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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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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從嘴裏吐出一顆沾血碎牙,人亦發怒,全無先前處驚不變之神色,憤聲吼道:“爾等再多一言,統統視與均賊同謀,但等葉將軍回來便軍法處置!”

月色下兵影幢幢。

煙河水聲洶湧,離岸十裏猶似波濤在耳。

夜裏水氣潮重,人和馬的呼吸聲都變得有些急促,頭頂天幕上烏雲過月,周遭頓時變得一片暗沈。

葉增牽馬而立,身後站著五百名全身披掛的淳軍騎兵。

空氣中似乎傳來一聲輕微卻沈悶的響聲,未及被人捕察便隨風而逝,只有葉增在聽見後,眉目跟著輕微一動。

又等了三刻有餘,方有一人一馬自遠處夜色中緩緩踱來。

那人徑直行到葉增身前,下馬,做了個揖,“葉將軍。”他年紀約有四十上下,穿著一件式樣簡單的布袍,並非軍中之人。

葉增還了他一個揖,低聲問:“成了?”

男子點點頭,眉間有些怠色:“成了。”

葉增覆又擡頭,迎風望向遠處的煙河南岸。雲色壓天,水霧氤氳,河景看上去與往日並無不同。他不由皺眉,又問道:“真的成了?”

男子並無不豫葉增那明顯持疑的態度,只是又點點頭,道:“真的成了。”

葉增這才微微展顏,沖他道:“既如此,我葉增便先替河南大營所有將士們謝過齊家。”

與葉增說話的男子正是齊凜家中專與洛族匠師們打交道的總管齊卓。

此番齊卓奉齊家家主之命帶洛族匠師渡河南下。助葉增勘察出均軍所掘的地道網幹一共覆蓋了除隸雲之外的其餘十二重鎮,所有地道皆匯通於延慶城下,而能通向煙河岸底的便只有延慶城北的那條主道。因葉增發現時早,這條地道尚還未被謝崇骨掘通至煙河南岸。齊卓遂向葉增進言,道可利用此道引煙河之水倒灌,盡毀均軍城下數條地道於一役。

可葉增要的卻不僅僅是均軍地道被盡數沖毀。

地道損毀,均軍仍可修覆重建;沒了地道,均軍仍能渡河進擊。他要的是經此一役後,謝崇骨便再也沒有能力提兵北進——不論是地上還是地下。

二十日前,葉增派張茂領兵出營、急攻延慶,是算準了延慶為十二重鎮地道匯通之處,謝崇骨定不容淳軍破此一城,必會糾集重兵前去解延慶之圍。

果如他所料,均軍屯於卮陽的重兵會同霍丘、谷邑二鎮精兵的一大半皆被調往延慶馳援,短短九日內便在城周駐屯了一萬人馬。

除此之外,謝崇骨更是通過地道將比鄰數鎮中的守軍陸續調往延慶城內,這才使得不論張茂如何攻城都不見城中均軍守兵大減。

然而謝崇骨亦是個謹慎之人。雖是糾集了如此多的兵馬,卻未對淳軍攻城之部進行合剿,是怕淳軍援兵一朝馳至,這延慶一城便成了二軍交戰的主戰場——這卻是他萬萬不會情願看到的。

因而這內守外圍之策,乃是意欲逼張茂所部知難而退、盡早撤兵。

豈料張茂奉了帥令便絕不回頭,寧可被均軍裏外困死在延慶城下,亦不肯撤退半步,硬是將均軍的主力人馬在延慶城外拖了十餘日。

而此番謝崇骨如此大手筆地調兵,雖出乎葉增的意料之外,卻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均軍北軍屯兵共計三萬,除去隸雲謝崇骨親軍五千、延慶城外援軍一萬、城內守軍加其後援兵約七幹,眼下留於諸鎮守備的餘兵不過八幹人馬。這八千人馬分屯於十一鎮,每鎮守軍不過七百餘人,一朝城下地道坍毀,均軍絕無兵力能夠同時進行搶修。

再者,平日裏均軍重兵分屯諸鎮,若想同時攻破可謂甚難,今次一萬七千人馬齊聚於延慶內外,又被張茂所部拖滯不動,此難得良機,更是正中他的下懷!

