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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困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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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困殺(二)

祁雲嵐手指點著桌面,斂眉沈思了片刻,很快想起來了,他對祁雲承道:“昨兒晚上,季陽平從外頭回來之後,就撂了這麽個東西到桌子上,爹看見了,拿起來瞧了一眼就給收起來,還叫季陽平跟大哥不要管了,說他會處理。”

言下之意,他爹祁朝天,一家之主,也是這個家裏最為睿智的男人,早就看出此物非同小可,為了避免聲張出去,才叫其他人先不要管。

此言一出,小院裏霎時闃然無聲。

倘若先前幾人還抱著些許湊熱鬧、逗悶子,將此事當做奇聞異事去看待的心思,那麽此刻祁雲嵐的話無疑就是為此事蓋了棺定了論,幾人就算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這件事情背後一定另有隱情。

林宥赦年紀最大,也最穩重,他沈吟片刻,試圖安撫那幾人道:“臨州城這些日子已經夠亂的了,我們還是不要摻和這些事兒比較好,況且這些捕風捉影的事兒從來都是沒有根據,當不得真的。”

“那我爹為什麽把那玩意兒藏起來呢?”祁雲承著急爭辯。

他也知道藏寶圖的說法實在太過吊詭,恐怕不能當真,但是在他看來,這東西背後存在隱情已經鐵板上釘釘的事實了,怎的就不能去探究探究?

況且他見祁雲嵐昨兒與他的那位風哥“打的火熱”,今日又與林宥赦閑坐飲茶,說書解悶,好似全然將他這個二哥忘在腦後,心裏頓時有股說不出的別扭。是以他迫切需要與祁雲嵐一起,兩個人像以前一樣,胡鬧也好,偷聽誰家的墻角也好,總得折騰點事情出來,他的心裏才能舒坦一點。

林宥赦不察他心裏的彎彎繞繞,聞言只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樣一張地圖為何會出現在市井之內,甚至被訛傳成藏寶圖,個中隱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般邪門的功法倘若當真存在於世,江湖上恐怕早就因此掀起腥風血雨了,怎會等到現在?況且,不僅是正統的武學典籍,就是市井傳聞之間,在此之前,也從未有過如此傳說。

這麽看來,所謂攝取他人內力的功法應當只是有心人散播的謠言,至於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麽,他一時琢磨不清。但是他知道,這些他都能想通的道理,沈著如他祁師叔,必定也一早就想明白了。所以祁朝天之所以將那玩意兒收起來,很大程度上,大約只是想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將東西物歸原主罷了。

考慮到昨晚的那場誤會,歸還的過程恐怕不會太愉快,但那些事就不是他一個外人可以操心的了。

轉念一想,他也知道,在這幾個被尋寶的念頭糊住了腦門的小孩兒面前,擺事實講道理可能只會激起他們的逆反心理,到時候恐怕鬧得更厲害。況且讓他幾人折騰折騰,發洩發洩多餘精力,想來其實也不會有什麽大礙,便不再出言相勸,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淺淺喝了一口。

祁雲承只當他是被自己說服了,眉梢眼角盡是得意之色,“雲嵐,你知道爹喜歡把東西藏在哪兒嗎?”

“書房,還有他自個兒臥房。”祁雲嵐當然知道。

事實上,打從記事起,他和祁雲承就時常流連這二處。

只是這二處,連帶著祁宅其他幾個要緊的地方,都被沈郁設下了十分兇險的困殺陣法,所以起初他二人只是好奇在外觀望觀望。

然而隨著年紀的增長,經驗的積累,最終還是叫他二人窺到了破陣的訣竅。

在那之後,這大宅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便沒有他二人去不了的地方了。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熟悉配方的不懷好意。

祁雲承見祁雲嵐笑眼彎彎,露著幾顆小白牙,明明要去做壞事,笑得卻那樣乖巧,當真與往日裏一般無二。

想到這裏,便有一股熱流自他心澗伸出泊泊湧出,柔和地順著靜脈流遍四肢百骸,霎時間,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松快。

他一舒坦,立即挑眉分配任務道:“你去書房?我去臥房?”

祁雲嵐眼睛一亮,剛想說好,突地想起沈郁對他交代來——眼下事情不止一件,自然要分輕重緩急,而藏寶圖的重要性顯然無法超過他風哥的安危。

想到這裏,祁雲嵐抿了抿嘴,又慢慢地坐回去,望一眼廂房門口的方向,道:“沈叔在給風哥療傷,我得給他護法。”

一聽到風哥,祁雲承嘴角的那抹笑就僵住了,令他松快的熱流在此刻化作灼人的巖漿,在他的心頭點著一把無名火,祁雲承拉下臉來,惱怒道:“愛去不去,不去拉倒,三腳貓功夫還給人護法,真叫人笑掉大牙。”

說罷,不等祁雲嵐再有什麽反應,他便氣沖沖轉身跑走了。

林宥赦是對沈郁的困殺陣法有所了解的,莫不為曾經為他講解過一二。他知道這個陣法環環相扣,兇險萬分,一步錯,步步錯,殺身之禍隨之而來,除非掌握秘訣,否則非絕世高手不能破。

