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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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見那小孩還躺在他哥哥的懷裏奄奄一息,卻是一直小聲嗚咽喊著哥哥,不由覺得可憐。看著那男孩眼巴巴地望著她,搖了搖頭,蹲下從懷中掏了片扶桑樹葉來,掐了汁送到小孩口中:“我雖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且先試試吧。這法子,我好像有人告訴過我……”

拾攤著手掌,一雙纖長幹凈的手忙碌著,在她手心放了些搗碎的扶桑樹葉,然後一圈一圈纏上繃帶,又惡作劇一般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阿拾,你下次若是再貪玩胡鬧,我可不管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

拾打了個噴嚏差點從樹上掉下來,睜眼看著東方既白,伸了個懶腰,撐著樹枝跳了下來。

“嘶……”拾的手掌裏幾根昨晚因為用力而嵌入的木刺,拾盯著那有些礙眼的紅點,攥緊許久才送開。

書局老板剛開門,便見到拾抱著手靠在柱子邊,驚訝地張了張嘴:“姑娘怎地來這麽早?”

“昨晚教訓了只瘋獸,沒怎麽歇著便天明了,橫豎沒什麽事就想來問問,老板昨天說的還作不作數?”拾打了個哈欠。

“姑娘當真,擒了那害人的東西?”老板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拾伸了食指搖了搖。

“沒擒住啊。”老板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們是想看活的……我一不小心把他搞死了,不好意思啊。”

拾撓了撓頭,心道凡人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真多。

“什麽!”老板高呼,“姑娘你!”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著拾,覺得這瘦瘦小小的姑娘實在不像能殺妖的人物:“姑娘你不會是誆我的吧。”

“我誆你作甚?”拾叉著腰,“你若不信,那長著倆大牙的妖物屍首還在城北的那家躺著,就有兩個小娃住著的那家。”

“這……姑娘你,真的……”當看到那怪物的屍體真真實實擺在面前的時候,書局老板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沖擊,撫著自己的胸口:“那天姑娘來店裏我便覺得姑娘是個人物,可是幫我們做了件大事啊。”

拾抱著手,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老板從懷裏摸出本書,塞到拾胳膊裏道:“這本天上地下之神奇事件,照約定,我就送給姑娘了。”然後在怪物屍身便繞著嘖嘖稱奇。

“老板”,拾在書局老板身後探身,將書冊卷起,頂著他的腹部,“你這裏,當真不疼麽?”

老板驚慌失措,退了兩步。拾冷冷地笑著,上前揪了老板的衣襟,“那天見你便覺得奇怪,你和那妖怪身上的氣息可出奇的一致。”

那人向後閃身一躲,嗤嗤地笑起來:“沒想到原先被兄長們捧在手心裏,嬌慣著長大的拾日神君,還有這般的洞察力。看樣子一個人在旸谷,成長了不少嘛!”

“鬼話連篇,欠收拾!”那人的話拾本該過耳就忘,但還是有些遲疑。

那鬼鬼祟祟的老板,借著拾發呆的空檔,逃了去。

“神君手裏的書中,可能會有答案呵呵呵呵……”

紅光站在天牢的牢房外,看著坐在牢裏的句芒,神情覆雜。

幾個天兵在旁邊悄聲議論著。

“句芒神君……不,這句芒也真下得去手,合虛十二位月亮神,除了成了親之後就沒在合虛住的三月神君,還有那晚當值的九月神君逃過一劫,其餘的都……”

“說是九月神君回到合虛的時候,被那血染的夜光殿嚇得暈了過去。”

“就是說啊,我有兄弟親眼看到,一幫人去抓句芒的時候,他坐在血泊中又是哭又是笑……”

“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著了魔一樣?”

“誰知道呢,不過可苦了三月神君,自己姐妹被夫君盡數殺得幹凈……”

“兄長……”紅光喚天牢裏的那人。

句芒穿著沾染著血汙的白色衣衫,衣角上還有半截明顯的腳印,哪裏還有當初白衣翩翩的瀟灑模樣。他把頭從膝間擡起,對上紅光望向他的眼睛,苦笑一聲:“你來了?”

紅光見四下無人,便蹲下扒住了欄桿:“兄長,你……為何那樣做?”

