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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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聲

趙聲打開手機,密碼是他的生日。

全是汪屹發來的長語音條,一排排整齊排列著。

他把語音轉換成文字。

晚上七點。

[你的花在車上忘拿了,我拿回公司了,忽然想起來陪你拍戲這麽久,又大老遠送你回家,你怎麽連句謝謝都不說?......]

晚上八點。

[你這男朋友交了多久了?你自己掂量清楚,你是個藝人,談戀愛不是去商場買包,看上哪個就買哪個......]

晚上八點半。

[所以這就是你拿著房卡那晚卻沒來的原因?沒看出來你還挺純愛,咳咳,你這個男朋友是怎麽認識的?帶你住在這種地方,看起來也沒什麽大出息...]

晚上九點。

[說話,說話,說話,你到底在幹嘛?老板的微信都不回了?......]

[......]

最後一條是晚上十一點。

[別裝死,明天你來一趟公司,咱兩好好談談,你這個男朋友你必須分手啊!]

趙聲點開汪屹的頭像,照片是在私人飛機裏拍攝的,汪屹戴著黑框墨鏡,穿著隨性又高調,坐沒坐相,一手懶散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沖拍攝的人豎了個中指,桀驁的臉像是透過屏幕乜斜著趙聲。

他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老子有錢”的氣質,年紀輕輕就擁有一切的男人該有的輕狂。

可趙聲,除了秦若影,好像什麽都沒有。

他把自己弄得一身傷,也只能勉強給她一個三十多平米的出租屋。

回頭看看秦若影,奶油白的美麗身體,一條薄被蓋著小腹,蒸籠一樣的房間讓她頸窩滲出細汗。

趙聲的第一反應不是嫉妒和生氣,只是腦海中莫名冒出個想法,他忽然覺得這間出租屋不是秦若影該待的地方,她應該在豪宅柔軟的大床上醒來。

這個想法讓他一夜都沒睡著。

*

隔天秦若影起床,打算收拾行李和屋子。

忽然發現趙聲一個人住的時候,家裏也依然整潔,沒什麽可收拾的,他的衣服都洗得很幹凈,掛在晾衣架上。

她把衣服收回來,抱著聞了聞,還是熟悉又安心的洗衣粉味,她把趙聲的黑t恤套在身上,這件松垮的t恤已經洗得能當長裙子穿了,她又打算出門給趙聲買新衣服。

汪屹正好來了電話,咬著牙聲音也啞,像是一夜沒睡:“我馬上就準備報案了,你怎麽不回我微信?”

秦若影偏頭夾著手機,把封存了很久的護膚品從行李箱拿出來,“怎麽了?”

“今天來公司一趟。”汪屹忍著發怒。

“有什麽事電話裏不能說嗎?”

“不能!!!”汪屹吼道。

“......”

秦若影路過商場給趙聲買了一件白襯衫和黑t恤,拎著購物袋去了公司。

汪屹在會議室等得煩躁,手指不停在桌面上敲著。

“怎麽了?”秦若影放下購物袋。

“我主要想和你討論你這個男朋友的問題,在片場放過你是擔心你耽誤拍戲進度,不代表這件事我就默認同意了。”

秦若影眨著眼,“我交男朋友需要你同意嗎?”

“你們同居了?長期還是短擇?”汪屹一本正經。

“你到底想說什麽?合同上寫了我不能交男朋友嗎?我只是個演員,這是我的私生活。”

“你是個還沒紅的演員,這有關你的職業規劃,未來要走什麽路線。”

秦若影低著頭不說話,汪屹覺得她馬上要妥協了。

她卻淡淡說了句:“不可能分手。”

汪屹塌陷的腰身猛地從椅子裏彈起來,在會議室來回踱步,“不對,我不相信你這樣拼事業的人是戀愛腦。”

他又忽然頓住,“你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他手上?或者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前半句試探問話,後半句是陳述句。

“沒有。”秦若影起身要走,“汪屹,我想我們已經談完了。”

“站住,”汪屹叫住她,“最近出趟差,去拍點寫真宣傳視頻什麽的。”

“什麽時候?”

“明天,哦不,今天。”

秦若影眨巴著眼睛看他,他頤指氣使:“楞著幹什麽,回去收拾東西,趕晚上的飛機,剩下的我來安排。”



她去了一趟玉樓,卻沒進去,讓門口迎賓的姑娘幫忙把趙聲喊出來。

趙聲穿著廚師服,戴一頂小高帽,耳朵上卻沒掛助聽器。

[你上班不戴助聽器嗎?]

[廚房裏油煙大。]

秦若影拿出新買的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

[我得去一趟外地,有拍攝,我會把衣服拿回家,你那件短袖扔掉吧,舊了。]

趙聲垂下眼睫,[別扔了,還能穿,你和誰去?]

[我和工作助理去。]

[還有別人嗎?]

秦若影覺得他的問題有點奇怪,[沒有。]

趙聲點了下頭,[什麽時候回來?]

