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一直跟九個兄長一起生活，又不經常與外人接觸，面對眼前抽抽搭搭哭個沒完的三月，著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要說前幾日在雷神壽宴上三月還用鼻孔看著自己，昨日又攙著句芒的胳膊親親熱熱去了凡間，拾心想這位怎麽到旸谷這哭來了。

拾的手被三月和沾了淚的帕子一並捏在手裏，濕乎乎地。拾的眉毛擰在一起，心想著“我們怕是沒這麽相熟吧”，一不留神竟將心中所想吐了出來。

三月擡頭，淚眼婆娑：“我知道的，阿拾你厭我，是因為我日日貼在句芒神君身邊。可是阿拾，我……”三月抽了抽鼻子，“我……”

拾正等著聽三月的下一句，卻被窗外的一聲怪叫打斷。三月有些堂皇，趕忙抹去了眼淚。

蹲在窗外的叁尷尬地站起身，接著五月也站了起來，有點不太好意思地和屋內的三月和拾打了聲招呼。

叁和拾聽五月把事情說完，拾撓了撓脖子，悄悄問叁：“叁哥哥，他們說的手釧是什麽東西？我有麽？”叁呵呵幹笑：“我，呵呵，我也不知道呢，這事得問問大哥和貳哥。”

拾有些失望地看著叁搖頭：“白占了第三的位置可還是什麽都不知道嘖嘖嘖嘖。”

叁從腰間掏出扇子，敲了敲拾的腦袋，道：“你這欠揍的模樣和小柒小捌沒什麽差別。”之後把扇子刷地一下打開，輕搖幾下，向三月和五月道了謝，說定會給大哥和貳哥轉達合虛那邊的疑心，手釧不在阿拾這裏，讓她們不用過於擔心。

三月神色哀切道：“那就好，阿拾你一定要記得別和句芒神君走太近，他真的……是個無情的。”

拾癟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見三月和五月要走，也老老實實將她們送出殿外，對著門口的臺階發呆。

叁問她：“想什麽呢阿拾？”拾回神，抱著膝蓋蹲了下來，叁也跟著蹲下，歪著頭看她。

拾把下巴支在膝蓋上，問叁：“三月為什麽和我說這些？僅僅是來告知我，她和句芒神君沒有任何關系了，他是個壞的，讓我也躲得遠遠的麽？”

叁揉了揉拾的腦袋，眼睛盯著在扶木宮也能看到的巨大的扶桑樹，“阿拾，我們和其他神仙不一樣，別的神仙會下凡歷劫、進入輪回、最終重列仙班，你可知為何？”

阿拾悶悶地回答：“因為我們是創世神造出來的，不用經歷這些。不過哥哥們不是一直說，這是好事麽？”

叁接著道：“是好事，也是壞事。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謹慎小心，一旦出事，我們便無法入輪回，元神也就……”叁攤開手掌，向空空的手心吹了口氣，“誰都救不了。”

然後叁站了起來，掏出扇子，在手心裏磕了磕：“我看啊，還是小心點好。”

拾忽地擡頭：“那手釧呢？”

叁原本已經邁出的腿又收了回來，苦笑：“我不是說了不知道麽？”然後匆匆溜了，心裏罵著：大哥貳哥怎麽還不回來，一個能管事的都沒有。

三月和五月慢悠悠地向合虛去，五月悄悄扭過頭看三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三姐怎麽突然去了旸谷？”三月瞧她一眼，反問道：“那你呢？”

五月抿了抿嘴，“我是想去提個醒就回的”，三月神色不變，五月又接著說，“只是沒想到三姐你竟真的放下，還能……去勸阿拾。”

三月沈默不語，滿心想著的是，那個拾竟真的像不知道有那手釧存在一樣。只是合虛那邊無論誰都說地那般篤定在旸谷，莫非哪裏出了錯？少了這個，可如何重立不周山那天地通路。

五月見三月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自討沒趣地閉了嘴。

壹和貳去了西海龍王三兒子的百日宴，趕回來有些晚，剛邁入扶木宮就被叁截住了。

叁把事情又翻翻覆覆地說了一遍，三個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貳嘆了口氣，“三月怎麽就把這事說給阿拾了呢？”

叁附和著：“對啊，按理來說那句芒甩了她不該哀哀怨怨哭上個把個月，怎麽第二天就來與情敵說什麽小心別被騙。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劇情不該這麽發展的吧。”

貳看了叁一眼搖了搖頭，就往殿內走去，壹也嘆了口氣跟著去了。叁有些莫名，拉住壹：“大哥，貳哥剛才是白了我一眼吧？我貳哥竟然也會翻白眼。”

壹把他的手拿開：“是你搞不清重點在先，你貳哥說的是手釧這事，什麽情敵不情敵的。”

拾盤著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旁邊的小幾。叁跟在壹和貳的身後，悄聲說：“她這樣好久了。”

拾聽到腳步聲擡起頭，連忙跳下椅子，卻因為腿麻有些踉蹌：“大哥哥和貳哥哥可算回來了，我有事要問你們呢！”

