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看著旸谷內依舊滾滾的沸水和依舊蔥郁的扶桑樹，又見扶木宮果真如三月所說空無一人，心中的疑團越滾越大，踮起腳便駕了雲去了長留。

“九月神君。”紅光候在門口，見九月來便喚她。

“神君像是知道九月要來一般？”九月覺得奇怪。紅光咳了一聲：“明日我兄長庭審……我便想著神君說不定會來長留。”

紅光一說到句芒，九月就沈默了，氣氛有些沈重。

合虛那事是不爭的事實，紅光也知道，這事橫亙在九月心上怎麽也不可能這麽快忘卻。

畢竟親人離世，都該恨兇手入骨，就像拾一樣。紅光這般想著，就沒聽見九月喊他。

“神君在想什麽？”九月喊了紅光幾聲他才回神，紅光擺了擺頭道沒事，九月接著說：“我從三姐那聽了些事……想聽聽神君是什麽想法。”

九月將三月給她將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聽到“只怕是阿拾撒潑央著自家兄長為禍人間，為句芒做好取旸谷眾神性命的鋪墊”時，紅光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三月神君當真這麽說？”紅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如尋常一般。

“三姐是那樣說的……”九月不明所以，只覺得紅光的眼神有些可怕。

紅光強作鎮定，對九月：“神君接著說。”

九月便循著記憶繼續往下說：

“神君可知，阿拾最近不在旸谷？”

“這個我知道的，她說去凡間有事。”

“阿拾不是在凡間而是去了鬼界，去幫句芒整鬼兵，以傾天下。”

紅光強按著怒火，送走了九月，然後跌坐在椅子上，揉著因為受到太多信息堆積而脹痛的腦袋。

“神君”，青以匆匆跑來，“方才第九顆也產下來了。”

紅光幾乎是一躍而起：“現在就差一步了麽？”青以點頭，紅光長舒一口氣：“這倒是這些日子以來，聽到最好的消息了。”

“明日一事結束我便去鬼界找阿拾！”紅光整了整衣服，青以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看著紅光一溜煙去了寒洞，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

天帝高高在上地坐著，句芒殘害合虛事關重大，庭審那天召集了一眾大大小小的仙家。

“把句芒帶上來。”天帝板著一張臉下令。

紅光站在眾仙之中，挺直了腰桿，定定的站著，裝作沒有聽到旁人的小聲議論。

“西方天帝這兩個兒子，一個命人將旸谷的太陽們一一射殺，一個自個拎著劍血洗合虛……”

“是說啊，當時也就勸告一番了事，非要那般鐵面無私的。說是不周山重立和太陽神滅還有關呢。”

“給自己兄長問責量刑，還不知道怎麽個判罰，依我看，判輕判重都會被人指責……”

“還有說旸谷那個女神君拾，現在又跑去凡間尋射日的羿神官轉世，不想讓他重返天庭。”

“你聽誰說的？她這麽亂來，紅光神君不管麽？”

“哎，你這就不懂了，英雄難過美人關麽嘿嘿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時候稍作懲戒，誰又說的了什麽……一個神官和唯一剩下的太陽，孰輕孰重，你想想也知道的。”

聽著他們越說越離譜，紅光藏在袖子裏的手攥地越來越緊，強忍著想把那些人痛揍一番的欲望，就聽身後有人插話進來。

“你們倒是消息靈通，對別人的事這般操心怎麽沒見多聽聽凡間疾苦，別見天的白白拿著供奉不做事。”西王母抱著個暖爐走進殿內，在那些小仙身旁路過恰好聽見，便停了下來訓了幾句。

眾仙抱手行禮道：“西王母娘娘。”

西王母在天帝左手邊的椅子坐下，嗯了一聲算是和他們打了聲招呼，見紅光也看著她，沖他點了點頭。然後眼光落到站在一旁的三月和九月身上若有所思。

“罪仙句芒帶到。”

句芒縛著雙手，被天兵押上大殿，然後又被推搡著跪了下來。

“句芒，你屠合虛十位月神已是事實，可還有其他話要說。”天帝一上來就這般問。

句芒身上的白衣早已沾染了灰塵，頭發也有些淩亂，就那麽直直的跪在殿中，垂著頭一言不發。

“既然無話可說”，天帝見句芒不做反應，剛打算叫紅光卻被三月出聲打斷。

“等等！”三月沖到句芒身邊跪下，揚起頭道：“三月……有話要說！”

殿中一陣唏噓。

“三月神君真是個癡情的……”

“自家姐妹就剩了一個，還要幫丈夫求情嘖嘖……”

三月跪在大殿中央，含著眼淚：“三月知道句芒神……句芒犯下的罪不僅僅在於害死我的姐妹，而是害死了足足十位月神。以我的身份本不該說這些話，可是……”

