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你個小孩子家家懂個什麽？”拾戳了戳青以的頭。

青以避開她的手指，從懷裏掏出封信遞給拾：“這是紅光神君前些日子說要交給壹日神君的信，他個沒腦……他這些天忙，天天忘。還請拾日神君幫忙代為轉交。”

拾撲哧一笑，接過信，又揉了揉青以的臉蛋：“你這小童真有意思。”然後駕著雲離開了。

紅光趕在太陽落入禺谷之前匆匆趕回了長留山，看著青以嘮嘮叨叨地抱怨那個拾日神君太能吃。歪了歪頭問青以：“阿拾來過？”

青以刷著盤子：“她不知為何就溜達到這來了，然後吃空了我存的沙果。”

“哈哈哈哈果然是阿拾，吃的多挺好。”紅光瞇著眼睛看著捌準時準點地落到禺谷去，在本子上劃了一筆，又收回袖中。

“有那些個慣著她的哥哥不見得是好事”，青以一字一頓地說，“總有一天會丟了性命。”

紅光掏了掏耳朵躺下，看青以忙活：“這又是什麽鳥預言？”

青以放下手中的盤子，在紅光的衣服上擦了擦手，表情嚴肅地問紅光：“你可曾記得，我半年前便說過，句芒會與三月在合虛成親。”

紅光伸了個懶腰：“恩，我記得，那時候三月那個大嘴巴還天天往我長留跑，問東問西的。不過前一陣聽說她被我兄長甩了，我還嘲笑過你的預言從未成真過。”

“我那時還說，婚宴上旸谷那些太陽全都會缺席，句芒身邊的英枝會打翻一壺酒在粟瑛仙子身上。”青以揣著手，平淡地說著。

“你不說我還沒什麽印象，今日確實……你這些，又是如何知道的？”紅光坐直了身子，有些不相信地望著青以。

青以目光深沈：“我之前說過，我們家族，預言最出色的是我。如今，你信還是不信？”

鬧洞房的那些人都散了去，就剩三月與句芒牽著手坐著，兩人衣角被系在了一起。

句芒彎腰解開，回頭看著蓋著紅帕安安靜靜的三月，句芒定了定神，將那帕子單手揭起。三月彎起櫻唇笑，喚他：“相公”。

句芒看著三月的臉，突然覺得酒力上湧，有些頭暈目眩，一下子倒在床上。三月驚呼：“神君，神君你怎麽了！”

英枝推門進來，三月又假惺惺地喊了幾聲，戳了句芒好幾下都沒什麽反應，三月看了英枝一眼點點頭。英枝便放心大膽的化回原來的鑿齒模樣，舔了舔嘴唇，問三月：“可要我……”

三月瞪鑿齒：“你怕是吃神仙吃到甜頭了，這位是什麽身份，你能替得了麽？”

鑿齒委委屈屈地縮回去，蹲在三月面前問：“那我們下一步怎麽辦？”

“既然頂替不了，那就好好控制咯”，三月格格地笑著，“藥你可拿來了？”

鑿齒將句芒的嘴掰開，丟進一顆烏黑的藥丸，三月咬破自己的手指，戳在句芒眉心念念有詞：“吾之所想即汝之所願，吾之命運系汝之生死……”

鑿齒看著三月指尖紅光明明滅滅，想這事怕是成了，便又化回英枝的模樣，悄悄退了出去。

句芒猛地睜眼，對三月道：“你可有什麽想要的？句芒全都給你。”

三月撫著句芒的臉：“三月要的東西太多，你可以慢慢給。不過現在，三月想要你。”

拾將從青以那邊帶回來的信件給了壹之後，就回屋睡覺了。

壹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上面就寫著六個字“亡於羿可保一”，落款一個“白”字，沈思許久倒像是想起了什麽，拿著信去了貳的房間。

三月成婚第二天又來了旸谷，嬌嬌柔柔地帶著哭腔來尋拾。

拾不想見她，閉了房門不出來。她便在拾房門前委屈地隔著門道，說那日真的不知道句芒神君會來提親，又說他們二人將話說開了，句芒不在乎什麽神器不神器的，讓拾不要再記著她曾說過句芒的壞話。

拾聽著不耐煩，刷的打開房門，對三月道：“你別來在這跟我說這些，這與我何幹？我不曾真正討厭過你，也不曾真正討厭過句芒神君，什麽話都讓你說了，你當我阿拾是什麽？”

三月抹著眼淚：“我的意思是，如果阿拾你不計較的話，也可以嫁……”

“嫁什麽，嫁給我麽？我兄長娶月神，我這個當弟弟的娶個太陽神也挺好。”紅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舉著支白蓮的簪子，伸手遞給三月，“三月神君，哦不不不，以後要叫嫂嫂了，我從宗老頭兒那淘了些東西，覺得這支白——蓮——花簪特別適合你。”

三月接過稱謝，又淒淒切切地看了眼拾，便回去了。

拾斜靠在門框上，問紅光：“你剛說要娶我？”

