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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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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才粗粗地喘了一大口氣,似是緩過勁來,卻沒再說下去。

葉增略有疑惑,不解其話中深意,但見孟永光病重若此,便只道:“王上若是禦體不適,還當好好歇息,臣改日再來便是。”

“無礙!”孟永光重重道,眼睛也驀地睜開來,雖是看不見,卻執拗地盯著前方,“以你所見,均軍可還會再度進犯我淳國邊境?”

葉增搖頭:“依臣之見,均庭短時間內再無犯我邊地的國力與軍備了。況其大軍主力先後落敗、兵馬死傷受降之數已有近三萬,裴沂難免須得防備宛州諸國不會趁此亂勢興兵北上、討伐偽庭,必會將手中殘餘重兵壓在陽關一帶鎮守。”

孟永光微微地點頭,又將眼緩緩閉起,歇了許久沒有再說話。

就在葉增幾乎就要以為他是睡著了的時候.卻聽他突然低聲問:“聽說你昨日未赴孟守正之宴邀,卻去了孟守文的府上?”

葉增遲疑了一下,“是。”

孟永光點頭,開口更是直接:“我看得出,你並不喜歡孟守正。倘若將來是他坐在這淳王的位子上,你會如何?”

葉增卻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問得有些僵。但竟是下意識地道:“大殿下身無戰功,恐難服諸軍之心。”

孟永光問:“此話是你心中所想,還是諸軍心中所想?”

葉增低下聲:“臣不過一營之帥,萬不敢領邊地諸軍之言,此話僅是臣一人心中所想。”

孟永光卻道:“可你葉增如今卻是這邊地諸營將帥之中,地位最重主人。有你葉增領兵壓境,四州之內便無敢犯我淳國邊境者。你葉增今日殿上一言,它日傳至宮外,試問邊軍之中豈有不附者?”

葉增默然不語。

回想孟守正之人,亦是儀表堂堂、才華滿腹的王室貴胄,可他內心深處卻極排斥這個骨子裏面缺乏血性的男人;縱是除卻秦一的原因,他亦永遠無法如同信任孟守文一般信任孟守正。

他想著,便道:“臣是個只知帶兵打仗的粗人,於治國主事頗不善通。可若是王上叫臣選,臣寧願選與邊軍將士們一同飲過腥血鋪岸煙河水的三殿下。”

這話說得簡直是直白且不留退路。

葉增本已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誰知孟永光卻勉力笑了一笑,眉字之間松懈了些,臉上竟好似露出了一絲放心的神態。

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被放開,他的聲音疲累得有些發顫:“我乏了。你可還有什麽話要向我面稟的?”

葉增稍稍頓住,旋即又道:“臣……”

“啪”地一聲,孟永光右手一直握著的那卷書簡驀地滑出他的掌中,落在地上。

“王上!”

“王上昏過去了!”

“快宣禦醫進殿!”

殿上內監與宮人們一陣騷亂,大聲呼喊的聲音近乎急泣。

葉增像個局外人一般,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他本來是想說,臣……欲求一人為妻。

經過一夜的深思,縱是抵逆那王詔之令,他也依然想要一試。

可誰知上蒼似是有意,連說出這一句話的機會都不肯給他一次。

殿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推開,四個禦醫捧著藥盒疾步上殿,個個面色凝重。

“王上!”

“王上!”

宮人們仍在低聲啜泣。

未幾,一名禦醫走近他身側,輕聲道:“王上詔見將軍,說話過多以致病體不支。雖是昏了過去,所幸並無大礙。將軍若無它事,或可先行退殿。”

葉增僵著點了點頭,轉身緩步出殿。

天色陰沈,臉上忽有潮濕的一點,他伸出手,看見臂甲上凝有透亮的冰晶,這才發現天上竟然下起了輕雪。

今冬畢止的雪,卻比往年都來得要早。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一眼那高殿朱門,不知為何心底忽然浮起一層陰霧,一如這頭頂天色。

繼而隱隱覺得,這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面見孟永光了。

【二十一】

出宮直行幹餘步,方轉過一個街口,便見一眾錦衣束甲的侍衛們靜立在青磚石階兩側,路中間站著一名褐衣中年男子,恰好擋住葉增的去路。

葉增馳進中看清,猛地一拽韁繩。

赤絕昂首長嘶,蹄下止步。

戰馬不耐煩地在原地兜了個圈兒,沖那一行腰間佩劍的甲士們暴躁地刨了幾下前蹄,又狠狠地甩了一把長鬃。

“葉將軍。”

褐衣男子上前,說話間躬下了身子,語氣恭敬萬分。

微雪打著旋兒自天空中緩緩落下,他的眉發上皆有濃霜之色,顯見已在此處等候多時了。

葉增微微皺眉,絕沒料到會有人在此處攔他去路。

而這些甲士們的披掛更是分外眼熟一由上等精鋼鍛打而成的獸騰細葉甲,輕便靈活卻又箭矢不透,正是衛戍淳國京畿的控鶴軍士兵們才能享有的上等軍備。

不必多言,他便已明白了這些人的來處。

孟永光病入膏肓,眼下能夠調動控鶴軍在畢止內城中來去自如的,除了身為控鶴軍指揮使的孟守正,還能有誰?

