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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子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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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子夜(四)

竟然有這樣的好事,“嚴風俞”暗暗一笑,心想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本姑娘下手沒輕沒重。

剛要提劍,手腕卻軟綿綿的使不出半分力氣,“嚴風俞”這才想起自己身上所中的毒,暗道一聲不好,繼續糾纏下去,叫祁雲嵐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事小,倘若因此喪命,死在這個小東西的手裏,那可真是馬失前蹄,太不劃算了,思及此,“嚴風俞”借勢後退兩步,打算伺機逃跑。

祁雲嵐卻會錯了意,追著罵道:“姓嚴的,你假惺惺的躲什麽躲?不是想殺就殺嗎?你來殺我啊!”說著向前揮出一劍,只是他到底還是狠不下心,這一劍不僅沒有灌註內力,刺出的方向亦不是“嚴風俞”的要害。

可惜“嚴風俞”已是強弩之末,堪堪避過後,咬牙恨道:“不用我動手,過不多久,你們一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一個都活不了!”說完這話,“嚴風俞”再不戀戰,假意進攻,又在祁雲嵐側身躲避的時候,兀地向草木深處逃竄過去。

祁雲嵐大吼著向前追出,一面追,一面喊:“姓嚴的!膽小鬼!你跑什麽跑!你給我站住!”

可惜此處的草木本就繁盛,夜間更是黑魆魆的辨不清究竟,嚴風俞身著黑衣,很快與夜色融為一體。

祁雲嵐茫然四顧,卻再不見他蹤跡,方才的一切無比真切,卻又恍惚的好像一場夢,祁雲嵐腳下一軟,頹然坐在地上。不追了。

追上他又能怎樣?

難道自己還真能狠下心殺了他不成?

多日以來的期待落了空,收到信以後的種種計較像個笑話,往日的親昵更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祁雲嵐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嚴風俞自始至終都是跟他玩玩,他卻一不小心當了真,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舍不得去殺他,一陣微涼的夜風吹過來,祁雲嵐清醒了一點,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脫掉身上的衣裳,用力撕成一個接一個的長條,搓在一起,變成長繩,拿著繩子,向崖邊走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不能叫祁雲承就這麽不明不白地不見了。*

幾日後,祁宅內院內。

“二少爺沒了!”

“二少爺沒了?”

“怎麽沒的?”

“還不是因為……那位嘛!”

“那位?哪位啊?到底怎麽回事?”

“哎呀,聽說小少爺招惹了一個不能惹的人物,現下兩個人鬧崩了,那個人氣不過,就殺回來了,二少爺護著小少爺,這不……哎!”

“哎!造孽啊!”………………

小虎拎著食盒進入院門之時,便聽見幾個下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談論,小虎一聽,立刻氣不打一處來,這些人怎麽回事?什麽情況都沒弄清楚,怎麽就開始胡說八道?心裏氣不過,小虎立刻放下食盒,叉腰怒吼道:“幹什麽呢?幹什麽呢?不想幹活的,趁早出府去!”

眾人知道這小廝年紀雖小,卻是跟三少爺關系最好的,不敢得罪他,立刻散去了。只是人雖然散去了,謠言卻沒散去,不久之後,家中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三少爺害死了二少爺,現下正畏罪不敢出門呢。

這頭,小虎提起食盒推開房門,看見他家小爺正被子坐在床邊發呆。

幾日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令他的面色變得蒼白,神情亦有些呆滯,小虎不知道他是不是聽見了那些流言,心中焦急,看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有些舍不得,吸了吸鼻子,小虎打開食盒,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雞絲蔥花粥,送到他面前,低聲道:“小爺……小爺……您……吃點東西吧,別沒等二爺回來,您就把自己的身體餓垮了。”

祁雲嵐接過那碗粥,放在手心裏捂著,聽見“二爺”兩個字,他的眼睛立刻亮起來,“祁雲承?他怎麽樣?他有消息了嗎?”

那日,祁朝天帶著眾人匆匆趕到,得知祁雲承已經墜崖的消息,便立刻吩咐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無論如何都要把人找出來,眼下,三天的時間倏忽而過,派出去的人卻一個都還沒有回來。

小虎輕輕搖頭,想起了什麽,忽又點了點頭。

祁雲嵐一把握住他的衣袖,險些打翻那碗粥,“你搖頭又點頭是什麽意思?到底有沒有消息?”

小虎道:“小爺,你先把粥喝完,喝完我再跟你講。”

祁雲嵐放下粥碗,強硬道:“不行,現在就講!講完再喝!到底什麽情況!”

小虎拗不過他,只好道:“我也不清楚,剛才過來的時候……我好像看見馮管事正帶著幾個人往老爺的院子裏走,那幾個人我瞧著有些眼熟,好像就是去找二爺的人,不過——”具體什麽情況現在還不清楚。

然而,不等他說完話,祁雲嵐已經一溜煙出去。

“哎,哎,哎,小爺!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啊!先吃飯啊!不吃飯怎麽跑得動啊?哎,小爺!”小虎一面追,一面喊,追到院門口,祁雲嵐已經沒了蹤影。

他家小爺是成仙了嗎?怎麽不吃東西還跑那麽快啊?小虎停下腳步,暗暗腹誹。

另一頭,祁朝天坐在書房的案幾後頭,聽見負責尋找祁雲承的護院告訴他:經過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尋找,他們終於在崖底發現了可疑的血跡,以及幾塊染了血的衣裳碎片,至於二少爺的屍體,他們一時還未能發現,但是經過商議,他們一致認為,二少爺不是被人救了,就是被野獸叼走了。

護院猜測是前者,因為附近沒有發現野獸的蹤跡。

祁朝天聽見這話,心中稍稍安心了些,點頭道:“知道了,你們擴大範圍,繼續找吧。”

揮了揮手,令那護院先行退下,祁朝天兀自嘆了一口氣。

“雲承那小子命大的很,當年那場大火都沒能奪去他的小命,這回肯定也不會有事,你且放寬心等著吧。”馮管事在他身邊坐下,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又道:“十幾年前,南市的城隍廟裏來了一位算命先生,你還記得吧?”

