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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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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同時聽到方圓百裏之內正在發生的事情……老師方才,是聽到了什麽更為不好的事情麽?”

雲蔻低眼,再度伸手,摸了摸秦一蒼白的臉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耳邊似乎瞬間響起那些層層湧入的痛哭、哀嚎、怒罵之聲——

那些被捆縛壓入王城東南角偏殿中的宮人內侍們,已被控鶴軍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用繩索勒死;老內監臨死前,口中斷斷續續念的仍舊是負了王恩、未曾將王上囑托他的事情辦妥……

除去王城,畢止內城、外城兩處共八座城門亦為孟守正麾下親兵換防,暗號相對、立即撤崗、重新布防,一切都在夜色的掩映下而變得神鬼不知;

成隊的控鶴軍趁夜疾行,分頭前往朝中文武在內城中的各處府邸,將朝臣們自睡夢中叩醒,然後毫無緣由地將人羈押入宮;那些朝臣們張口怒斥的話語往往吐不出幾字,便被士兵們用布條塞進嘴裏,再也發不出一聲。

她方才甚至還聽見——

已有一隊控鶴軍士兵奉命疾步前往秦府,要將太傅秦菩決與女孫秦一一並押入宮中。

而此時此刻,那些明槍利甲的士兵們當已離秦府不遠了。

“老師。”秦一怱而輕輕叫她,“老師可是聽見了什麽對秦家不利的事情?”

雲蔻雙眉鎖起,點了點頭,“大殿下欲將朝中重臣及其家眷盡數押入宮中軟禁起來,派往秦府的控鶴軍士兵已在路上,畢止內外城防眼下極為森嚴,你與太傅怕是來不及出城一避了。”

秦一怔了一下,“我淳國大業……難道真的要如此落入大殿下之手?”片刻後,她突然去握雲蔻的手,急切道:“我能求老師一事麽?可否請老師出城,快馬馳赴河南大營,宣王上遺遍於軍前,令葉將軍調兵北上?”

雲蔻眉眼間微微一動,卻無言。

秦一臉上盡是企盼之色,“我知老師一定是有法子出城的,對麽?老師當年在北陸寧州的戰場上,亦曾有過日行千裏、成功避開蠻族人前哨而射殺其主帥的壯舉,不是麽?”

她見雲蔻依然無言,不由落下淚來,“倘是大殿下果真繼位,豈會不向葉將軍痛下殺手?又豈能不因我之故而報覆秦家?老師當初落難,幸為祖父所救,今次便算是我求老師了——”

雲蔻擡手去抹她的眼淚,打斷道:“傻丫頭。”

秦一漸漸止住抽噎,“老師是答應了麽?”

雲蔻微笑,“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你的那個葉將軍,不是麽?”

秦一垂下頭,默不作聲。

雲蔻又道:“此去軍前傳譫,若無王上密劄,恐難令葉將軍信服。”她停了停,沈吟道:“須得從你這裏借一物去,方能成事。”

月明星稀,夜空湛澈。

中軍帳外有人叩稟:“葉將軍,營門處守兵報有異況。”

葉增聞聲出帳,“有何異況?”

士兵低頭,“說是……有個女人擅闖入營,求見將軍。”

葉增一挑眉,神色詫異,稍頓即道:“帶路。”

轅門內百步,一個女子站在月影下,黑色外氅遮住了她的身形,看不清容貌。

十多個大營守兵手持長槍、圍成一圈,將她牢牢地困在當中。

葉增隨人走近,瞧見這景象,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怒,半晌後皺了皺眉,叫過一個守兵來,“不過是個女人,你們竟也攔她不住?還能叫她闖入大營轅門之內?”

“將軍有所不知,”士兵有些囁喏,“她、她是飛進來的。”

葉增神色一僵。

士兵便繼續道:“適才屬下們都有些看傻了,竟都忘了可以向她放箭,一不留神便叫她闖入營中了。本想逐她出去,可她一來便指名道姓說要見將軍,屬下們不敢擅作主張,只得遣人去向將軍報稟。”

女子似乎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伶俐地回身轉望,目光在葉增身上逡巡了一圈,這才擡手,悠悠揭開罩在頭上的外氅,一頭卷曲的淺褐色長發飄逸而出,“葉將軍。”

……羽人麽?

葉增一時有些驚訝,卻不動聲色地望著她,“葉某卻不記得自己有羽族舊識。”

她不顧持槍士兵的阻攔,竟向這邊走近了幾步,“我自畢止而來,攜王上密諭欲宣於將軍,將軍便想要我在此處說話麽?”