“我很奇怪……紅光,我這些日子變得,很奇怪……”句芒又將頭埋在臂彎,“有些事不經頭腦便做了,等回過神卻根本不記得。我知道這麽說會很卑鄙,可是合虛的這次也是……”

“兄長你若這麽說,沒有人會信的。”

“我知道的,所以我也就與你說說。”句芒無奈地搖頭,“如今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罪人,對合虛也是,對旸谷也是……”

“神君。”青以來天牢尋紅光,紅光起身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拾日神君來長留了。”

“阿拾從凡間回來了?”紅光問。

青以點頭:“是的。不過……罷了,神君還是回長留看看吧,再晚一些,怕是長留山頭都要被她砸平了。”

紅光急匆匆地走了,留下青以憐憫地盯著牢裏蹲坐著的句芒。

原西方天帝少昊有二子,一曰句芒,一曰紅光。

“為何父神的輔神選了紅光而不選我?”被派去東方天帝做輔神的句芒這麽問他的父神。

“掌管刑罰,按德行減去相應壽命,紅光比你更合適。你還是將予萬物之生這一職做好罷,其餘的你暫且不需考慮。”

那時立在西方天帝身邊的室白神官,便是用那樣憐憫的眼神,看著哀求著想要待在父神身邊的句芒。

青以輕哼了一聲:“無論當初還是現在,就是因為執念太甚,才會說你將一事無成。”

句芒猛地擡頭,青以卻已不見蹤影。

句芒怔怔地望著天牢高墻上唯一的那扇小窗,還是闔上了眼睛。

“真是一堆爛事。”青以從天牢出來,看著西邊長留的方向嘆了口氣。

拾舒舒服服的啃著沙果翹著腿,見到紅光匆匆趕來,還悠閑地打了聲招呼。

紅光看著一地狼藉,這些天積壓的亂七八糟的事,讓平時沒什麽脾氣的他也有些惱火。又見拾一副悠閑的模樣,不由得壓了壓心中的火氣:“阿拾,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思來想去,覺得忘了些不該忘掉的事。”拾瀟灑地把果核扔在一邊,嘬了嘬手指,“而記憶斷在長留這裏。”

拾站了起來:“不如你給我講一講,射日的故事。”紅光楞了一下,拾見他如此反應,冷笑了下:“紅光你果然有事瞞著我,那個殺千刀的羿在哪?”

紅光按著氣得直發抖的拾:“阿拾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為什麽不能問?死的都是我的兄長,我有什麽不能問?”拾捂著嘴,終於淚水決堤,嚎啕著哭出聲。“我萬萬沒想到,紅光你竟將我的記憶抹了去……所有人都見我像個傻子一般,至親被人害得一個不剩,我還終日嘻嘻哈哈地過著。”

紅光將拾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阿拾,阿拾……我那時,只是不想你太難過,況且……”

“你算什麽!我難不難過也要由你來決定麽?”拾將紅光推開,抹掉了眼淚,“我要去找羿報仇。”說罷便要走。

“阿拾!”紅光拉住拾,“羿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誰的命?天帝麽?”拾冷笑,“你倒是知道的挺多,怎麽現在才想著告訴我。”

“阿拾,你聽我把話說完。”紅光揉了揉漲得有些發疼的額頭,將拾強硬地按著坐下。

“當初春還未至,天帝焦慮萬分,只得命你們旸谷十位太陽一同為人間帶來光熱。這不合規矩,你的哥哥們和我都勸過,但也無用。只是這諭旨,沒寫何時終止,你的哥哥們也就賭著氣,日日結著伴去人間報道。”

“這對人間來說便是災難……”紅光蹲在拾面前,握住她的手,“阿拾,你若要尋仇,怕是也要算上我一個。”

拾甩開紅光的手:“你這又是什麽意思,威脅我麽?”

紅光又將拾的手捏在手心:“建議天帝,讓羿將太陽們射下來的那個人,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拾仰頭尖厲地笑起來,“紅光,你不單改我記憶,竟然還為那混賬天帝獻計殺我兄長。我曾以為,我曾以為……旸谷於你,我於你,是不一樣的。”

拾笑得眼淚不停,淚珠凝聚,掛在下巴上。紅光想用手背幫她擦去,卻被拾狠狠地拍掉:“少在這給我假惺惺,我尋仇也要分個先後主次,你且在這給我等著,待我找到了那個羿再找你算賬。”

紅光看著拾摔門而去,突然洩了氣一般癱坐在地上,歇斯底裏地大吼了一聲,用力攥著拳,隱約能聽到骨節咯咯作響。

廣寒宮如旁人所說那般清冷,連呵出的氣都帶著涼意。

嫦娥坐在桂樹下,望著遙遠的堆疊著祥雲的別處抹著淚,她已然記不得這是被禁在廣寒宮第幾個年頭,日覆一日地過活。

身後突然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嫦娥有些詫異地回頭,卻見一柄軟劍直直對著自己的喉嚨,心跳都慢了兩拍。

“你……你是何人?”

“我是誰不用你管。我只問你,你可知羿現在何處?”

拾彎下腰來對著嫦娥的耳朵,笑得陰暗:“你不是,他最愛的妻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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