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一個深秋的夜半時分，周晨裹著單薄的針織外套，蜷縮在小區大門路旁的綠化牙子上。她的臉色蒼白，細瘦的雙臂交疊在膝蓋上，被迫交錯的雙手攏著被吹得冰涼的長發。忽地，一陣勁風撩過，讓粗粒的沙石混合車胎的臭味扯起她的碎發，擦過她通紅的眼角。

她木訥地轉頭，看著從車上急匆匆走下來的男人用溫熱粗糙的手掌撫上自己剛被風吹幹了的粘膩的臉頰：“林…林祺，你來了。”

“嗯嗯，我來了，沒事啊，我來了，出什麽事了？大半夜的你們兩個怎麽了？吵架了？董寧也不是一次兩次吵著要走了，你就讓她走嘛，她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她能照顧好自己的，幹嘛非得鬧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嘛。”林祺邊說邊將人拉起來，一手架住她的肩，一手幫她揉開粘在臉上的碎發：“冷不冷啊？你這也穿得太少了，你怎麽不在屋子裏等我？你們好歹是室友，不對，這房子不是你的嘛，要走也是她走啊，對嘛，原本就是應該她走的嘛。別哭、別哭奧，我不說了，我幫你去收拾東西，在她搬走之前，咱都不惜得見她的，你說是吧？”林祺眼見著她的狀態不對，剛想架著人肩膀拐車上，就聽得懷裏的小人輕聲說：

“董寧死了。”她的咬字帶著南方人特有的軟糯，或許是被冷風吹的，嗓音有些嘶啞，和著耳邊不停的秋風讓人有些分不清現在的狀況。

“啊？”林祺牽著她的手一頓，反應了幾秒才似乎終於感受到懷中人的冰涼粘膩，全身的肌肉開始緊繃：“你…咳，和你有關，是你做的嗎？”林祺說不出口那個字。

她抓住了林祺想要收回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嘴唇發白開裂，臉頰卻慢慢爬上一絲詭異的紅暈：“不是，那你信我嗎？”

林祺糾結地看了一眼被她輕輕捏住的手，緩慢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眼睛一睜一閉眼神都變得堅毅，但音量小得異常：“那你叫我來幹什麽？分屍嗎？既然不是你做的，你，你叫我來分屍幹嘛？你為什麽要分屍啊？”

“我沒有，”她搖搖頭：“我已經報警了，但我什麽也不記得。”她的眼睛很亮卻帶著迷茫，和當時蜷縮在綠化帶旁的模樣一樣，呆滯，冷漠。

下一秒，她的臉被林祺寬大的手掌捧住，冷風將後背短暫的溫熱盡數卷走，將要及腰的長發四散飛舞，糾纏拍打在林祺的兩邊：“對，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麽想你，你和她是那麽多年的好朋友，而且你那麽善良，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你一定很難過，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信你。”林祺說得有些急，掌心已然微微出汗：“你，我，我陪你一起，你現在要回去嗎？”

“不，我等警察。”

“噢…好啊，那我陪你一塊等。”林祺著實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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