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失策……”拾啃著包子，抓著頭發，“那家夥歷九世輪回，想來也不會再叫羿。我這般冒冒失失地出來尋仇，倒是連個目標都沒有。”

拾有些抓狂，趴在桌子上看著人來人往，心想：“這時候再回去向紅光討要記著生死的簿子豈不是更丟人……”

“神君在這做什麽呢？”拾身邊的座位被人拉開，那人一屁股坐下，自顧自地倒了碗茶。

拾覺得來人的氣息莫名熟悉，擡頭一看，卻是不認識的一個青年。那人指著天上的太陽咧著嘴笑，露出兩顆虎牙來：“神君今日又偷懶了？”

“你哪位啊？”拾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到嘴裏，撈了那人的衣角擦了擦手，然後眼神突變，握拳揮向他的肚子。

那人匆匆向後閃身，擋住了拾的拳頭：“神君在這攤子上鬧事的話可是會被抓的。”

“你究竟是誰？”拾揪著那人的領口，“為何要告訴我那些。”

“放輕松，放輕松……大庭廣眾的，這樣不太好……”那人象征性地反抗兩下，任由拾抓著衣領，擺著手。

拾見來往路人都看著自己，方才收了手，把錢拍在桌子上，拽著那人去了別處。

“說！”拾將那人逼在墻角，“那時是你吧，為什麽要給我那本書？”

“我不忍看著神君被天上那群沒良心的忽悠了去，就想把真相告訴神君，這不是好事麽？”

“你管的倒挺多。如今那些我都已知曉，你還來做什麽？”

“幫神君報仇啊。”那人賊兮兮地笑起來，“說起來，那個羿也殺了我一次呢。”

拾上下打量著那人，那人看出拾心中的疑惑：“人說能吃是福，總之機緣巧合我又活了過來，然後找到了他，咻——嗤——”他做了一個射箭的姿勢，“我既成功覆仇過一次，也能幫神君一把。神君可要我幫忙？”

“你是誰？”

“我？啊，好像之前沒介紹過。在下鑿齒，或者神君可以叫我在凡間的名字——逢蒙。”

“神君下一步準備怎麽辦？”鑿齒陪著拾蹲在河邊，看著對著流水發呆的拾問道。

“我連人都找不到，更別說知曉他這是第幾世輪回。”拾有些失落。

“我去鬼界幫神君問問吧……”鑿齒站起身。

“之前就想問了，你為什麽要幫我？”拾拽住鑿齒，也站了起來，“我和你之前並無交集吧。”

“他之前眾目睽睽下，射殺我毫不留情，我雖殺他一次，但還是想看他生生世世死於非命。”鑿齒有些洋洋自得地晃著腦袋，“說到底有一半，也是為了我自己。”

“哼，你倒是敢說實話。”

“娘娘，還請勞煩你看一下這個。”紅光將三月交與他的點心帶到了西王母那邊。

“神君這是要，孝敬我？”西王母伸手接過，打開紙包聞了聞，撚了一塊便要放入口中。

“等等！”紅光阻攔不及，看著西王母吞下。

“味道還是不錯的。”西王母將碎發捋到耳後，“我知道神君在疑心什麽，點心沒什麽問題。”

然後西王母將最裏面那層油紙抽出，“倒是這張紙上沾的幽降草的味道，雖然淡了點，還是能聞出來。”

“果然還是有問題麽？”紅光撓了撓下巴，突然慌了起來，“那娘娘還敢吃下去？”

“這玩意對下了咒的人管用，旁人吃了沒什麽的。”西王母又撚起一塊，對著紅光，“神君也嘗嘗？”

紅光滿臉都寫著拒絕，擺手說不用，又驚覺：“下咒？”

“不上趟的伎倆。”西王母嘖嘖兩聲，“這玩意你從哪得來的？”

“……”紅光的神情有些不同尋常，只道是有事，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西王母挑眉，喚人將那包點心撤下，端起茶盞緩聲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拾坐在獵場外的一棵樹上，用手擋著陽光向遠處眺望：“這一世的羿究竟是哪個？”

鑿齒一手拽著樹杈，另一只手也學著拾那樣：“騎著馬，穿絳紫色衣服，挽著弓的那個。”

“哼！”拾轉了轉手腕，將軟劍松松握住，見那人騎著馬對著天上的大雁三箭連發，不由得眼眶濕熱，“當年他怕是也是這般將我哥哥們一個一個射下……真是要了命的好箭法。”

那人下馬去撿落雁，拾提氣沖了過去，剛和那人打了一照面就一個急轉身回到樹上。

“神君你……這是什麽情況？”鑿齒正等著搖旗吶喊，躲在一旁看熱鬧，卻沒想拾竟搞了這一出來。

拾揪著鑿齒的耳朵：“那人怎麽是個女的？”

“啥？”

“羿的轉世，為何是個女人？”

