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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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尋他?”嫦娥戰戰兢兢地將脖子向後縮了縮。

“你且說知道或不知道,問那麽多作甚?”拾又將劍向前送了送,見嫦娥抽咽地連話都說不出,幹脆收了軟劍蹲在她面前,“他可是在這宮中?”

嫦娥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他……他沒有。我一人吞了仙藥,留他在凡間……死了,他死了……”又是滾出了淚珠歇斯底裏地哭喊著:“是我害的,是我……”

拾伸手狠狠掐上嫦娥的脖子,咬了下唇又松開道:“尋不到他,殺了你也好。”

嫦娥用力掙紮著,說出的話支離破碎:“我……聽聞,他,九世輪回後便……可重返……天庭……”

“他竟還敢再回來?”拾松開手,將嫦娥甩到一邊,“他活九世我便追他九世,正好,也算還得清。”

九月自那日親眼見著自家姐妹慘死夜光殿,便暈了過去,暫且送到了東王公的蓬萊仙島養著。

九月一直渾渾噩噩地昏睡著,少了她,給句芒問罪的事也一直懸著。紅光不能從自家兄長口中問出更多,只好這麽等著。

“神君”,青以喚這些天一直心不在焉的紅光,“九月神君醒了,說有話要與你說,還有……”

青以還沒說完,紅光便拿了罩衣匆匆出去了。

青以嘆氣,自言自語把後面那句補完:“拾日神君去了凡間尋羿,不攔著怕是會……出大事啊。”

“九月神君”,紅光見九月紅著眼眶,眼神哀切,剛到嘴邊想要問她是否無恙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垂著手站了一會,只吐出“抱歉”兩個字。

“神君不必向我道歉。”九月吸了吸鼻子,“是非對錯九月還是分得清楚的,我現在只想問問句芒神君,他為何……”

九月用力捏著薄被,眼淚砸在手背上,“旸谷的太陽隕落,散了九份創世神力於世,他集那些也夠翻天覆地了,為何連我們合虛都不放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紅光詫異地瞪了眼睛,上前抓住了九月的肩膀,“你還知道什麽?”

九月睫毛上掛著淚,將頭抵在紅光胸口:“當初我三姐,不知從何處得知句芒神君在尋一件神器,便佯裝著自己擁有,結果句芒神君果真與我三姐親近不少。只是真正的東西,是在旸谷……”

九月接著說:“句芒神君像是知道了三姐在騙她,便說了些狠話,三姐哭了好一陣子。沒想到,後來他竟來合虛求親,說是都放下了,不需要那勞什子東西。雖然解釋的牽強,現在想來,那時,他怕是已經尋到了。”

“你的意思是說,旸谷把那東西給了他?”紅光有些不習慣九月這般貼近,但又不方便離開,只得身子僵硬地站著任憑她這麽靠著。

“我聽五姐說,旸谷的阿拾,很久之前便把那物丟了,如今……都不在了,也不知該如何問是真是假……”九月說著說著又失控一般哭了起來。

紅光無奈,輕輕拍了她兩下算是安慰。

“你醒了之後,沒見到三月神君麽?”紅光問。

“三姐差人傳信來,說她沒有臉面見我……她怕是也很難受吧……”九月哭累了,總算是止了眼淚。

紅光長嘆一口氣,想了想還是去了天牢。

“嫂嫂在這做什麽呢?”紅光在門口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三月扶了扶因為和天兵拉扯而歪斜的珠釵,斂了手:“紅光神君……我想進去看看句芒神君,可……他們不許。”

“如今合虛只剩兩個月神,他們不許嫂嫂進去也是情理之中……畢竟,我兄長他,是做了實打實的錯事……”紅光這般解釋道。

三月委委屈屈地說是,然後遞了一包點心給紅光,道:“既然如此,神君幫忙將這個給他吧……我也就不去了。”

紅光接過,一邊目送三月離去,一邊將那包吃食收了起來。

“兄長……”紅光喚在陰影中盤坐的句芒。

“你來做什麽?我們這樣的關系,你又掌管定罪刑罰,就不怕旁人指手畫腳,說你有失公允?”句芒扭頭不理紅光。

“我行得正,又怕什麽?只是,兄長你要和我說實話,為何要害合虛眾神性命,還有,旸谷眾神。”

“你知道了什麽?誰與你說的?三月麽?”

“不是嫂嫂。嫂嫂閉門不出有些日子了,方才在天牢門口瞧見了她,說想進來探望你,卻是天兵怕她有什麽閃失,將她攔下了。”

“閃失?她該得的都得到了,她能有什麽閃失?”