“葉將軍何必言謝?”齊卓輕輕地搖頭,“均軍若得敗亡,此亦我齊家之幸。”

齊家的洛族匠師們十數日來晝夜不眠,自煙河南岸另掘暗道一條,直通延慶城北道。因延慶連日來戰事緊迫,均軍竟也無暇發現這一條近在咫尺的敵軍暗道。

直待今夜葉增出令,齊卓乃請洛族匠師中輩分最高的蘇行用秘術將暗道與煙河南岸底部掘通,大引煙河之水倒灌入內。

齊卓側身,擡臂指向南面,又對葉增道:“河水經暗道湧入延慶城北地道,再經城下網道而分流沖入其餘各鎮地道,最多只要三日,這十二重鎮下的地道便會被河水註滿。凡被河水浸沒之處不出一夜,其上地面必會塌陷。至於地道所經各鎮城門高墻之處,將軍則可靜待其破。”

葉增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口中道:“但願如此。只可惜謝崇骨精明,從頭到尾都未在其帥司所在的隸雲城下開挖地道。”

他回頭,叫過身後一名士兵,吩咐道:“快馬回營傳我之令:除分守南岸四個沿河渡口的八千兵馬,其餘諸營人馬可盡數馳援延慶。”

見士兵領命而去,他才眺目望向正南方,似是自言自語地道:“憋了這麽久,此番出營,終是能夠痛快一回了罷。”

齊卓聞言,面有怔疑:“將軍河南大營總計才有人馬一萬六幹餘,除去分守渡口的八幹人馬、張將軍所領之三幹五百人,此番就算傾營而出,也只有四千五百人。延慶城內外均軍近兩萬人,將軍何來勝算?”

葉增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隨即提槍上馬,未答卻道:“我需往隸雲走一趟,先生可先回我河南大營等候捷報。”

“隸雲?”齊卓又怔了怔,“葉將軍只領五百人馬,卻要去隸雲做什麽?”

葉增淩空展鞭,身後人馬聞聲紛紛列陣上前,他落臂,在赤絕耳邊空甩一鞭,口中飛快道:“招降!”

煙河北岸。

天微明,許閎策馬飛馳,直奔河北大營駐地。

近轅門時,已有守兵認出了他,遠遠便叫:“許校尉!”

許閎籲馬勒韁,滿身是汗地翻下馬背,依例從懷中掏出軍牌遞與那守兵,笑道:“不曾想逾年未見,你還能記得我。”

守兵嘿嘿笑著,“許校尉當初乃是三殿下身邊的親腹,又是跟著葉將軍立過大功的,誰能不記得?”他本是例行公事地將軍牌接過來查驗一番,可卻在看見上面的字時楞住,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撓頭道:“許校尉如今已被升為將軍了,我卻還在胡亂叫.”

“不礙事。”許閎依舊笑著。他被除拜為驤衛將軍不過是數月前的事情,去年古戈壁之役葉增呈報上去的封賞直到年中京中才有正式敕文發下,同他一道被拜將的還有張茂等人。一想到張茂,他的笑容便漸漸消褪,對士兵道:“因奉葉將軍之令,特來河北大營求見吳將軍,煩請替我通報。”

守兵忙收了軍牌入營去,不多時便出來,將軍牌還與許閎,道:“吳將軍人在中軍,許將軍隨屬下來罷。”

待許閎入得中軍大帳,卻發現在這帳中等著他的人除了吳畏,竟還有馮徽和楊子綱兩位老將。

他沖三人挨個見過禮,心知他們多半已是知道自己此行是為了何事,索性直截了當道:“末將奉鷹沖將軍葉增之令,特來向河北大營借兵。”

三位老將相視一眼,卻無人說話。

許閎站得筆直,等來等去等不到回應,只得又上前半步,沖吳畏道:“吳將軍,河北、河南不過一河之隔,將軍肯借我精兵八千否?”

吳畏這才緩緩開口,問道:“借往延慶?”

許閎點頭。

兩軍於延慶交戰的戰報河北大營早有所聞,三位老將對河南戰況之了解,絕不須他再多費口舌。

吳畏便道:“他遣你前來,是欲求援。”

許閎卻搖頭,“葉將軍是欲借兵,並非求援。”

吳畏瞟一眼馮徽,見後者嘴角已抿起一絲笑,卻仍舊問:“依延慶眼下這戰況,借兵和求援又有何差別。”

許閎堅持道:“若是我軍於延慶吃敗、不得已而請河北大營渡河馳援、解我被圍延慶之困——此為求援;今次我軍未敗、不過是借河北大營八千兵馬渡河以觀勝勢、絕不將河北兵馬拖入戰場之中——此為借兵。”

楊子綱在一旁忍不住道:“葉增他以為此役河南必勝?”

許閎果斷道:“河南必勝。吳將軍今日借末將八千精兵,不出十日,末將必將這八千精兵毫發無損地送還回來。而我淳軍大敗均軍之功勞,亦有河北大營的一份。”

吳畏思索了一陣兒,“河南大營重建不過八個月,兵馬總計不過一萬六千餘,此役若有半點閃失,便又是覆營之亡。我今次借你精兵,它日若有變故,朝中責我河北大營輕率,又該如何?”

許閎低頭,“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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