雲嵐即使無法回應,少不得要臉紅一下,可惜眼下他剛被嚴風俞傷了心,又經歷數次變故,心思早不在兒女情長上,聞言只訕訕笑了笑,等胡衛等人回來後,一行人與林宥赦告了別,便上了剛剛租借的小船。

幾艘小船順著江流一路往下。這日,船行到了石頭嶺下,白日裏風平浪靜的,到了下午忽然刮起大風,天黑風緊,白浪滔天,船家恐怕遇上危險,天還沒黑就收了船,靠著灘塗歇下了。臨睡前囑咐眾人不要下船閑逛,“這附近靠著幾處山寨子,寨子裏都是兇神惡煞的山匪,那些人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專愛挑過路的異鄉人下手,你們要是不想惹麻煩,就待在船上不要下去。”船家肅著臉道。

兩面都是密林,樹木郁郁蔥蔥的,即使到了深秋,林間依舊是黑黢黢,看不清究竟,的確適合山匪藏身。

眾人點了點頭,各自回去船艙吃了些幹糧後就睡下了。

入夜後,祁雲嵐躺在床上,半夢半醒間,迷迷糊糊聽見呼喝聲,兵刃相擊聲,睜開眼睛,呼喝聲越來越響,刀劍相擊聲不絕於耳,祁雲嵐想起船家的叮囑,放輕了動作爬下床,拿起擱在床邊的長劍,推開門出去時,外頭已經打成了一片。

“怎麽回事?山匪打劫?”祁雲嵐抽出長劍,對守在他門口的胡衛道。

月黑風高,胡衛抱著長劍倚靠在艙門口,神色懶懶,聞言輕輕搖頭,看起來一點不緊張的樣子,不緊不慢地打了個哈欠,然後道:“不清楚啊,看起來有點兒像,小爺您繼續睡吧,放心吧,就這幾個蝦兵蟹將,兄弟幾個還能應付得過來。”

祁雲嵐看一眼不遠處的戰況,發現胡衛所言非虛,黑衣山匪們固然兇悍,卻全然不是家中護院的對手,不多時,灘塗上已經倒了一地的山匪屍體,祁雲嵐跟著放松下來,“那就好,嚇死我了,不過這些山匪也是倒黴,以為逮到肥羊,卻沒想到啃上了硬骨頭。”

胡衛愛聽這話,哈哈笑道:“我們不是硬骨頭,我們是金剛骨頭,哈哈哈哈,外面風大,風景也好,天高水闊的,小爺你要是不介意,留下來看看也行。”

江風蕭索,呼嘯而過,祁雲嵐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太冷了,我還是回被窩吧,這兒就交給你們了。”收起劍,轉身準備離開時,餘光瞥見一只白森森的大手扒上了船沿。

祁雲嵐楞了一下,心想這些人山匪也不蠢嘛,還知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道理,只是你們運氣實在太差,敢在小爺面前藏後手的,甭管藏幾只,小爺統統給你們剁了。

屏住呼吸,祁雲嵐抽出長劍,輕手輕腳走上前,隨後眼疾手快地刺出一劍,那只手反應不及,被祁雲嵐的長劍牢牢地釘在了船沿上,掙脫不開。

“哈哈哈哈……”祁雲嵐叉腰大笑,連日來的憤懣跟著滌蕩一空,“搶劫搶到小爺頭上算你們倒黴。”

笑聲未絕,漆黑的夜空中忽然劃過一聲響亮的唿哨,像是夜梟淒厲的啼哭一般,下一刻,數不清的黑衣水鬼接二連三地從江面上冒出頭來。祁雲嵐:……

祁雲嵐咽一口吐沫,向胡衛道:“那什麽,胡大哥,這下你們還能應付得過來嗎?”

