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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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置於中心的那散著徐徐煙氣的香爐能發出聲音,廳中也不見得那樣地靜。

伍怎麽站著都覺得不自在,咳了兩聲說要問玖借書,順便扯走了玖。進了自己的房間便問玖:“你說阿拾怎麽還不回來?”

玖沒搭話卻在伍的手心裏劃了個紅字,伍默默點著頭想著句芒那飄飄白衣的身影,終還是沒忍住臉上的笑意。

伍捂著嘴:“真沒想到這天上鼎鼎大名的兄弟倆竟會同時對我們阿拾……阿拾什麽想法?”玖道:“阿拾能懂個什麽,不過是喜歡長得好看的罷了,伍哥哥你也知道,她沒什麽良心的。”

伍笑得更大聲了,玖讓他別那麽誇張,自己也彎了笑眼笑了起來。

與旸谷中眾人焦急等待不同,紅光依舊揣著拾化的三足烏,不緊不慢地入了東海。

旸谷越來越近,拾這才感受到熟悉的仙氣,趁紅光不註意,便悄悄多吸了幾口。然後黑黢黢的豆眼一亮,沈了氣,輕輕松松破了紅光的法術,恢覆了人身。

紅光被拾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拾擼了袖子磨刀霍霍地揍了兩下。一拳打在眼眶,一拳打在鼻梁,震得紅光腦袋都麻酥酥的。

“嗷!”紅光捂著臉叫了起來,拾卻還不解氣,想要在給紅光肚子上來兩拳。紅光卻突然放了捂著臉的手,擒著拾伸來的胳膊,卸了力又輕輕松松地拉著拾轉了一圈,將她圈住。下巴壓在拾的肩膀上,對著拾的耳朵說:“疼啊,阿拾別鬧!”

拾被噴了一耳朵眼兒熱氣,從腳心上來了股涼意,彎著繞著直通頭頂,於是結結實實打了個哆嗦。

拾嫌棄地將紅光的下巴抖掉,又擡腳踩在紅光的鞋上碾了兩下,紅光嗷地叫出了聲,眼中卻是挾著狡黠。紅光將手一松放了拾,下一秒準準地掐在拾的臉上。

拾尖叫:“紅光你混蛋!”手腳並用地掙紮,恨不能在紅光臉上摳上兩道子,紅光敏捷地閃躲,兩人就這麽一路打著回了旸谷。

扶木宮裏安安靜靜,卻突然聽外面吵吵嚷嚷。叁離門口最近,便出去探視,忍不住甩開了折扇在胸前搖著,一臉揶揄地笑著道:“阿拾回來了!”

句芒同壹和貳一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見上方紅光和拾正扭在一起,打得火熱。拾臉上明顯地一個紅印子,白生生的胳膊卡在紅光的脖子上,費力地向後掰著。紅光也是衣襟淩亂,腰後仰,一只手搭在拾的胳膊拍著,喊拾松開。

句芒看著拾露出的一截小臂微微皺了皺眉頭,又極快地舒展開。

壹擡著頭對拾喊:“阿拾,快放開紅光神君!沒個規矩。”

拾無可奈何地松了手,揣著手扁著嘴不願說話。紅光看見句芒站在門口,有些詫異,問了句:“兄長竟來這邊了?”

句芒擡著頭看他,紅光這才不緊不慢地下了坐騎,句芒道:“若不來,怎麽能知道你是這般欺負阿拾的。”

紅光心想著什麽時候句芒叫阿拾這麽親,卻被拾的話打斷了思緒。拾跳下來,繞了紅光,站到壹身後,扒著自家大哥的胳膊:“紅光拎著我的真身見了一群莫名其妙的神仙,讓他們都說我醜。”然後又擡了眼睛,偷偷摸摸瞄著句芒,小聲嘀咕:“我哪有那麽難看。”

句芒像是聽見拾說了些什麽似的,回頭看了看只露了半張臉出來的拾,對紅光低聲道:“你當真那樣做了?阿拾當值結束回來晚了竟是你耽誤的。”

紅光整了整衣服,也不爭辯,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句芒拉著紅光轉過身,替紅光給那幾位太陽神賠禮道了不是,又深深地盯著時不時偷瞄著自己的拾,溫溫和和地笑:“阿拾你別將紅光的胡話聽了去,你自是好看的。”

句芒掏了個錦盒出來,走到拾面前道:“前陣子去了趟凡間,沒能趕著熱鬧在你公開了身份時來,是我的不是。我見凡間那些姑娘家流行戴著這個,雖是俗物有些粗糙但瞧著新鮮,就買了來,還希望阿拾你別嫌棄。”

拾眨著眼睛,也不知扭捏作態一番就收了那錦盒,沒敢打開就紅了耳朵尖,聲音小小地說:“謝謝神君還想著阿拾。”

句芒高大,正好能看見拾微微垂下的毛茸茸的頭頂,配著兩只泛著粉紅色的耳朵尖,一時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千回百轉的心思。暫時穩了穩心神,與其他太陽神道了別,和紅光一起離開了。

兄弟二人都沒有喚出坐騎,閑庭漫步般踏著軟軟的雲,邊走邊說著話。紅光還在撫著有些發青的眼眶說:“剛才竟忘了向貳去討些藥,阿拾下手沒個輕重的,我若是因她破了相可怎麽辦?”