秦若影回答:[不好說。]

秦若影急匆匆來了又走,他返回廚房,拿出手機,點開團購app,默默把定好的今天的電影票退掉了。



外地的拍攝結束,公司沒給她買返程的機票,而是讓她又去別的城市拍攝,秦若影提著行李箱四處奔波,這邊拍攝還沒完,汪屹又讓她回山村裏去補電影鏡頭。

她好像被汪屹流放了,沒有回京市的時間,也沒有見趙聲的時間,汪屹輕飄飄對她說要習慣這種生活。

她再回京市是因為電影出了問題。

電影的二次審查沒有通過,原因是血腥暴力的鏡頭過多。

那些鏡頭都是真踢真打,秦若影為此沒少挨打,肋骨差點被踢斷,所以導演不願意刪,汪屹勸了很多次,做不通她的思想工作,兩個人還吵了幾次架。

那段時間汪屹為了電影能通過審查,費了很大的勁兒,調動了身邊一切可用的資源,找了各種朋友、長輩、朋友的長輩、長輩的朋友。

他們成了玉樓的常客,飯局是汪屹組織,秦若影只負責打扮妥當,笑臉相迎,當個花瓶,也是她曾經熟悉的工作流程。

後來高琳在飯桌上和點評她電影情節的中年男人吵起來,場面鬧得很難看,汪屹在一旁皺著眉,一手扶著額頭,端起酒杯喝了滿杯紅酒。

少爺也有低頭的時候,畢恭畢敬送走客人之後,“酒滿杯”包廂只剩他們三人,汪屹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大喇喇晃著,他咬了咬牙,盯著正淡定喝一碗酸棗粥的高琳。

“你告訴我,你要幹什麽,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麽?”他打碎了面前的醒酒器,殘剩的紅酒四處飛濺。

高琳眼睛都沒眨一下,淡定道:“投資有風險,你投了這麽多戲,又不是只有這一個賠錢。”

“憑什麽?”汪屹拉過秦若影的手臂,“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電影,秦若影拍個戲快被人打死了,你以為誰都愛投資你的破戲,誰都愛演你的破戲?我是要賺錢的,她是要出名的!憑什麽都要為你的情懷買單!”

秦若影掙脫開汪屹,“你說你的,別帶我。”

汪屹楞了楞神,冷嗤一聲,“行,你們都清高,我為誰辛苦為誰甜?你,還有你,你們兩個女人克我。”

他套上筆挺嚴肅的西裝外套,狠狠摔門而去。

包廂內一片寂靜,各種高級紅酒和雪茄氣味漂浮在空中。

沈默很久,高琳忽然問秦若影:“如果這個電影不能上映,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會。”秦若影實話實說,“但我覺得最遺憾的應該是汪屹吧,玉樓準備換其他人來經營了,如果今年賺不到錢,他家裏不讓他幹這一行了,所以他的壓力也很大。”

高琳短嘆一聲,“其實,這個電影,是我姐姐的經歷,但她沒能逃出來。”

秦若影一怔,從沒聽高琳提起過。

高琳眼裏含著熱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電影能上映,我不是用題材博眼球,這不單單是我們的家庭之殤。我想讓人們都關註到,我希望所有被拐的女性都能逃出那片山,所有女性的傷痛都能被人正視,被社會重視。”

秦若影輕輕擁抱高琳,像趙聲安撫她一樣拍著高琳的背,始終堅定的女導演終於落淚,溫熱的淚水掉落在秦若影肩頭。

秦若影說:“總要先被看到,才能做出改變吧。”

高琳擦幹眼淚,“我再回去看看,你也幫我勸勸汪屹,但我不能保證刪到過審。”

“嗯,我去勸他。”

“這是你的第一部電影,也是我的第一部電影。”高琳說。

“嗯,”秦若影點頭,“我明白你,也懂得你。”

高琳走後,秦若影看了下時間,鉆進玉樓後廚。

她喝了一杯紅酒,臉頰浮著紅暈,趙聲在後廚收拾衛生,一如往常。

她悄悄從身後摟住趙聲,臉貼在他的後背,趙聲的身體僵了一下,又放下抹布,一切仿佛回到他們剛來京市那樣,秦若影等著趙聲下班。

只不過,她現在是玉樓的貴客。

她穿著艷麗的裙子在最尊貴的包廂與人推杯換盞,不用再喝趙聲偷留給她的老火靚湯。

[最近看你不開心,怎麽了?]她捏了捏趙聲俊朗的臉頰。

[有點累。]

秦若影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輕啄,[現在好點了嗎?]

趙聲笑了笑,手臂箍住明艷動人的她,深吻下去。

他越吻得深,越能觸到她唇齒之間殘存的紅酒香氣。

他也越發明白,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走向兩條完全不同的軌道,秦若影越走越遠,而他追不上去。

這些細膩的心思秦若影察覺不到,她只是在享受當下這個吻。

[現在好多了。]趙聲擦了擦秦若影唇線邊緣被他吻亂的口紅,[師父說想回南方開自己的飯店,他說我有文化,讓我給他取個名字。]

趙聲沒有問她今天和誰吃飯,反而提起後廚的雜事。

[你取了什麽名字?]

[福滿樓。]

秦若影撲哧笑了,[好俗氣。]

趙聲也笑,[師父也這麽說。]

趙聲收拾好廚房最後一片區域,和秦若影打車回出租房。

一路上秦若影靠在他的肩膀休息,他握著秦若影的手,車窗外高樓林立,燈火輝煌。

他想起第一次,他牽起她的手,也在一輛出租車上,當時他緊張得手心出汗,怕握得太緊弄疼她。

後來他們經常牽手,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不再緊張出汗,也不用糾結力道,有時故意用力逗她讓她疼,有時像左手握著右手。

而今天,他又開始緊張,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力度握緊她,甚至不知道還該不該握緊她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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