壹快步上前將她扶穩，在她旁邊坐下。貳看了壹一眼，見壹微微頷首，開口道：“我聽老三說了，你、三月神君，還有句芒神君的那些混亂事。”

拾有些不好意思，“我……覺得之前我還是挺收斂的吧，沒有怎麽表現出來。”叁嗤笑一聲，拾沒理他接著說：“原來因著扮男兒裝扮，都沒敢和句芒神君說過話，如今也沒時時刻刻扒在神君身邊，又不像三月。”

說到三月，拾撅了嘴：“今個三月來給我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左耳進右耳出也就聽聽，日後我自個小心註意便是了。只是她說了個什麽神器在我這，那東西我從來都沒見過，就想問問哥哥們。”

壹摸了摸下巴，道：“當時創世神為了騙你瞞了性別，拿了神器說要補償你，你嫌那手釧醜，收了之後就丟進了東海，你都忘了？”

拾聽壹這麽說，好像有點印象。那串黑不溜秋的手釧確實是被她，親手……“呵呵呵呵呵呵呵，誰知道那是如此重要的玩意。可確實……太難看了我才不要的。”拾揪著袖口，“搞丟了不會有什麽事吧，句芒神君在找這個呢。”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到哪尋去，東海又那麽大。”貳拾對面坐著又烹起茶來，看了拾一眼，低頭自己倒了杯茶，“丟了也好，若是有人借著手釧之力胡作非為，我們可攔不住。”

拾沒聽出貳的話外之意，只覺得這與貳□□常教育她的話無異。只低了頭說那倒也是，坐了一會，便起身打算回屋裏。

貳叫住了她：“阿拾，我記得之前小玖送你過一只黑凈石的鐲子，你可還能找的到？”拾歪了頭想了想：“應該在的，玖哥哥也真是，我最最不喜歡黑色偏要送我那個鐲子，我一次都沒戴過呢。”

貳將茶杯放下，看著拾微微一笑：“原本今日從西海回來後該去準備明日給琳瑯仙姬的新婚賀禮，卻沒想回來地這般晚，沒來得及。你若舍得，不如予貳哥哥個方便吧。”

拾點點頭說好嘞，然後回了房翻找那個鐲子去了。

壹沈了臉問貳：“你究竟什麽想法？怎不先告知我一聲。”貳沏了一杯茶給壹端來，小聲道：“大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我向來不會惹什麽禍事。”

叁這才找到機會插嘴：“貳哥就算惹了事，也能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貳沒有理叁，定定地看著壹：“大哥，我只是不想讓旸谷出事。”壹將茶一飲而盡，吐出一個好字。

次日，貳如約去了琳瑯仙姬的新婚宴，送了禮後稍稍寒暄幾句，便轉頭去了昆侖。

“神君，神君！旸谷的貳日神君來了！”春生殿的仙童一路小跑著奔向殿內，想到神君又要說自己沒有規矩，緩緩揣著手走了兩步，又急得不行還是跑了起來。尋著了正在翻看卷冊的句芒，仙童見了禮，上氣不接下去地道：“神君……旸，旸谷的，貳……貳日神君，來了，說，說要見您……”

句芒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答：“我現在便過去，英枝你呀，這些天怎麽這般急躁。”

仙童英枝有些委屈地垂了腦袋，磨磨蹭蹭地跟在句芒身後。

“貳日神君。”句芒給貳行了禮，貳也放下了茶碗客氣地回了一下。

“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我也不想說了”，貳從袖中掏出個盒子，推到句芒面前，“這個還請神君收下。”

句芒沒有立刻打開，仔細看了看盒子上刻著的紋樣道：“貳日神君第一次到訪我春生殿，怎麽還帶禮物來？”

“不是禮物，是筆交易。”貳冷冷淡淡地回答。

句芒神色一淩，讓英枝退下，“神君此話，句芒聽不明白。”

“神君不妨打開看看。”貳沒多說，重新端起茶碗，撇了撇茶葉。

句芒將盒子打開，裏面一只黑得發紫的鐲子安安靜靜地躺著，“神君從三月神君那裏聽到了什麽？”句芒又重新蓋上盒蓋，手指扣在上面，骨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神君不喜歡阿拾，這話我之前就對神君說過的，”貳沒有回答他，喝了口茶道：“如今神君所求的，旸谷已經送到了，以此物換神君的一個承諾，無論要做什麽，想做什麽，都別再纏著我們阿拾。”

句芒扣在盒子上的手突然松開，勾起嘴角笑：“神君可別隨便拿個鐲子誆我，句芒不傻，手釧和手鐲還是分的清的。”

“既是我來說要做個交易，總該給神君講個清楚。只不過我既敢保真，神君可敢保證不再去見阿拾？”貳撫了撫前襟不存在的灰塵，直直看向句芒。

貳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如今面對句芒卻是氣場全開，句芒沒有他法，只能答：“好，交易總該是公平的，句芒先聽神君要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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