中軍大帳中光線微暗,葉增扯下內帷,走去帥案旁,在上面多點了一只火燭。

周遭頓時明亮了些,女子一雙淡藍色的眸子動也不動地盯著他瞧,半晌後她微微一笑,“葉將軍果然英武。”她在帳中走動兩步,四下打量一番,忽而幽幽嘆了句:“雖是已有多年都不曾到訪過兵營了……可卻也不會覺得陌生呢。”

葉增盯住她,“欽使既有王上密諭,還請盡速宣之。”

她轉頭,站定,“王上薨了。”

葉增驀然一驚。

她又道:“王上未留遺詔,臨終前命人傳諭河南軍前,令葉將軍提點大營可動兵馬、急速率師回京。”

葉增面上驚色漸漸平覆,沈聲問:“欽使可有帶來王上所出之調兵劄子?”

她搖頭:“沒有。”

葉增冷冷道:“既無王上手劄,我豈能因你一言便調兵北上畢止?”

她偏著頭望他,“王上曾留密劄於內侍近臣,然王城中人皆被大殿下所羈殺,王上遺命乃無從得出。眼下畢止外城、內城、王城之兵防皆為大殿下麾下控鶴軍所掌,國中文武重臣亦為大殿下所軟禁。我從畢止日夜兼程馳赴軍前,已是花了兩日時間,將軍若不即刻揮師北上,則大殿下八日之後便為淳國新主。”

葉增仍不肯信,“王城中人既已被盡數羈殺,你又是如何知道王上曾留遺命的?”

她居然低低地笑,“將軍信我便是,又何必問這麽多?”她低頭,從腰間摸出一物,遞至葉增面前,“將軍不信我,難道也不信它?”

一枚銅制箭鏃被她的手指輕輕夾住,金屬被擦拭得幹凈透亮,在這帳中燭光下依稀泛光。

葉增看清,雙眉一下皺緊,“你到底是誰?”

她慢悠悠地答:“我是一兒的老師。將軍當日在秦府後墻之外將那十一只紙鳶一只接一只地射入秦府後院之時,我就在她的身邊,將軍對一兒的深情,我是半分都未漏看。”她的目光忽又轉作淩厲,“眼下一兒與秦太傅正如其他國中重臣及家眷一樣,都被軟禁在王城之中。大殿下一旦繼位,將軍縱是有萬般真心,怕也無法再得佳人。”

葉增不語,猶在遲疑她所言究竟幾分為真。

她卻重重地道:“王上如此倚重將軍,臨終前竟視將軍為唯一可受其遺命之邊將;三殿下對將軍有知遇之恩,更曾為了將軍之清白而不惜長跪進諫;一兒對將軍傾心以付,當日上表抗婚亦是為了將軍——

“將軍今日究竟領兵回師與否,可自斟酌之。”

【二十五】

元光八年三月初九,畢止王城西北角。

殿外守兵看見孟守正遠遠行來,皆自低首退至一旁。 孟守正入內前低聲問門邊士兵:“她今日可有吃東西?”見士兵搖頭,他便一沈眉,推門大步而入。

秦一坐在裏間,微微閉眼,似是在養神,聽見他進來的腳步聲,卻沒有任何反應。

“已經是第八天了,”孟守正緩步走近她,“你還是不願同我說一句話?”

她臉色平靜,一言不發。

他便冷笑,“事到如今,你不為自己考慮,也須得為秦家考慮考慮——待我繼承淳王之位,朝中舊臣還有誰敢與我作對?秦太傅的性命,不過便在我一言之間,我不信你能毫不在乎。”

她仍舊不吭聲。

“只剩兩天了,”他彎下腰,湊近她耳邊,低聲道:“你以為眼下還能出現什麽轉機麽?”

她眉頭輕蹙,似乎是緊張了一下。

孟守正直起身子,神色森冷,定定地看了她一陣兒,反身走出門外,對兩側守兵吩咐道:“看好她,她若不吃東西,便想辦法逼她吃。最後兩日,千萬莫出什麽亂子。”

屋內又轉為沈寂。

日頭西斜,火一樣的晚霞遮蔽了半座王城上空,過了不知有多久,才有風起,彩雲漸漸沈入天際。

她擱在膝頭上的手突然緊撂了一下,陡然睜開眼睛。

心口狂跳,四肢的血液逐漸回湧,胸腔暖熱。

應是沒有聽錯。

是他——他回來了!

“三殿下!”親兵急沖而入,順勢單膝跪地。

孟守文緩緩回身,“何事如此匆急?可是圍在府外的控鶴軍士兵們有何異動?”

自從府邸被孟守正麾下的控鷗軍圍困至今,他已有整整八天都未曾邁出府外一步,雖然不知畢止城中這些日子以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卻多少能猜得到父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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