紅光暗嘆一聲不好，只是他此時身份尷尬也沒法阻止，只好聽三月繼續說下去。

“句芒當初為了一件神器，在我和旸谷拾日神君之間徘徊不定，我很早之前便知曉那物在拾日神君那裏，便與句芒說清，指望脫身退出，卻沒想到我那時日日的癡纏，竟讓句芒生了情誼，他與我道將放棄尋找，想與我成親，我便欣喜的應了。

但沒想到後來，拾日神君竟將那物給了句芒，不知以什麽誘惑句芒，聯合他設計殘害手足兄弟，以達成重立不周山通路的目的。”

“她為何要這麽做？”天帝問。

“這些事情皆是拾日神君承認了女神君身份之後發生的，我便猜測，拾日神君的變化不是因為她情竇初開，而是根本被換了個人。”

三月頓了頓，聽殿中嘩然，用帕子沾了沾眼睛：“我們身上承載的神力相同，又同根同源，有段時間確實感受到了異動。可統共那些個神君都還在，便沒做多想。現在想來，那時真正的拾日神君便被替換了去……

所以，句芒應該也是被那個假的拾日神君所利用，而她又懂得如何使用操控神器，做的事又於鬼界有益，我猜想可能是鬼界的某位大人。”

“胡說八道！”紅光罵道，只是他身份特殊，此時唯獨不能跳出來幫拾辯解，只得心裏暗暗祈求兄長出聲解釋一番，急地耳朵都有些紅。

九月聽三月越說越離譜，想要出聲打斷，卻看見紅光一副為拾擔心憂愁的樣子，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再加上，句芒將要與我成親前，拾日神君還來合虛鬧了一番，旸谷與合虛的關系便不如以前親近……句芒再怎麽說，也常去合虛與我姐妹們相處，若沒有什麽威逼利誘，他也斷不敢做出這種事情……句芒在天帝手下做事時間不短，他是怎樣的人，天帝該最清楚不過了吧。”

紅光死死地盯著句芒跪著的背影，祈求他張嘴說話，但實屬徒勞，句芒就那樣跪在地上，像個失了魂的人偶。

“失魂？”紅光突然驚覺，擡頭看了看西王母，見西王母一直盯著三月，雖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但嘴角卻一直繃得僵硬。

“這究竟是何方神聖？教唆句芒做了這麽一堆荒唐事。”

“平時沒看出來啊，竟將所有人騙了去，這麽看句芒不是很冤麽。”

……

三月抹了抹眼淚繼續說：“我也不想這般詆毀拾日神君，可是我在合虛出事之前親耳聽見，那個拾日神君說要去鬼界統兵，不日將攻上天庭，讓句芒將合虛的事情解決了……我根本攔不住他，被他敲暈在春生殿，再醒來的時候便是得知，我的姐妹們，遭此橫禍。”

九月看著三月在殿中胡言亂語，又見紅光擔憂不減，九月神情覆雜，還是沒有站出來。

天帝怒道：“那個假的拾日神君現在何處！”

“回稟天帝，拾日神君不當值已有些日子，如今天上的那只三足烏是由拾日神君的羽毛幻化的。”一個不嫌事大的神官回答。

“紅光！此事你可知曉！”天帝拍著桌子，質問紅光。

“紅光知曉……”紅光話還沒說完，天帝便站起身，指著他怒斥：“如今她都打算帶著鬼兵到天庭了，你若敢說一句推脫的話，孤便將你也視作同夥！

來人！給我去鬼界把那個拾找出來！”

“遵命！”

紅光立在雲端，看著天兵列陣，一隊一隊順著不周山向鬼界而去，感覺身側來人，便轉過身，見是九月，不由得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明明知道你三姐所說與那天不同，為何不攔！”

九月撥開他的手：“神君是擔心兄長句芒還是擔心阿拾？”九月見紅光不說話，“合虛遭此禍事，無論如何都與阿拾所持之物相關，雖不是她親手送我姐妹上路，但與她也脫不開幹系。三姐那般說法，讓那兩個人都脫不開幹系，我為何要多嘴解釋一通。

神君最好祈禱，阿拾此刻不在鬼界，不然，她再長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九月將紅光眼裏的失落看的一清二楚，不由得冷笑：“真是無論別人說什麽，神君都想護著她。”然後揮袖憤然離去。

三月看著句芒又被押回天牢，扯起嘴角：“哼，還真以為攔下那包吃食就能擋的住嗎？總有一兩個傻的沒見過女人哭。你們天庭戒備這麽松弛，鬼界打上來，可怎麽辦吶。”

三月格格地笑著，扭著腰回了春生殿。

西王母在三月身後遠遠地墜著，將她的得意盡收眼底，不禁皺了眉頭。

“這個不安生的，究竟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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