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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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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忒大了些!”

許閎哼哼著,突然打了一個噴嚏,“你是沒見那些河南兵馬,因急著北上,一路輕裝,連攻城器械都沒帶多少,見城外壕深數丈,也不顧沒有壕橋鋪路,便連人帶甲地撲進水中游近城下;城頭有弟兄想,槌城而下、戰其於城外平地.卻不料被他們瘋子一樣地搶了軟梯,頂著箭雨便蟻附墻磚而上,好似不曾怕死一般!老子在軍中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這般剛勇迅猛、悍不畏死的人馬!”

石催聽著,默默地低眼,心道……你還真是一抓住機會便不忘給弟兄們臉上貼金。

士兵聽得倒是臉露懼色,“若如此,將軍能夠率眾固守南城、血戰一日,是亦英雄!待一會兒見了大殿下,殿下必有嘉賞。”

許閎心中冷笑,想起那個早已在傍晚時分便命絕於葉增長槍之下的控鶴軍南城守將,不由擡手摸了摸身上這件將甲,表情略有嫌惡道:“老子倒是羨慕你們這幫能守王城的孫子們!”

士兵不敢多言,走在前面轉了個彎,卻聽許閎在後叫:“這路還要他娘的走多久?”

他回頭欲答,卻不料迎面而來一記重拳,痛呼未出便被人一掌扼住喉頭,緊接著左胸傳來一陣刺熱,是利刃掠過肌骨的滋味。

無聲而倒。

石催一聲不吭地拔出短柄匕首,將血在靴底擦了擦。

許閎飛快地將屍體拖去一邊墻根下,口中低聲問:“還有多少時間?” 石催擡頭望一眼越來越黑的天色,估摸道:“三刻左右。”

許閎擡身,籲了口氣,大致一辨方位,便熟門熟路地閃入側前方的窄小宮巷,“跟我來!”

他自幼隨侍孟守文,對這王城中的殿闕可說是再了解不過。

石催跟著他輕步向王城西北角跑去,道:“葉將軍派你來辦此差,可真是選對人了。”

殿門被人從外輕緩地推開,又迅速關上。

秦一聞聲擡頭。

待看清這兩個衣甲上沾滿了血的控鶴軍將校,她身子一僵,眉眼也冷了,“眼下連敗軍之將都可隨意出入此殿了麽?大殿下未免辱我過甚。”

許閎輕手輕腳地走近她,恭敬地行禮,低頭道:“秦姑娘,我二人乃屬葉將軍麾下,身上這一襲甲冑不過是幌子。”

石催站在後面,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坐在木椅上的女子,只見她臉色素白,容色雖是疲倦萬分,可眼底的敵意卻極凜冽。

秦一不肯信,手緊緊攥著裙側,盯著他們。

許閎二話不說,從胸前摸出一枚銅制箭鏃,遞上去,不敢輕犯,只道:“葉將軍計於谷時發兵進擊王城,因慮介時大殿下會以秦姑娘為質以耍挾將軍、使將軍令不得發,特遣我二人先行潛入,以解姑娘被囚之困。”

秦一先是一怔,待看清那箭鏃,目光便漸漸地暖了,“二位將軍是如何知道我在此處的?”

許閎道:“因不知秦姑娘委身何處,只得將王城西北角的內眷寢殿一間間查探過來。所幸才找了三間,便尋到姑娘了。”

秦一微微低眼。

她因知葉增人在城外領兵作戰,所以對南城的戰況格外留神。雖早已知曉葉增火燒外城南門、逼退南城守軍、陳兵於外城墻下諸事,卻沒註意聽到他麾下已有將領夜入王城。

她略一思付,卻問:“殿外守兵數眾,你們全殺了?”

許閎不置可否。

石催卻是老實地點了一下頭,“雖有十二個人,可卻都沒什麽本事——六個睡得像死豬,四個在湊著玩骨牌,餘下兩個又在打諢聊天——著實拎上不臺面。”

她輕輕地嘆,“葉將軍麾下果然銳將如雲。”然後又擡眼,目光微灼:“只是二位將軍如此身手,眼下夜潛入宮,必不只是為了救我脫困罷。”

許閎依舊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半晌咧了咧嘴:“秦姑娘果然聰慧。”

秦一便不再多問,只起身道:“將軍欲讓我去何處?”

許閎撓撓頭,“只怕要委屈一下秦姑娘了……馬場東面的禦廄,還望秦姑娘暫忍一忍。”

【二十七】

“他當真把城門給燒了?”

