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Menu.161 夢黃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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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漂浮於天空中的雲朵, 也會在不聲不響中悄然墜下, 但只能以秒速一厘米緩慢降落的浮彩,就算在視線中長久地停留也很難分辨出到底落下了多少距離。

不過只要幻化成霧, 風吹雨落, 那下墜的速度便會陡然增快許多,秒速三十厘米, 秒速五米, 時至今日,我仍然還清晰地記得這些數據的具體數字。

我還記得其他一些關於速度的事情,比如, 高速公路上行車的最低速度是時速六十公裏,火箭升空的速度是所謂的第一宇宙速度, 也就是秒速七點九公裏, 只有超越這個數字,火箭才能脫離重力的桎梏飛向天際。以及,櫻花飄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

對於最後一條, 我的記憶尤為清晰。

因為,那是……

“聽說巖舟那邊還在下雪呢。”

身旁的友人如此說道,打斷了我的回憶,我輕輕點了點頭, 卻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在燈光的照耀下靜靜偏著頭,目光始終未能脫離窗外的櫻花。

盡管巖舟地區仍處於冬雪之中,但東京市區裏卻是晴空燦爛, 薄薄的雲層,甚至能透過縫隙望見藍天短暫的影子,幾片白雲則晃蕩著從一旁路過。但最為引人矚目的,還是這街道邊上蔚為壯觀的春日盛景。

“東京的櫻花可真多啊……”凡是看到這般場景的人,都一定會這樣想的吧。

不論是狹窄的街巷小道,還是寫字樓的間隔處,漫天的櫻色映照在張開懷抱的每一扇窗戶之中,即使是數十米高的建築物也不例外。慵懶而綿長的日光,像是蜜罐裏濃稠得化不開的蜂蜜一樣,環繞著這緋紅的雲霞。每當春風拂過,枝頭的細碎花瓣無拘無束地飛舞著,就像是自遙遠的彼處逆行而來。

在這樣的爛漫春光裏,就連喧鬧的鳴笛聲也顯得不那麽惱人,一切事物都仿佛被罩上了一點粉嫩的濾鏡,讓人覺出幾分可愛來。

“櫻花果然是要這樣成片地才好看。”凝視著窗外的景色,我不禁這樣感慨道。

“嗯?為什麽這麽說?”友人舔了舔勺子上殘留的提拉米蘇,有些好奇地問道。

“單獨一棵的話,總覺得有些難過。”我想了想之後這樣說道,可其中的確切含義,就連我都沒有辦法準確地解釋。

盡管許多年都已過去了,但我還記得明裏帶我去看的那棵孤零零的大櫻樹。那棵孤單地,決絕地佇立於田間小道上的櫻花樹,就像是遠離了族群的飛鳥,獨自外出闖蕩的游子,盡管樹幹的顏色比我所見的所有櫻樹都更為濃重,花的色彩比我所視的所有櫻花都更為明麗,但我仍然覺得,它是孤獨的。

就如我一般。

友人不置可否地晃了晃頭,似乎並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隨後眼巴巴地看著我,向我問道:“你那份黑森林還吃嗎?”

“你想吃就隨意吧。”我笑了笑,將面前的那大半份蛋糕推了過去。

“那我可不客氣了。”他擦了擦手掌。

其實這間餐廳的甜品味道還不錯,至少這一塊以櫻桃點綴,沾染巧克力屑的蛋糕便是如此。巧克力的醇厚濃香與櫻桃酒的馥郁甜香融合在一起,在絲滑奶油的甜美中附贈上一點若有若無的苦味,那是比黑森林的深處精靈的詠唱更為沁人心脾的味道。

盡管是如此美味的甜品,我的心中卻完全無法湧上任何的沖動與欲望,這不光是對眼前的料理,也是對人生,對生活。總是在低頭前行,像磁針尋找北極一樣追尋著無法得到的東西的我,感官逐步麻木,神經漸漸遲鈍,至於原本鮮活的感情,也在無聲無息間默然消退。

我像是失去了對世間美好事物感知與評判的能力,只是如孑蟲一般不知朝夕,不知朔晦地活著。活著,活著,讓悲傷逐漸累積,懷揣著記憶一直活下去,或許是我唯一能辦到的事也說不定。

“藥郎,這是什麽啊?”我的耳邊聽到了少女悅耳的聲音。

“是我新近得來的茶葉,店長要嘗嘗看嗎?”

“好啊!”

這家餐廳的名字叫做「貓屋餐廳」,離我所住的地方大約相隔兩個街區。之所以會與友人約在這樣稍顯偏僻的地方,一是因為這裏的料理味道著實不錯,不論是餐點還是甜品都足以稱得上驚艷,讓朋友們讚不絕口,二則是因為……

第二點,我也是不久前才明白的,是因為這裏的店長。

她那淺栗色的頭發,與明裏著實有些相像。

“請問客人有什麽需要的嗎?”或許是我探尋的目光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少女輕輕走到我的身畔這樣問道。從窗外漏進的光輝覆蓋著她的半邊身體,柔軟的長發帶著些許俏皮彎曲的弧度,發梢則閃著溫潤的光澤。

“唔……”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那位身著素底和服,臉上卻畫著奇異妝容的男子就笑著說道,“你是對這「夢黃粱」感興趣嗎?”

“夢黃粱?”因為聽到陌生名詞的疑惑,讓我的音調不由得高了幾分。

“是啊,你想嘗嘗看嗎?”他舉著手中捧著的茶杯,遞到我的面前。

裊裊的茶香雖淡,卻有著沁人心脾的意味,紅褐清亮的茶水漾著微波,底部的茶葉則在底下浮沈著,搖擺不定。

我向來不大會飲茶,之前在公司裏工作時,受身邊人的影響,除了白水以外喝得最多的就是咖啡,因此對這種風雅傳統的飲品不甚了解。但這杯茶水,那微苦回甘的滋味,就連我都能細細領會。

“感覺怎麽樣?”那被稱店長稱作藥郎的男子又笑著問道,只是笑容似乎別有深意。

“還不錯。”我低低地回答,在說話的時候卻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為那聲音就像是浮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一樣,令我都感覺陌生。

這段故事不過是小小的插曲,與友人在貓屋的聚會結束之後,我披上外套踏上了返家的道路。櫻樹投下的頎長影子將地面分割成棋盤似的黑白相間的部分,路旁的月見草與花菱草也無可避免地鋪上了一層櫻花雪,我邊欣賞著這樣的美景邊向前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鐵道邊上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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