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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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外刺耳。

葉增擡眼直視孟守正,終於開口:“三殿下當初便是戰死沙場,總也好過畏戰而抱病。”

此話分明是意有所指,可孟守正聞言只是略微一頓,並未動怒,反而笑道:“葉將軍果如傳聞中所說一般,性情峻毅無羈,出言更是直白。”他斂去一點笑意,又道:“邊軍苦戰護國,本是分所應當之事。可三弟身為淳王之子,豈不知自己身在畢止會比身在邊軍更有作為?須知這治國之道,並非是僅靠那熱血與雄心便可盡善的。”

說著,他的目光直掃過來,猶如長劍冷鋒,“王者禦兵如棋,戰如對弈落子,總不至於須得搭上自己的性命罷?我當初雖是抱病,卻並非是畏戰。”

葉增眉目微微一凜。

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兩年前在河北大營中被拜將的那一日,孟守文對他說的話——

“可你知不知道,有時候那些在畢止的人若能說對一句話、做對一件事,邊軍或許就能少死數千人,又或許根本就不必去這般拼命?”

當時他聽不懂,是因為他太年輕。

但今日再想起這話時,他竟是完完全全地懂了。

他觸上孟守正那冰冰冷的目光,不知怎的,心底竟陡然竄出一點火,臉色雖平靜如初,可語氣卻已透出不善:“邊軍力戰護國,雖是分所應當之事,可淳國四境凡十一營共計九萬兵馬,卻條條都是命。”

“大殿下久居畢止、衣錦臥安,不曾見過疆場之上的血肉殘軀,亦不曾親手殺過一敵一馬,自然不知邊軍之苦。”葉增擡起左手按住腰間刀鞘,其上冷硬的金屬紋路中有拭不去的血色殘痕,“邊軍男兒大多出身窮苦,常有十三、四歲便來營中效力而只求謀一口飯吃的人。他們大多不怎麽識字,亦不懂什麽治國治世的大道理,可就是這九萬名被大殿下視為棋子的邊軍男兒,日夜枕戈、時刻守衛著淳國的疆土山河,才叫像大殿下這樣的王室貴胄們得以安枕無憂一而大殿下竟視這九萬名將士之命為手中棋子?”

孟守正低眼,飲了一口茶,再擡眼時目光中已無先前冷意,嘴角略略一動,竟笑道:“將軍言過了。像我之人如何去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像將軍之人如何去想——若我淳國十一座邊軍大營帥將都如葉將軍一般,則我王室眾人才可真正安枕無憂矣。”

葉增的手緩緩松開刀鞘,面孔仍舊微僵,“大殿下今日請我來此,必不只是為了懷敘舊事、虛論兵事罷。”

孟守正輕輕搖了搖頭,口中卻仍繼續方才的話:“葉將軍既是如此在乎邊軍將士們的性命,不如便由將軍總掌淳國十一邊軍大營之兵務,如何?”

葉增驀地擡眼,皺眉道:“大殿下何意?”

“怎的?”孟守正微微笑開來,“葉將軍莫非覺得還不夠?”他用手指摩挲了兩下杯口,“將軍若還有什麽想要的,不如一並說出來。”

葉增眉頭皺得更緊,臉色微有茫然。

孟守正瞇起眼覷了他一陣兒,見他竟是當真不解,不由挑了挑眉,眼底略透出些不可置信之色,口中卻語氣平淡道:“將軍當初受三弟軍前擢拔,鷹沖將軍之名晌震淳國上下,至今猶見將軍不忘其恩。我與將軍相識雖晚,可對將軍的激賞之心卻絕不亞於三弟。三弟能給將軍的封擢賞贈,我一樣全都能給;不僅如此,我還會比三弟給得更多——只要將軍開口,我必能盡數滿足將軍。”

葉增這才隱約明白過來。

當下卻又一楞。

他未曾想到孟守正今次竟是想要拉攏自己,更不曾想過自己會有為孟守正所拉攏的價值。

他只當以孟守正如今在京之勢,孟守文除了他這個遠在數千裏之外鎮守疆線的邊軍舊部外,便再無任何可以與其相爭的籌碼;卻不知他麾下雖然只領一萬八千名河南邊軍將士,可手中這彪炳戰勳卻足以傲視四境邊軍——正如孟永光病榻前所言,如今淳國邊軍之中地位最重之人,無疑便是他葉增。

可他非但不自察,更不知他此次入京詣闕的每一言每一行之後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看;若是他葉增今次也轉而親附孟守正,怕是邊軍諸將亦會聞風而動。

半晌,葉增才一抿嘴唇,搖了搖頭,慢慢道:“大殿下之言,還請恕我聽不大懂。”

孟守正聽清,臉色瞬時一淡。

他擱下茶杯,負手轉身,走了幾步後又停下,低聲道:“我知葉將軍脾性耿直,然當此大事之際,還是再多考慮一下為好。”

葉增卻沈默,神似不願再多一言。

孟守正站了會兒,突然悠悠地道:“或是葉將軍不愛軍權,卻愛佳人?”

