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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困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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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困殺(一)

林宥赦肩膀寬闊,胸膛結實,身上還有非常好聞的草藥香氣,祁雲嵐不好意思靠太近,後撤了一步,“……我沒事。赦哥,你怎麽過來了?莫師父沒事吧?”

兩個人走去院中石桌旁坐下。林宥赦給自己和祁雲嵐分別倒了一杯水,道:“沒什麽大礙,只是連日趕路,有些疲乏,方才睡了一會就出門溜達去了,還不許我跟著。”

他笑了一下,又問:“你這邊呢?你的情……他……還好嗎?”

祁雲嵐聽出林宥赦的不自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沈叔說能救好,現在正給他療傷呢。”

突地想起沈郁的話,祁雲嵐擡眸看了林宥赦一眼,想從他臉上看到一點“看似面熱實則心冷”的蛛絲馬跡,然而沒有,林宥赦正眉宇輕蹙地望著他,關心憂慮的模樣全然不似作偽。

祁雲嵐默了默,想倘若沈郁當真能夠洞悉人心,自認“心冷”的沈郁心裏尚有一個如論如何割舍不下的季陽平,那麽林宥赦又何嘗不能那樣呢?林宥赦敬重莫不為,這些年來,也一直把自己與祁雲承當親弟弟一樣疼愛,至於其他的人,縱使不能兼而顧之,同等視之,倘若能夠做到平平常常的關心和照顧,那麽於祁雲嵐而言,林宥赦便還是熟悉的赦哥,沈郁的“心冷”評價並不會改變自己對他的態度。

想到這裏,祁雲嵐的心裏松了好大一口氣,他放下茶杯,把方才屋裏的事兒跟林宥赦說了一遍。

“如此便好。”林宥赦聽罷笑著點了點頭,好似也松了一大口氣。

薄暮時分,祁雲承打外頭急匆匆趕回來,聽馮管事說小爺在西院,便又急匆匆跑過來,跨進院門,聽到祁雲嵐正在給林宥赦講故事,講的還是他自己寫的那些故事——

“……不待他反應過來,那黑狗已經兀自化作一團黑煙,嘭地一聲響,直直向他面門襲去,桀桀笑道:‘小爺化形就差你這一條命啦!’”

“……蘇宜推開門,卻見昨日自己在山腳下撿到的小黑狗正瑟縮在一團雪地裏,四周血跡點點,他把那小狗崽子提領起來打量一圈,見它不曾受傷,嘴邊的絨毛卻染了不少可疑的血跡,嗤笑一聲道:‘竟還是個嗜血的畜生。’”

“……隨手一扔,那黑狗就地打了個圈,一陣青煙過後,竟然化作一個垂髫幼童!只見那幼童生的雪白粉嫩,竟是皮光水滑糯米團子似的人物。”

“……蘇宜心知此物不詳,不待那狗崽子反應過來,便縱身一躍,提刀去砍——”

“……

“……

“……

紅日西沈,四下好似罩了一層灰蒙蒙的紗。祁雲承站在西院的院門口,見祁雲嵐眉飛色舞,講得起勁,林宥赦眸中含笑,也聽得入神,海棠樹下,青石桌旁,那二人對面而坐,一個飲茶,一個說書,竟似佳偶天成一般,說不出的般配。

祁雲承心裏一緊,隨即想起那日下午,祁雲嵐與他一起,在宜樓說書時的場景以及後來的小鬧劇,心裏稍稍寬慰一些,他剛要開口,卻在這時聽見小虎催促似的喊了他一聲“二爺”。

看來是他在門口怔楞太久了,祁雲承把自己心裏那點不可見人的小九九強壓下去,“嘩啦”一聲打開折扇,闊步走過去,朗聲道:“說書呢?”

祁雲嵐聽見聲音,回過頭,卻見祁雲承不知怎的,竟然發冠松散,面帶汙跡,月白色的外袍上還印著幾個黑乎乎的腳印。

兄弟二人的芥蒂向來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祁雲嵐看見祁雲承這副姿態,哪裏還能想起他與自己生氣的事情?楞了一下,脫口而出道:“你又幹嘛去了?”

他二人年齡相仿,只差二天,是以在外人面前他二人還會二哥,三弟的客氣一通,私下裏就沒那麽講究了。

祁雲承本就笑眼彎彎,聽見祁雲嵐的話,那雙桃花眼的笑意就更濃了,他一邊往這兒走,一邊輕搖折扇,給自己扇風,把頭發扇的更亂了,發髻松松散散,發簪搖搖欲墜,那副模樣別提多好笑了。氣勢卻不減。

儼然還是個風度翩翩的意氣少年,眼底藏一抹匪氣,嘴角噙一抹邪笑,看起來很不好惹。

他闊步走到林宥赦身邊,折扇一合,坐下道:“沒幹嘛,打了一架。”

“跟誰打的?怎麽打起來的?”祁雲嵐就愛聽這些個行俠仗義,快意恩仇的故事,聞言眼睛一亮,趕忙給他倒了杯水。

祁雲承端起茶杯卻不喝,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可知道,咱們這兒出了一件寶貝。”

“寶貝?什麽寶貝?”祁雲嵐彎下腰,湊近了些。

“猜猜看。”祁雲承賣關子。

“寶刀?寶劍?”祁雲嵐道。

“黃金萬兩?”小虎道。

“稀世藥材?”林宥赦也跟著猜。

“不對,不對,統統都不對。”祁雲承道,“你們絕對想不到。”

說到這裏,他嘿嘿一笑,又停頓了一會,直到吊足他三人的胃口,才道:“是絕世的武功秘籍!”