胡衛也楞了三楞,訕訕笑了笑,然後道:“這下……可真不好說了。”

這些黑衣水鬼不僅水性好,輕功也不差,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除了胡衛與祁雲嵐,其他混戰中的護院甚至都沒有察覺。

“回來!保護小爺!”胡衛的一聲怒吼喚回其餘護院的註意力,十幾個人立刻聚攏成一團,將祁雲嵐護在正中間。

就在這時,忽有幾十上百支的利箭從四面八雙急射而來!

護院們縱使武功高強,也抵擋不住如此綿密的箭雨,不多時便有人受傷倒地,祁雲嵐見狀不好,大聲喊道:“胡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得好!”

胡衛看了看越來越多的敵人與越來越少的護院,喝道:“大夥兒,撤退!”

話音未落,一行人拋下小船,護著祁雲嵐向密林深處撤退。

祁雲嵐與胡衛走在前頭,幾個護院護著不會武功的下人與受了傷的護院走在中間,其餘幾人殿後。

出了密林,上了官道,一直追隨眾人的黑衣人好似終於沒了蹤跡,一行人終於松了一口氣,又向南走了大半夜,一個看起來頗為荒涼的驛站出現在路邊。

祁雲嵐見眾人都又累又餓,受了傷的更是面色發白,仿佛命不久矣,便做主投宿暫歇一晚,其餘事情,等天亮了再說。

敲開驛站的門,眾人各自吃下一晚熱乎乎的湯面後,才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祁雲嵐要了兩間上房,其餘人睡通鋪。回屋前,祁雲嵐惦記黑衣人的身份,心中有些不安,便向胡衛道:“胡大哥,你覺得今晚那些都是什麽人?”

胡衛與他一道上樓,想了想,道:“天兒太黑,胡大哥也沒能看清他們的身法路數,但是有一點,胡大哥絕對不會看錯,那就是,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山匪土匪。”

祁雲嵐摸著下巴回憶,“我也覺得不像,普通的山匪土匪沒有他們那麽好的輕功,而且我看了他們的兵器,都是統一的制式的,比起山匪土匪,我倒覺得這些人更像是哪個門派的弟子。”難道是祁朝天得罪了什麽人才惹來的仇殺嗎?

“江湖門派的弟子?有可能,但要單憑統一制式的兵器這一點來說的話,胡大哥覺得他們更像朝廷的人。”胡衛思索著道。祁雲嵐:……

祁雲嵐忽地想起祁雲承遇害的那天晚上,嚴風俞離開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不用我動手殺你,過不多久,你們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一個都活不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朝廷已經發現了他們家的真實背景,這才派了天衍處的殺手前來截殺?

朝廷怎麽會發現?明明祁朝天瞞了那麽多年都沒有人知道!

難道是……嚴風俞出賣了他們?!

想到這裏,祁雲嵐心神遽震。

雖然不願意去相信,可是更令他不願相信的事情,已經發生在他眼前——嚴風俞殺了祁雲承,然後當著他的面直認不諱。

上到二樓,二人走到祁雲嵐房門口,胡衛拍了拍祁雲嵐的肩膀,“小爺,時間不早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吧,這些事情明天再說。”

祁雲嵐點了點頭,神思不屬地回到房間。

洗漱完,躺在床上時,祁雲嵐再次想起嚴風俞。

就像這些天來的每一日一樣。

他一會想起嚴風俞的好,想起嚴風俞抱著他躺在摘星樓的屋頂看星星,想起嚴風俞潛入摘星樓的廚房去偷糕點給他吃,可是一轉身,嚴風俞就當著他的面,將祁雲承打下了山崖。

嘆一口氣,祁雲嵐翻了個身,聽見窗戶“哢噠”響了一聲,荒郊野外的夜間特別安靜,所以那聲哢嗒就顯得特別突兀,祁雲嵐意識到了什麽,剛要翻身而起去夠自己的長劍,鼻尖已經嗅到一股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暖暖香氣,手腳在這一刻變得綿軟,意識也在遠離自己的身體,睡意鋪天蓋地地侵襲而來,完全失去意識之前,祁雲嵐看見窗戶被人推開,一個蒙了面的黑衣男子翻窗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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