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千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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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千年後

世人雖知冰火天性相克,但真要遇見了,通常也是火把冰化成了汽。然而花語遇見玉柳,輕松就將她封禁在自己的冰界之內,還能不掐滅了她的命火。只能說,只要實力不在一個維度,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她做不到的。

玉柳也是沒想到。本以為繼續這麽被困下去,遲早要被凍滅了元火,徹底魂飛魄散。沒想,她都被關得忘了時間,忘了情緒,甚至都開始忘了自己,模糊了自己與冰界內世界之間的邊界——她都還好好的在著,沒有熄滅,只是發不出火來,早已經被磨得沒了想要發火的情緒。

曾經的那股沖動,對現在的玉柳而言,都是奢侈。太有活力了。

“餵——花語——你出來——”一日,玉柳再次從休眠中蘇醒過來,終於忍無可忍,朝四面八方狂聲吶喊。仿佛要用盡她所有的生命,要燃盡她剩餘的火力。如果花語不肯現身,那她就將自己燃個幹凈。

似乎是感應到玉柳這次不同以往,不是情緒,而是絕意。

花語以結界內的冰晶作載體,逐漸聚攏,最終湧現出她的冰質模樣,像座會說話會動的冰雕塑像一般。她看著玉柳,眨著眼,但沒有說話。

“你想怎樣?打算一直這麽關著我嗎?”玉柳這麽說,等同是妥協。

“你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兒嗎?”花語問她。

“問題?我有什麽問題?我想掌控自己的命運有什麽問題?”說著,她嘲諷一笑,“再說了,若不是執著於掌控自己的命運,你早就死在我手裏了,哪裏還有機會成為前冥使的親傳弟子,成為現在的冥使?怎麽,現在不需要我了,看我打不過你了,你就想來嘲笑我嗎?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

花語睫毛微顫,她沒想到,被困了千年,如今的玉柳竟然變得這般自卑?她自己意識到了嗎?

“我沒看不起你。不如說,‘看不看得起’在我這兒毫無意義。既不會給我帶來什麽好處,也沒有什麽能吸引我在意的,這樣的比較對我毫無意義——又何來的有比較才會有的‘看不看得起’呢?”

——“玉柳,你可聽懂了:你在意的根本是毫無意義的東西。至少在我這兒就是如此。”花語心內腹誹。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玉柳一陣悶笑。顯然沒領會花語的意思,也不打算接受花語的真實態度。反而覺著她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有了實力,便不屑跟“不是對手的人”做比較。——她是已經完全不把她這個魔尊放在眼裏了!不把她玉柳放在眼裏了!

玉柳深吸一口氣,“我當初真該殺了你!”

花語眨了下眼,略微歪頭,不解道:“你後悔了?為何?”

“為何?”玉柳第一個念頭,就是感到被花語羞辱。因為受不住這樣的羞辱又無力報覆,才起了悔意。而被花語問及,當她意識到這份悔意背後的原因時,反而令她自己更加恥於啟齒。

玉柳咬緊牙根,憤恨瞪向花語。但不語。

“玉柳,千年已過。我可以放你自由。望你今後好自為之。”

花語沒再多說什麽,或許也是多說無益,又或者是機緣使然,她只是在做本分該做之事:此次前來,其實不管有沒有玉柳的最後拼死自燃,她也會來見她,並放她自由。

玉柳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不僅沒有受到任何無法抵抗的折磨、羞辱,反而輕易就被放了?

她,自由了?

-

玉柳被封印的地方本就在魔界之內,千年來早已成了無人敢踏足的禁地。而今,封印被花語忽然解了,玉柳自由了,整個魔界頃刻間便感應到來自千年前的玉柳的極火魔力正在愈燒愈旺。

那是玉柳獨有的能燃盡世間一切——或許除了花語的極寒之冰以外的——是世間最炙熱的純陽之火。有如太陽一般,能照亮一切,也能燃盡一切。只不過這樣的機緣、天賦,卻不是落在仙界,而是隨機落到了魔界。

生於魔界的玉柳,自己選擇成魔,之後便成就了一代獨一無二,可敵過最強仙者,亦可敵過最強魔者,乃是仙魔兩界皆無法單獨與之匹敵的魔界有史以來實力最強的火系魔尊。

玉柳的歸來,遠在萬裏之外,本來已經退隱選擇獨自清修、甚少過問妖界事務的狼影,幾乎是與魔界同時感應到她的“覆活”。

“魔界將有大動蕩!恐怕會連累六界皆不得安寧!我先去探探情況。你守好妖界。”

狼影選擇覆出。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不能放下的俗事,也是他狼影這一世絕不可能坐視不理的最大責任!