“啊?”祁雲嵐有些失望,他不稀罕練武,對武功秘籍就沒什麽興趣,“那有什麽好的,不如給我一把寶劍呢。”

“別著急啊!”祁雲承道:“你聽我說,這個武功特別好,特別適合你去練。”

“怎麽適合?”祁雲嵐不太相信,斜睨了他一眼。

“它是這樣的,你拿到這個秘籍之後呢,”祁雲承一邊喝水,一邊解釋,“只需要花上個把月把那裏頭的東西吃幹抹凈,融會貫通,之後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攝取別人的內力——”

“攝取別人的內力?”祁雲嵐驚道,“這麽邪門?”

“——為自己所用。對,就是這麽邪門!”祁雲承嘿嘿一笑,眼見著祁雲嵐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他便好似受了鼓舞一般,繼續道:“是不是很厲害?想想看,你先練成那裏頭的武功,再出去尋個把絕世高手,把他們的內力統統吸過來,消化掉,然後你就可以比他們都厲害。說說看,這個武功是不是特別適合你?”

“還真是!”祁雲嵐激動一拍桌,頓了頓,忽然感覺自己有被冒犯到,轉念一想,祁雲承說的也沒錯,他的確就是個吃不了苦的小紈絝,擺擺手,“算了算了,說說看,這寶貝藏哪兒了?”

祁雲承不再賣關子,他探手入懷,掏出幾片賣相頗為不佳的軟布,樂呵呵擺在石桌上,問那三人道:“看看本少爺傷得值不值?”

言下之意,他是為了這幾片軟布才弄得一身狼狽的,然而看他那副表情,應當是覺得非常值得的。

小虎好奇湊過來,只見那軟布臟兮兮,皺巴巴的,摸起來還有些軟,上頭卻好像用極細的筆劃勾勒了一些什麽東西,除此之外,那上頭還用蠅頭小字寫了一些什麽東西,上手摸了摸,沒摸出個究竟來,“什麽東西?”

“羊皮?”林宥赦也摸了摸。

“啊!”祁雲嵐靈機一動喊出聲來,突地想起沈郁囑咐他的話——嚴風俞調息需要安靜——立刻捂住嘴巴,壓低了聲音道:“藏寶圖?”

“真聰明!”祁雲承拍了一把祁雲嵐的肩膀,把他拍得晃了晃,“不愧是我弟弟!”

“下午那會,我在宜樓聽書,”祁雲承說起他拿到這些“藏寶圖”的過程來,“忽然聽見隔壁那桌吵吵嚷嚷,說什麽寶貝不寶貝。我好奇啊,就湊過去了聽了一耳朵,誰知他們不知為何,竟然廝打起來——”

可是那幾人武功路數如出一轍,內家功法也相差不大,所以打了很久就沒能分出高下,於是那張地圖一會到了壯漢甲的手裏頭,一會又被猴精乙搶過去,小半個時辰都沒能打出個結果。

宜樓的桌椅板凳被他們掀了個幹凈,人也嚇跑了不少。

不多時,二樓雅間有人推門出來,那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體挺拔,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個武功高手。

那男人推開了門,往下一瞧,眉頭一蹙,冷哼一聲,說他是來聽人說書的,不是來看人演戲的。

說罷,不等那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抽出腰間的長劍,從二樓欄桿處高高躍下,直直刺向那幾人——男人身形奇快,劍意澎湃地震蕩開來,祁雲承只見到一道鋒利的青色劍芒,那劍芒太刺目,他沒忍住眨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張羊皮地圖已經化作漫天碎屑。

一時間,一樓的大堂、二樓的雅間,宜樓的各個角落灑滿那張藏寶圖的碎片!

而那出手的人,早已拂袖而去。

那時候,祁雲承對那人的好奇超過了所謂的藏寶圖,於是他跑到臨街的窗邊,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直到那人的背景消失在街角,他才回過頭——卻見宜樓裏頭已經再次打起來!

鬧哄哄亂糟糟的所有人一哄而上去搶那些碎片,會輕功的踩著別人的腦袋躍上高處,不會輕功的則在下頭打成一團,有扯人衣襟的,有扯人頭發的,還有撓臉摳眼睛的……有人放聲哀嚎,還有人高聲咒罵,那場景真是……別提多精彩了!

祁雲承看得嘖嘖稱奇,看了一會,他忽然手癢癢,心也癢癢,蠢蠢欲動地想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湊個熱鬧,於是他從縱身躍下欄桿,穩穩落在一樓大堂的桌子上,狗咬狗一嘴毛的一番互毆之後,終於搶了幾張稍微大一點兒的地圖碎片。

“喏,就是這樣。”他胳膊架在祁雲嵐的肩膀上,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地道:“你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厲害。”祁雲嵐給他鼓掌,看了一會,想起什麽了,他的眉頭皺了皺,道:“這……我怎麽瞧著有點眼熟呢?”

“眼熟?”祁雲承楞了一下,腿也不抖了,扇子也不扇了,“在哪兒見過?快想想。”

“快想想!”小虎也激動起來。

【作者有話說】

林宥赦:“……”我好難啊。————收藏也求,海星也求,評論也求(貪得無厭的垃圾作者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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