“兄長你確實有事瞞著我……”

“紅光,有些事我就算說出來,沒人會信的。”

“你若什麽都不說,我便什麽都做不了……我終究還是想幫你的,兄長。”

紅光看著有些頹廢的句芒,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句芒這才回過頭看他,苦笑道:“這些日子我倒是想清楚了些……錯都在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心懷怨念。你可還記得父神身邊的室白神官?”

“兄長提他作甚?他在天地通路斷裂之時魂飛神滅了不是?”

“對……我曾經因為被派去東方天帝做輔神而找過父神爭論,他那之後私下找過我,說讓我踏踏實實不作他想,便能保一方安定,不然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終將一事無成。

他的預言向來都是準的……如今看來確實如此,我如若不想將他覆生,便不會給他人機會,害了旸谷、合虛,也害了自己。”

“兄長為何執意要室白覆生?他那時為了鎮鬼界入口,搞的自己魂飛魄散,再入輪回都難。”

“正是因為難,所以我才動了借用神器的念頭。我只是想,讓他看看……我如今是何等風光。”

“所以兄長得了神器?”

“貳日神君以我不再入旸谷,不再尋阿拾為條件,將那神器給了我。”

“你……全答應了?”

“對。還包括,求娶三月。”

“……”紅光有些無話可說,只是立在牢門口。

句芒看他那般,搖頭接著道:“他們怕是早就覺得我纏著阿拾另有所圖,可我那時,雖三分做戲,還是有七分真心。”

“可你還是為了那東西,應了所有條件。”

“紅光,父神有兩個兒子,我們從小便經常被人拿來互相比對。我年長於你,又比你加倍努力,可我卻總是輸……我只是想,讓室白看看,他是錯的便滿足了。

只是我拿到了那神器後,下一步就不知該如何做,即使翻遍了古籍也沒找到方法。

那時三月又嫁了過來,我之前傷她有些過分,就想盡力補償,待她好一點。那神器是個鐲子樣式,她喜歡便向我討要,我想也沒想便給了她。沒想到……

她不僅知道那鐲子是什麽,還知道如何用……”

句芒猛地擡頭:“三月有問題!”

紅光疑惑道:“此話怎講?”

“你曾說過我變了,我之前並沒覺得有何異常,但自從我被押入天牢,一個人待的久了便覺得有些不對。

那段時間,我的腦中常常是混沌的,即便有一絲一縷的清醒,但說出口和做出的事,都與心中所想相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成親之後……”

紅光有些吃驚,句芒接著道:“如此想來,那時我為凡間遲來的春天而憂愁不已,是三月建議我讓太陽們結夥並行。

一開始我並沒想著去求天帝下旨,在旸谷遇到了貳日神君莫名怒從心生,甚至不由思考地直直跪下……直到諭旨在手,我才反應過來究竟做了什麽。”

紅光想起那天去旸谷尋太陽們議事,出來確實見到三月藏在樹後,遠遠看著句芒,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天帝是不會承認自己下的禦令有失,如若真是三月有所圖謀,她便是從一開始就盤算好,讓旸谷難逃此劫。”

“太陽神隕滅之後,三月平日套在腕子上的鐲子便不見了。然後就是不周山再度聳至天門,天地通路重開……這很難讓我不去懷疑。只是……

我找她爭論,她卻直言若想用那神器,需要借助創世神力,讓我去合虛。我那時便向受了蠱惑一般,待再次清醒才發現,合虛眾月神都死在我的劍下……”

句芒擡頭,看紅光隱在柵欄後面的臉說:“任誰看都像是推脫……還將罪責全推到自己妻子三月身上,我若這麽說,可有人會信?”句芒抱著頭:“說到底還是因為我……我若不去尋那勞什子神器,便不會有這些事。”

“不過”,句芒有些絕望地望著紅光,“我最詫異的是你。平日與旸谷交好,卻在問責之時偏偏不偏不坦的樣子,一張嘴便要將他們置於死地。如今,是不是也要將我……”

紅光神情覆雜,如今從句芒出聽來的事情確實難辨真假,而他手刃月神又是事實,一時不知該從何考慮,只得說:“我先查查看,如果三月當真有問題,我也能……”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多謝。”句芒縮到牢房的一角,不再說話。

紅光沈默退下,看著天空掛著的一輪紅日,掏出本子嘆了口氣:“第七日了。阿拾,我現在無法尋你,你可千萬別惹出什麽亂子。”

紅光將本子塞回懷中,又突然想起三月讓他轉交的那包點心,便急急奔著西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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