“……”

“當年我假意拜羿為師，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還他一箭。我那一箭準準的射入他的眉心，如若情報沒錯的話，眉間一個紅印還善射的，就應該是他的轉世。”鑿齒撓撓頭，“至於為什麽是個女人，他們沒給我說啊……”

“這是第幾世來著？”拾有些暗恨地收了劍。

“已經是第五世了……”鑿齒答道，眼見著拾沒有再動手的意思，不由得有些著急地問：“神君方才為何不動手？”

“我當年還是男人身份的時候，我哥哥便教導我，不論做什麽都不能和女人動手。”拾一本正經地盯著那人的身影，“如今雖是要報仇，我也要遵著我們旸谷的原則。”

“可神君現在是，女的啊！”鑿齒對拾這番說辭有些理解不了。

拾甩手離去：“哥哥們雖然已不在，但我還是得聽話……之前我聽的，還是太少了……”

“拾日神君怎麽還不回來。”青以拿著一把從禺谷撿回來的羽毛回到長留，放在一個小盒裏遞給紅光，“神君不管一管麽？”

紅光將它揣在懷中，又在桌案上拿了幾卷書，胡亂收拾著：“她這段時間應該沒法下手……”

“那倒是，神君在那簿子上塗塗畫畫，就把羿神官幾世投胎的性別都改了去。我若是不懂神君的別有用意，怕是也會以為神君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青以墊著腳幫紅光整理那些散落的書卷，“不過為什麽最後一世不改了呢？”

紅光頓了下：“在那之前，我會和阿拾說清楚的。”然後把青以扭過身送出門外：“這就不用你忙了，我去旸谷住些日子，也等等阿拾……旁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神君。”青以瞇著眼睛看著東方，紅光低下頭看他。

青以的神情有些難辨：“在我還小的時候，我的父親曾經給我這麽說——這世間，會有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

那時我以為他是說旸谷與合虛的眾神終將遵照規則，凡間只會出現一個……可現在看來，這怕是個預言。如今旸谷僅留拾日神君一人，而合虛那邊，怕是又會有一位月神將要，或是已經丟了性命。”

“神君可是找我？”紅光楞神之際，卻聽見三月的聲音，擡頭見三月笑得溫婉，施施然在他面前停住行禮。

“三月不知神君從夫君句芒那裏聽到了什麽，怎麽這般防備地看著我。”三月像平常那般笑著。

紅光不自覺皺了皺眉頭，拉開了和三月的距離，後退一步道：“嫂嫂裏面請。”

“三月知道的，之前一直苦苦糾纏著句芒神君讓天上大小仙家都看了笑話。可那時，句芒神君也並沒有表現出拒我千裏的態度，我便以為他也是心悅我的。”三月嘆了口氣，接著說：“直到姐妹們提醒我說，句芒神君怕是看上了你手上的星石鏈。”

三月挽起袖子，露出一串閃著光的鏈子來：“古籍有載，創世神遺留一手釧於東方旸谷合虛，借創世神力可通天改命。這鏈子我們姐妹都有，卻只有我日日戴著，怕他是誤會了那東西在我身上。”

三月接著說：“神君也知道，我常來長留叨擾，問東問西，確實是喜歡句芒神君喜歡得緊。但總覺得他想要做些什麽事，便和他挑明說了，卻沒想到他真的棄我不顧……”

紅光點頭默默配合著聽，眼睛卻是一直盯著三月另一手腕上隱隱藏在袖間的黑凈石鐲子。

“那時我覺得旸谷阿拾對句芒神君也有些不一樣的情誼，她心眼少，就怕她也被騙了去，好心提醒了一番。原本想著我和句芒神君的關系便就此斷了，卻沒想到他來提親……

我一顆心數百數千年拴在他身上，聽他說什麽都放下了，我便信了，卻沒想到這是噩夢的開始……”

三月說著說著就落了淚，“我若及時發現他在做那些事，就能攔下的……都怪我，不該說我們身上承載的神力是催動神器的鑰匙，不然合虛與旸谷便也不會出事……”

紅光閉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嫂嫂可知曉，我兄長想借神器成就何事？”

三月用力將沾在睫毛上的淚珠眨掉，用帕子壓了壓臉上的淚痕道：“夫君說過，以他的能力著實不該居於天帝之下，他想要天庭覆盤，奪取君位。”

紅光皺眉：“兄長不該有這種想法的……”然後又對三月：“多謝嫂嫂告知，過些日子天帝將親自審問兄長，到時還請嫂嫂出面將這一席話再說一遍。”

三月抹一抹眼淚：“我這樣可是有些太過無情？”

紅光眉頭深鎖：“嫂嫂這些日子怕是心裏苦……原本就是兄長有錯在先，嫂嫂不必自責。”

三月起身要走，突然問道。

“那包點心神君可幫我送予夫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