背著身,葉增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停頓片刻,又開口,語氣中帶染了些許喟意:“葉將軍對秦太傅女孫有意,此事若是早點叫我知曉,我必能成全將軍,又如何會落得如今這等局面?”

葉增僵了僵,未料到他會知曉此事,但亦不否認,只是盯著他,不發一辭。

孟守正依舊沒回身,“將軍此刻定是在心中揣測,我是如何知道的?”他低低地笑,“畢止城雖闊大,可卻沒有我探觸不到的地方。將軍今晨入宮前曾在秦府後墻之外滯留了兩個對時有餘,將軍莫非當真以為沒有人知道麽?”

他說完此話,亦是無言。

諾大的屋子中一片沈默,屋外風雪輕囂,夜色如海,橫亙在二人之間。

許久,他才再度開口:“倘是我有法子能讓將軍得娶秦太傅女孫,將軍是否就會改變心意了?”

葉增卻猛地站起身來,刀鞘觸甲之聲分外驚耳。

孟守正下意識回頭,就見他面色沈毅,左手緊緊地握著腰間刀柄。

力氣之大,竟似將那一抹鐵色攥出了淡淡血氣。

葉增開口,聲色沈穩,一字一句道:“軍中男兒何人不盼能夠肩扛軍功、手攥軍權,只不過這軍中重權,由旁人施予倒沒甚麽意思,非得是自己拼力殺敵、率軍得勝,一步一步掙出來的才有勁。”他眉眼犀利,慢慢地抽刀出鞘,“男兒在世何人不盼能夠坐擁佳人,只不過這心上之人,由旁人讓來亦沒甚麽意思,非得靠自己一心一念打動她,非得要她亦一心一念愛著我,這樣才算好。”

他手腕輕翻,轉瞬卻又重重落下,掌中長刀利刃便已沒入木案三寸。

“大殿下好意我心領了。只不過這軍權與佳人,我葉增自會去掙、去要、去奪——靠的是戰功和真心,而非旁人施讓。”他收手,“大殿下說這治國之事並非是僅靠熱血與雄心便可盡善的,我卻以為這治國之事偏須得三殿下這般身懷熱血與雄心的人才可盡善。我葉增今日意如此刀,大殿下不必再多勸言。”

話畢,他留刀在案,眼不擡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外。

門板一開一合,寒風卷雪呼嘯而入。

孟守正脊背冷了一冷,默立半晌,才俯身拾起火鉗,又往盆中加了幾塊木炭。

火煙裊娜,他的面孔在後若隱若現,臉色逐漸變得陰沈。

“大殿下。”褐衣男子從屋中角落的屏風後緩步走出,“葉增此人粗鄙,且又如此不識好歹,殿下何須對他客氣?”

孟守正黑著臉,盯著案上那柄長刀,輕道:“這軍權與佳人,他以為僅憑著戰功與真心……便可掙得麽?”

他轉頭,沖男子道:“先生在我府上多年,見過的文臣武將亦不在少數,以為應如何對付這葉增?”

褐衣男子擡手,橫掌在空中虛劃了一下,低聲道:“趁其如今尚未身踞要位,宜早除之。”

“殺了他?”孟守正沈吟,眼中泛寒,“若在京畿地界上由控鶴軍潛裝動手,萬一稍有不慎,便會露出馬腳;若待他出京南下,便只能調控鶴軍於途中設伏,可這調兵之事又如何能瞞得過人?而他一旦南回軍前,以其河南大營之壁壘嚴森,想要殺了他又是談何容易。”

褐衣男子湊近道:“若想取其之命,並不是非得調兵圍殺不可。”他停一停,擡眼打量孟守正的臉色,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吐出二字:“天羅。”

孟守正眉間一暗,旋即淡淡問:“先生可是已經打聽了價錢?”

“十萬金銖。”

孟守正聞言,嘴角頓時勾出絲冷笑,“不曾想他葉增的命竟是如此金貴。然而便是集我所有身家,卻也拿不出這十萬金銖來。更何況……”他微微搖頭,“對於那些成天隱藏在暗處、永遠不肯將身份面目暴露於世人眼前的殺手們,我確是打心眼裏的不信任。”

褐衣男子立刻緘口。

孟守正冰著臉,“至於葉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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