他擔心祁雲承出什麽意外,轉頭對小虎道:“去跟緊二少爺,萬一情況不對立刻喊人。”

小虎大約是這幾人裏頭唯一把藏寶圖當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被一群人精包圍著,這些個人精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沒一個人把藏寶圖當真。

可他不同,他只想跟著去瞧熱鬧,若是能見到藏寶圖那就更好了,聽罷林宥赦的吩咐,他眼睛一亮,立即歡喜地應了一聲“好”,轉身跑走了。

那二人走後,小院兒裏再次安靜下來。

暮色四合,燈火漸起,一鉤彎月排雲而出。

晚風裏,祁雲嵐怔怔望了一會院門口,他知道祁雲承又跟自己生氣了,雖是稀松平常的事兒,心底不免仍然有些訕訕,過了一會,他見林宥赦與他一樣,也是蹙著眉頭,定定看著院門口,好似仍在擔憂祁雲承的安危,便出言安撫道:“赦哥你不要擔心了,我爹的書房和臥房我跟二哥去了不下幾十、幾百次了,不會有事的。”

林宥赦聞言楞了一下,隨即轉頭沖他笑了笑,點頭道:“希望沒事。”

俄頃,他又笑了一下,清冷月光下,那雙眼睛看起來與往日一般溫和,柔聲道:“雲嵐,方才咱們說到哪兒了?小黑狗乍死,蘇宜信以為真,把它丟給徒弟們燉火鍋?”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四周濕濕涼涼,祁雲嵐感覺脖子有點冷,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突地想起了什麽,他猛地睜開眼睛,卻見床榻那頭的嚴風俞不知何時已經清醒,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

祁雲嵐:“……”

祁雲嵐楞了一下,隨即想起昨兒晚上沈郁離開時囑咐他的話——“煎好的藥餵他喝了,睡前再上一遍藥,你這小情郎身體結實得很,指不定明兒早上就能醒了。”

如此看來,沈郁還真是料事如神。

祁雲嵐心中一熱,啞聲喊了聲“風哥”,剛要湊上前去,突地想起了什麽。

昨兒晚上沈郁走後,他給嚴風俞上了藥,又把小廝端來的藥汁餵嚴風俞喝下。

眼見著嚴風俞失去意識,無法自己吞咽,他便自己喝一口,再湊過去渡給他一口,如此過了一會,他見琥珀色的藥汁順著嚴風俞的口角淌下來,沾濕了好幾塊手帕,心念一動,便又俯身過去舔舐,舔著舔著,竟覺那口苦澀無比的藥汁,沾上嚴風俞的嘴唇後竟似裹了蜜糖一般,甜香無比,直令他流連不去,無限回味,與此同時,他的心中慢慢湧起一股難言的情意。

——想親近他。

——還想抱著他睡覺。

他知道祁朝天不喜自己與嚴風俞在一起,特地叫人安排嚴風俞住來西院,就是不想叫自己趁機把人帶去自己的臥房,從此食在一起,宿在一起。

但在那個時候,他看著嚴風俞那張脆如薄紙的俊臉,腳下就似灌了鉛似的,如論如何邁不動腳步了。

於是他靈機一動,用方便照顧的借口打發走了小廝,自己則腆著臉皮,爬到嚴風俞的身邊躺下,腦袋抵著他的肩頭,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此時那股沖動隨風散,那陣腦熱降了溫,祁雲嵐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輕道:“風哥,你什麽時候醒的啊?”

“剛醒。”嚴風俞隨口答道。

實則嚴風俞清醒已經有一會了。

那時候天還沒亮,嚴風俞聽見窗外的第一聲鳥鳴,神智重回靈臺,嚴風俞睜開眼睛看見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屋子,窗外幾樹海棠在晨風裏窸窣搖擺,一縷暗香自窗外飄然入室,嚴風俞突地想起上次清醒時的記憶來,於是他一邊警覺地打量周遭環境,一邊擡手摸了摸自己胸膛處的傷口,卻摸到一手的繃帶。

傷口已經妥帖地上藥裹好,摸上去雖然還有些隱痛,比起昨日卻又好了不少,縱使無力握刀,卻也可以自由吐納調息了。

耳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呼吸聲,嚴風俞警惕地轉過頭去,卻見祁雲嵐這小東西正躺在他的身側閉著眼睛睡得香甜,雙手蜷縮於胸前,青絲鋪開在背面上,一絲口涎自他張開的小嘴裏緩緩淌出,顫巍巍洇濕了一小片被褥。

嚴風俞瞧著有趣,便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直至天色漸明,祁雲嵐猛地睜開眼睛——

“醒了?”嚴風俞笑道。

隨手撚起一縷青絲放在指間把玩,發尾掃過祁雲嵐的側臉,掃到他的嘴唇,令嚴風俞想起自己被他偷親的事兒,心中一動,湊近了,嚴風俞壓低了聲音道:“雲嵐,風哥嘴幹,勞煩你再給我舔舔。”

【作者有話說】

天氣熱,濕度高,作者頭暈腦脹沒話說。——對了,求三聯,就海星,評論,還有收藏。

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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