孟守文坐在府邸內院中的石桌旁,擡頭望著天邊遠處漸漸消逝的縷縷紅煙,問道。

親兵立在一側,點頭道:“葉將軍攻占外城南墻之後卻未立刻進擊內城,只是勒兵把守南門。入夜後守城控鶓軍又曾數次集兵搶攻城門,葉將軍麾下兵寡,乃下令火燒外城南門,而後陳兵於外。城門既毀,控鶴軍無所可奪,乃退守內城。”

“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孟守文輕輕地笑,“畢止外城四門,皆為五百年前孟氏祖上與其餘諸侯互盟相王之時所造,如今卻被他輕松一把火便給燒了。”

他收回目光,“不過這確像是他會做的事,想必亦讓那幫守城的控鶴軍嚇破了膽。葉增麾下眼下集兵多少?”

親兵答道:“至半個對時前,共計三千二百人集於城外。”

孟守文聞言不語。

果然是兵寡,想來是因見不得自己麾下的精兵們被守城的控鶴軍一次次沖殺,否則也不會放火去燒城門。

“只領區區三幹餘人馬回師,也敢來強攻畢止堅城。”他又有些皺眉,“既已攻下南城,卻不趁勢進擊,竟不怕守城之軍傾巢而出,剿他麾下人馬於城外?他這是在等什麽?”

親兵想了想,“只怕守城控鶴軍亦有顧慮,葉將軍雖只陳三千兵馬於城下,可誰又能知他是否真就只領了這些人馬回師?倘是城中守軍出城遇伏,被河南兵馬沖入內城之中,這丟城損兵的罪責只怕無人敢擔。”

孟守文神色有些輕蔑,“王兄算計人心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於治軍一事上卻是一塌糊塗,手下養的俱是一群沒有膽色的廢物。”

親兵猶豫了一下,道:“三殿下,王城中事眼下不甚明了,府外控鶴軍既已撤去,不若便派屬下等人前去王城之外,以備不測。”

“不急。”孟守文搖頭。

他起身慢踱,“葉增既已陳兵在畢止城外,我便絕無擔心王城中事的必要。”

亙時六刻。

空氣中彌漫著木頭灼燒後的刺鼻味道。

葉增彎腰。將赤絕的四只鐵蹄均襄上厚厚的棉布紮緊,再起身時。就見張茂已回至身側。

“如何?”他將箭菔挎上身。問道:“可是降了?”

張茂點了一下頭。“末將一說待三殿下即位後便會對他們逐級賞贈、封妻蔭子,那個固守內城南門的裨將便降了。眼下內城南門已開,但等將軍串兵入城。”

葉增輕輕捋過赤絕的長鬃,“他麾下眾兵外城戰敗而退守內城、幾次沖鋒又皆失利,兼之主將既死,士氣大潰,其餘城頭的守兵又不見來援,只怕他等這個招降的臺階已是等了許久。”

張茂跟著他牽馬慢行,問道:“將軍不問三殿下之意便允這些控鶴軍將士們如此厚賞,倘是事後三殿下不同意,將軍豈不失信於人?”

葉增低眼,手觸劍鞘,“你見過會邀賞的死人麽?”

張茂楞住,“將軍之意……”

葉增覆又擡眼,向城墑之上望去,“先王梓宮未葬,他們便隨大殿下行此逆舉,已是罪無可赦。”

張茂便閉嘴不言。

葉增道:“傳我之令:全軍馬蹄裹布,進城後不得驚掠民宅,人噤聲馬銜枚,不得舉燈火,至王城下時,未得我令,不得有所異動。”

張茂點頭應下來,返身傳令於各營指揮使。

此時夜色正深,城外的兵馬暗甲無光,聞令之後紛紛無聲起身集結,糙黑的影子一列列站定,數百丈之間,只可聞得呼吸之聲。

紅色令旗驀地豎起。

葉增翻身上馬,抽出腰間長劍,筆直向上舉起,又重重落下!

令旗立時隨之而落。

三千二百人馬如暗潮一般緩慢而有序地湧入內城之中,戰馬蹄踏寬闊的街道,竟不出一點聲音。

將近王城時,青色令旗於前方被人高高擎起,人馬漸止。

葉增勒馬,沖左右道:“置鼓。”

立刻有人將戰鼓解下,置於人馬陣前。

他又道:“上弩機。”

居於陣前的三百名士兵依令而行,將弩箭置於弩臂的矢道中,橫弓上揚,順著駑機上的望山向遠處王城門樓瞄準。

“發!”

令旗驃落。

三百枚方鏃鐵矢呼嘯而出。

“擂鼓!”

戰鼓之聲如雷吼入天,將門樓之上的哀嚎怒罵之聲盡數湮滅。

王城墻頭火把剎然間燃起一條長龍,無數雪箭如密雨一般迎風而落,卻無一支能夠射中這一陣置身於其射程之外的兵馬。

令旗再度被人擎起。

三百弩機同時上箭的聲音冰冷刺耳。

“發!”

勁風猝襲,三百枚鐵矢再度淩空沒入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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