紅光嚇的一哆嗦，擺手說不了不了。

拾翻了個白眼哐的一聲把門關上。紅光撓了撓下巴，去了壹的房間。

除了當值的玖，其餘八個太陽神都在，壹拿著那封信問紅光：“這可是，室白神官的筆跡……”

紅光一改平日的笑面：“對，他……還活著。”

貳道：“之前便聽說青鳥家族室白神官的預言精準，卻因此丟了性命，還好生惋惜了一段時日。如今看來，室白神官送我們這封信，雖明著說是保一，卻是十個都能保的意思……就像他那樣？”

紅光點頭：“室白說，中間還存了些許變數，那些他看不到罷了。若是當真出現了，這便是最壞的預言，提前準備著沒有壞處。看這樣子，你們八個倒像是下定了決心……”他又頓了頓，環顧著立在房中的八人，緩緩道：“只是，小玖和阿拾，你們要保誰？”

紅光走後，伍長舒一口氣，道：“我們無法入輪回，若真如紅光所言，仿室白神官重生之法，熬個百年千年總能再聚。我是無所謂死一次，只是剩下的唯一那個，忍受千百年的孤獨痛苦，太殘忍了。”

“我看，要不讓阿拾和我們一起？我怕她一個人在這扶木宮害怕。”叁這麽說。

柒插嘴道：“小玖身子不好，叁哥就不怕他一個人沒旁人照顧麽？”

捌擠了柒一下，反駁：“去你的，小玖身子弱，若是牽魂聚魄的時候出了岔子，你拿什麽保證千百年後我們還是完完整整的十個？”

“哥哥們都窩在這幹什麽，怎麽不去廳裏？”玖剛從禺谷回來口渴的慌，便想來貳這裏討杯茶喝，結果聽見壹的房間裏吵吵鬧鬧，便推了門進來。

壹見沒有瞞住，便又與玖細說了一番。

玖聽了之後彎了彎眼睛，笑：“我和哥哥們一道吧。那個羿，我是聽說過的，論箭法，他若說自己天下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生死一線，身上總少不了帶道疤，阿拾一個女孩子家，我可舍不得。”

貳拍了拍玖的肩膀，玖握了貳的手：“我沒哥哥們想的那麽弱呢，能扛得住的……就是苦了阿拾。若是真躲不過，只求紅光神君好人當到底，能再幫著將阿拾的記憶消了便更好呢。”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雖早已進入了四月，本應大地回暖、冰雪消融，但人間還是一片肅蕭之景。

天帝為此責罵了句芒，說自他成親之後辦事愈發不利索，句芒也不知為何，做的事總是偏差一分兩分，煩悶不已。

三月見句芒日日回來滿面愁容，試探著問了何事。句芒抱著頭說：“這春風也送了，春雨也播了，怎麽春天還是不到呢，為什麽那些凡人還要抱怨冷呢？”

三月悄聲建議：“若是多幾個太陽，會不會，暖和許多？”

“對！太陽！”句芒茅塞頓開，緊緊摟了三月，“我怎麽沒想到呢，三月謝謝你，我這就去旸谷尋他們！”

三月伸手回抱住句芒，細白的腕子上一只黑得發紫的鐲子閃著光，三月道：“都是一家人，神君做什麽謝我。”

句芒在旸谷外徘徊，遲遲不敢邁入。先前給貳所做的承諾，說不再入旸谷怕是要作廢了。

雖然急迫但也想顧著自己的面子，心想不如再拖幾日。萬一春天來了，便也不用求他們，然而句芒剛一轉身，便看見騰著雲回來的貳。

“神君怎的這般令人失望。”貳與句芒兩人面向不同，並肩站著。

句芒咬了下唇，說只是路過馬上就走。

三月在不遠處躲著，暗罵句芒沒出息。悄悄念了段咒，就見那邊句芒的腿軟了下來，跪在地上，道：“人間近五月春還未至，冷氣襲人，句芒求太陽神君們幫幫忙吧！”

貳回頭見句芒跪下，蹲下身，與他平視笑道：“如何算幫忙？”

“若是神君們一起，從東至西，不出幾日，人間便會回暖升溫，這是拯救蒼生的好事。”

“可這是壞了規矩。況且，神君可不像是為了蒼生……句芒，你是為了自己。”

“神君若這般枉顧情面，那句芒只能請天帝下旨了。”

“隨你。”

三月氣得咬牙切齒，句芒的神情也變得恨恨地起來。

“嫂嫂你在這躲著做什麽？”紅光又神出鬼沒地在三月身後出現，順著三月看著的方向瞅了瞅，見句芒跪在地上，神情難辨，“嫂嫂罰我兄長跪在旸谷有些不厚道吧。”

“紅光神君說笑了。夫君說凡間春還未至，便來求太陽神們結伴一同來去個幾天，春回生暖，我怎麽攔都攔不住，只好跟來看看。”三月解釋道。

紅光搖搖頭：“不合規矩，這建議好生無腦。”他看著句芒慢慢站起身，搖了搖頭：“這些天我覺得兄長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嫂嫂沒有覺得奇怪麽？”

三月呵呵笑著說自己倒沒發現，紅光眨了眨眼睛也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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