果不其然,褐衣男子等不到他開口相應,便又道:“小人乃是奉了大殿下之令,特來迎請葉將軍過府一敘的。”

葉增抿唇不言,右手卷著馬韁,雙腳一夾馬腹,不緊不慢地催赤絕向前行了幾步。

卻不料這一眾甲士們動作飛快地自石階兩側向路中間聚攏,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將他這一人一馬圍在當中,令他進退不得。

褐衣男子依舊低著頭,“將軍歸京之日曾拒大殿下之犒軍宴邀,殿下明白將軍是因顧忌當日在場之文武朝臣,故不曾怪罪將軍這無禮之舉。今日殿下特遣小人在此等候,絕不會再有旁人得知將軍私見大殿下一事,還請將軍挪步,過府一敘。”

葉增放眼四下裏打量,就見周圍甲士們腰間的佩劍皆已出鞘,劍鋒橫映輕雪,一片生冷。

赤絕重重地噴出一口濃熱的鼻息,後蹄踩退半步,渾身蓄勢緊繃。

葉增立身馬上,臉色不辨喜怒,眼底凝黑。

片刻後他突然一松馬韁,微微垂眼,語氣輕淡道:“難得大殿下盛情,那便有勞先生替我帶路了。”

屋外的雪逐漸轉大,天色也暗了些,像沾染了灰塵的綢布,透著霧蒙蒙的光。

火鉗入盆,丟進去幾塊木炭,青色的火苗“嘭”地一下爆開來。小團火焰張牙舞爪了片刻,又驀然縮回火盆中。銅色映著火光,五彩斑斕。

“這天真冷。”華服男子擱下火鉗,轉過身來,“葉將軍自河南歸京,可還適應畢止這天氣?”

葉增坐著,半晌才開口:“大殿下大費周章地派兵將我挾持至,.有話還請直說便是。”

孟守正輕扯嘴角,“葉將軍何出此言?我因盼結交將軍,才設宴於畢止南城,卻為將軍所拒。因不得已,才派人於將軍今日謁見父王之時在宮外候著將軍。料將軍見我一片誠心,必不忍再度推拒。”

他斟了杯茶,親自端至葉增面前,“將軍今次既肯來我府上,想必是個明白人。”他作態謙恭,語氣卻清冷:“父王如今病況如何,將軍在宮中定是看得很清楚,不須我再多言。”

葉增卻不曾伸手接這杯茶,只是靜坐著,待他繼續往下說。

孟守正不以為怪,微微一笑,轉而擱下手中這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撩袍落座,慢慢道:“自大賁朝立天下之號至今已逾九百年,淳國向以王室多子孫枝葉而為東陸諸國所側目;然而到了如今這一朝,孟氏所出多為女兒,父王膝下亦不過只有五子而已。二弟生來體弱,已於八歲那年早歿;四弟、五弟皆為賤妾所出,不提二人年歲如今尚不及十六,單是這出身便沒什麽好多說的;三弟與我雖是一母同胞,然自幼性格剛強倨傲,與我竟不甚親近,如今外人雖多有揣度我手足二人罅隙叢生者,卻不知這國中上下最懂他的人,從來都是我。”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沿,眼眸半合,像是在回憶:“三弟少有英雄之志,常願能繼孟氏祖上遺風,而效武成帝之文治武功。我們兄弟幾人當中,從小便是他的劍練得最好,亦是他的兵書讀得最好,只可惜數十年來淳國四境承平、了無戰事,竟無可以讓他施展抱負的機會——直到兩年前的那次河南大敗。”

說到這裏,他突然淡淡一笑,睜眼望向葉增,“但三弟他絕沒想到,當日若無你葉增奮身相救,只怕他這淳國三殿下之王胄英名便該毀於那一役了。兵書讀得再好又如何?終不過是些紙上之物罷了,到頭來卻也比不過你一個出身永沛山區獵戶之家的邊軍斥候。”

這些雖然都是實話,可由他這般輕淺道來,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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