祁朝天一時沒能想起來,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提起此事,疑惑地看著他。

馮管事摸著胡子笑,繼續道:“還有東市的馬三婆婆,我記得,她那時候見你生意做得好,模樣呢……嘿嘿,生得也不錯,就一門心思想給你找個媳婦,可惜你不樂意,她沒辦法,又舍得不放過你這麽個金龜婿,就來找我拿了你的生辰八字,去給那位算命先生合八字。”

祁朝天想起來了,笑道:“這事你做得不厚道,明知道我跟涼玉……你還跟著瞎摻和。”

馮管事“哼”了一聲,道:“當年你身負重傷,幾乎喪命,他卻拋下你,不管不問,回去當了什麽破掌門人,若不是無名劍客及時趕到,那兩個小崽子,連同你自己的性命都要不保,對他有怨氣可不止我一個人。”

祁朝天嘆道:“他師父師叔師伯,一門的老前輩都因那場變故而喪命,他是青城派的大弟子,他若是不回去主持大局,恐怕如今的江湖上已經沒有青城派了。”

馮管事涼涼道:“青城派雖然依附於我落霞山莊,卻也是人才濟濟,哪會少了誰就轉不了?他不回去,還有他師弟、師妹,哼,我看他就是放不下掌門的位置。”

每回說起陳涼玉,幾人都會辯上幾句,祁朝天感到疲憊,揉著眉心道:“還有其他事沒有?沒有的話就放我去看看雲嵐吧,昨日我就聽他的小廝說他念著雲承,又惦記著那個姓嚴的,整天不吃不喝的,整個人都瘦了。”

馮管事聽他提起祁雲嵐,神色不知為何,再次變得冷淡了一些,祁朝天沒有察覺,兀自看著一處發呆,馮管事道:“也沒旁的要緊事,就是想問問你的打算。”

“打算?”祁朝天回過神,“什麽打算?”

“走親訪友。”馮管事意有所指道。

祁朝天恍然大悟,“嗐,你看看我,真是忙昏了頭,你不提我倒還真忘了,哎,就這幾天吧,你帶雲嵐跟其他人一起先走,我留下來等等雲承。”

馮管事鎖了鎖眉,像是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卻也沒說什麽,只道:“那可不行,到了地方,少不得要布下陣法,設下防衛,更別提其他雜七雜八的各項事務,我一個管事的,可指揮不了那兩尊大神。”

祁朝天一想也是,除了他,只有沈郁能使喚得動季陽平,而除了他,沒人使喚得了沈郁,這麽一想,恐怕他還是得先回去,嘆一口氣,祁朝天道:“成吧,那便依你。”

話音剛落,外頭由遠及近地傳來細細碎碎腳步聲,祁朝天認出聲音的主人正是祁雲嵐,心想他剛剛念叨著祁雲嵐,祁雲嵐就來找他了,他二人雖不是親生父子,卻也算得上心有靈犀了,笑了笑,朝馮管事遞了個眼色,示意他二人就暫時聊到這裏。

馮管事卻皺起了眉頭,不知對祁朝天不滿,還是對祁雲嵐不滿,過得半晌,祁朝天再三催促,馮管事不得不起身拉開房門,果然看見祁雲嵐猶猶豫豫地站在不遠處。

淡淡地瞥了祁雲嵐一眼後,馮管事抄著手徑自離開。

祁雲嵐只當馮管事與家中的其他人一樣,把他當做害了祁雲承的罪魁,愧疚地低下頭,等馮管事走遠了,他才一步一挪地走進屋內,轉身關上房門。

祁朝天上下打量他,笑道:“我兒似乎清減了不少,這幾日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祁雲嵐原本以為祁朝天會像其他人一樣,就算不揍他一頓,也得說他幾句。聽見這話,肩膀立刻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祁雲嵐嘶聲道:“爹,你別這樣,你別對我這麽好,你罰我吧,這回是我做錯了,我不該……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跟風……嚴風俞廝混在一起……爹你罰我吧……嗚嗚嗚……”

祁朝天見不得他這副模樣,把他從地上拉到椅子上坐著,嘆道:”哎……我兒快別哭了,爹的腦仁給你哭得一陣一陣地疼。”

祁雲嵐給他逗笑了,抽抽噎噎地道:“對、對不起,爹你為了二哥的事情已經夠心煩的了,我還來給你添亂,我要不、要不這就走吧。”

“走什麽走!”祁朝天喝道,給他倒了杯水,命令道:“喝了。”

祁雲嵐不敢不從,依言喝下了,祁朝天又喚來下人,給他準備了一些吃食,看著他慢慢吃下去,又安撫了他幾句後,才打發他離開。

“那晚的事情爹已經聽宥赦那孩子說過了。”離開之時,祁朝天拍著他的肩膀道:“事已至此,再追究誰對誰錯沒有意義,爹盼著你能懂事一點,有時間想東想西,顧忌其他人說些什麽,不如幫著胡衛去找找你二哥。”

胡衛是家中護院的頭頭,這幾日領了命令不眠不休地找祁雲承,祁雲嵐聞言點了點頭。

祁朝天又道:“對了,過幾日咱們爺兒倆得出趟遠門,恐怕要過很久才能回來,你回去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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