走之前,他特地囑咐了前不久才剛在他的見證之下,順利繼任為新妖王的花煙。

“需要我請示冥使的意思嗎?”如今的花煙比起千年前謹慎許多。知道身份不同,有些邊界還是不要輕易冒犯為好——尤其對象還是暗界的冥使。

“不必。”狼影搖頭,“普天之下,冥使設的結界也只有冥使能夠解開封印。千年後突然解封,肯定是冥使所為。雖然不知何意,但我們還是不要輕易去打擾冥使為宜。”

狼影有意無意地提醒花煙莫要忘了千年前花語是如何輕易利用時間差而讓她錯過了什麽,又輕易得到了什麽——提醒花煙別忘了,花語既然能隨便就幫她獲得爭奪王位的優勢局勢,也能隨手毀掉這一切,讓她重新變得一無所有。

狼影的眼神令花煙不由心虛。她怎敢忘記:若非花語給了她那道符咒,還把她直接送到恰當的時機點,她又如何能借由狼影的力量和影響力,輕松坐上如今的王位?哪怕過去的千年,玉柳被封印著,她也要顧及著狼影與花界的關系,以及與花語的舊緣,而始終不敢輕舉妄動。而眼下,又多了個實力放眼整個明界絕無敵手的玉柳——與狼影是同命相連的婚契關系,那她自然更得忌憚著他,和他說的話。

在狼影面前,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即便她已經是妖王,花煙也不敢造次,更不敢有別的不軌心思。一切聽從狼影安排。她只能也必須甘心做個有著妖王頭銜的“二把手”。——除非有朝一日,花語、玉柳都死了,徹底的沒了,她才有真正出頭的一天。但是——那可能嗎?

千年過去,如今的花煙比起三千多年前,至少她學會了一件事:要跟自己的不甘和睦共處。要順應時勢,不要為難自己。

“好。”不再多言其他,花煙十分配合地恭送狼影離開。而後回頭去,繼續如平時一樣正常主持妖界內的大局,並及時通知其他四界有關玉柳重獲自由之事。讓他們早做準備,準備隨時聯手起來,共抗魔界。

-

千年過去,即便有千年前玉柳那樣顛覆六界,攪亂六界平衡,加速六界新秩序重建,——但是最後,還是沒有阻止仙界徹底被裸猿一派壟斷,他們眼中的獸派已經處在了邊緣,是零星幾點的邊角存在。

獸界已無力抵抗人界與仙界聯手掌控除魔界以外的大半江河。連妖界都被逼退到只能守住最後與花界相鄰的那一小隅地盤——還是因著這一任的冥使是出身於花界,他們是出於對冥使的忌憚,對暗界力量的忌憚,以及對花界本身確實也有能影響六界根基的基礎影響力的忌憚,——妖界是蹭了花界的光,是倚仗著千年前狼影是花語唯一會特地施救的明界對象的這一特殊淵源,才使得“人”“仙”“魔”即便基本瓜分了獸界原來地盤,逐漸侵吞了妖界絕大部分地盤,但最後狼影常住的地界,他們三界誰也不敢染指半毫。

於仙界,他們當自己管轄的地盤再多了“獸”“妖”兩界的一部分,並將侵吞來的這些地界內的妖獸們——實力不如他們的,便憑著他們的意願奴役著,豢養著,當坐騎,當寵物,當玩具,還有當過剩的食物來隨意浪費著。

而人界,相比千年前,他們的確擴張了不只十倍的地盤。獲得的資源,再加上比之千年前更加壯大的“人仙”一派在背後的撐腰,人界奴役、把玩的獸界妖界子民,只多不減。他們看見猛獸,妖怪,不是宰了,就是養著供人欣賞、玩弄,越來越少的能見到天生於山野之間的野生妖獸。他們書寫的歷史也變了模樣:

妖怪不再是恐怖邪惡的化身,魔才是,也是最邪惡的化身。而妖怪,則是人類的好朋友,甚至是可以隨你心情喜好來選擇豢養,是可以變幻模樣的可愛寵物。

若主人有需要的話,它們還可以做你的定制情人。只要你想,它們就能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還有那些飛禽走獸,只要人類想,就可以定義它們哪些是“珍稀動物”或者“肉食來源”,也可以作為供你游戲、打發時間的“打賭工具”“比賽工具”,甚至在一些小打小鬧的人界戰爭中,充當著部分山林沙漠區域的“人類代步工具”“戰鬥運輸工具”等等。

它們可以是人類的朋友、寵物,也可以是人類需要的工具,和食物。它們的存在,是為了人類,只能服務於人類才有它們的生存價值。

——各界的歷史自然是根據各界的需要來編寫了他們眼中的他界、他物與自己的關系。還有“我們”需要學到的教訓是什麽?“我們”需要傳承的競爭優勢是什麽?——等等。

巧合的是,各界對花界有記錄的筆墨並不多。就算有,也是一筆帶過。盡量模糊關系,又好似處處都有關系,又讓你想不起來到底是何關系?

就好像,大家都跟花界是非常尋常的“永遠在一起”,但又好像“從來沒有什麽關系”?似乎一直就是互不幹涉,彼此安好——才是“正常”?

這便是六界如今的新秩序,六界強勢文明眼中難得有重疊的部分能夠看到的明界如今的大概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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