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周晨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是一個騙子，她是汪渝一直想抓到的婚騙。但事實上婚騙這個性質根本無法套用在周晨身上。

她是個騙子，但從來沒有犯法，她只是真的在完成每一項交易，直到董寧的出現，打破了這種長久以來的和平。

她們的相遇源於一場欺騙的開端，客戶的女兒，那一位出錢讓她跟蹤自己丈夫的母親，希望自己的女兒不要參與到這些成年人的事情中來。

董寧的出生是個意外，這一份意外讓四個人都吃盡苦頭。她是固執的，卻是向往正義的，她是在宣紙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卻無法和任何其他的墨跡相融，她自成一派，所以她被趕到最狹小的角落，命運讓她自生自滅，可總有人會見色起意。

所以周晨就是那個變數。她教會了一滴墨如何自行前進，她教會了一滴墨如何肆意生長，可她沒有教會一滴墨乖順地不去侵染執筆畫家的衣襟。

騙子可以賭，因為她就是賭徒，她想要算計的人心在賭桌上是最赤裸裸的。可是她犯了個錯，騙子可以偽裝成畫師，卻畫不出任何山水美景，她只會畫人心，一顆一顆骯臟的臃腫的肉球。

董寧是周晨教出來最完美的畫師，她像騙子一樣能洞察人心，畫出每一個訂畫的人都夢寐以求的畫面，她是超越師傅的存在，她成為了一位築夢師，她不用像騙子一樣擔心生活的被刺，雇主的責罵，她站在了騙子的肩膀上俯瞰這一張混沌的畫卷。所以，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思考。

她想拯救騙子：這就是一場自殺的開端。

她讓騙子的精神萎靡，對幻想能正常生活的騙子來說並不意外，騙子騙人太多了，有些謊言可以讓騙子富有，也可以導致騙子成為殺害他人的間接兇手，只是因為幾句話，他們會家破人亡，也僅僅是幾片藥幾場夢，騙子被築夢師誆騙進綺麗的幻想中。

騙子沒有那麽聰明，卻足夠虔誠，她相信功過相抵，福禍相依，她會得到幸福的平淡的未來。所以她容許築夢師編織了她的夢。

她想活在夢中：這是一場豪賭的伊始。

周晨站在熟悉的門口，周身依附著黑暗，她緩緩揚起臉，吐出一口濁氣，但不爭氣的眼淚還是從眼角滑落。她回到了夢中，一個噩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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