句芒側了臉去瞧他,笑著罵他活該,女兒家最是面子薄,竟然還敢那樣說阿拾。

紅光捧著臉,也是有些不解:“之前也沒見她這樣呀。”

句芒說:“那是你不懂了,之前這樣的玩笑阿拾可能就和你嘻嘻哈哈糊弄過了,可既然她現在是旸谷唯一一位女神君,總有一天要婚配嫁娶,你這般毀她聲譽,她能樂意麽?”

紅光常常的哦了聲,掛著壞笑道:“兄長不愧和三月呆了數百年,她們女孩子家的心思倒是摸得清楚。”

句芒並了兩指戳向紅光腳底踏著的雲,雲從中間漏了一個洞,,紅光卻提前叉了腿不受絲毫影響:“就猜到兄長慣會使這一招。”

句芒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頭,紅光又湊上來:“兄長準備什麽時候和三月成親呀?”

句芒把紅光的腦袋拍走,道:“別亂說。”紅光卻突然真摯了起來,對著句芒:“如今都說你與三月是遲早的事,她們女人的心脆極了,無論是誰的,最好不要去傷。”

句芒提了口氣,緩緩地舒了去:“我曉得的。”紅光之後就不作言語,直到在中天分道揚鑣都沒有再說話。

紅光回了長留山,將外袍丟給候在一邊的鵓鴣小童,折了樹枝當劍舞了起來。

九月行至長留至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紅衣翩躚,公子如玉的景象,遙遙的望著卻不敢停下腳步。

雖紅光並未留意,但此般景象卻在九月的心裏紮了根似的,緩緩地向最深處生著長著,仿佛又悄然鉆入了肺,緊緊扒著細密的肺泡,於是連帶著呼吸,都有著微微的酸甜。

九月壓了壓心口,回頭再望時紅光已不見了蹤影。

紅光仰躺在寒洞邊上的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胸口起起伏伏,一個青衫的小仙童將羽織的披風蓋在紅光身上。

紅光撐起一只眼看了他,又閉上道:“室白這裏沒你什麽事,你回去歇著吧。”

那人自顧自在紅光身邊坐下,“說了多少遍,我既已重生,就叫我的新名字——青以”,青以側著身將披風的邊邊角角掖好道:“神君不要命地耍劍,我還是要管管的。”

紅光支起半邊身子誒了一聲:“誒你這煩人的青鳥精,怎麽說話呢!”然後又疲憊萬分地兀自躺下,“算了算了你一直都是有理”,裹了裹披風,縮在裏面不動彈。

“一舞劍就傷元氣這毛病也不知道隨了誰,當年我侍奉的西方天帝少昊大人使得一手好劍可是人人皆知,就是如今你哥哥句芒神君慣會使劍,也不及你們父神三分……”

青以絮絮叨叨地說著不符合他稚氣十足的臉的話,然後被紅光的哀嚎聲打斷:“行了青以,若是你以從前的樣子說我還是會聽的,可你現在用這剛從蛋裏鉆出來幾百年的稚嫩模樣,我實在是,接受不了。”

紅光幹脆用披風蒙了腦袋,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道:“所以我這不老老實實躺在寒洞邊上養精蓄銳呢麽,躺一躺就好了你別管我”,然後又把露在外面的腳向裏面縮了縮,“要不是我親眼看著你死於天地通路斷裂之災,被父神牽了一縷魂魄附在卵上,放在洞中修養了千年,方能再次破殼出生,我都不會信這寒洞真能聚氣養元。”

紅光突然想到什麽,撥開覆在身上的披風坐了起來,問青以:“不過那時顓頊命人斷了天地通路的時候,雖然天庭仙山皆晃動有損,但也沒死傷幾個神仙,你怎麽就那麽背?”

青以靜靜地坐著,目光深沈,沈思了好一會才回答了紅光的問題:“我之前說過,我們家族,那一屆預言最出色的是我。”

“切,就你那水平,胡梟家孩子是男的是女的你都算不清楚,照你這麽說,我也能了。”紅光一臉不屑又躺了下去,翹起了腿晃著。

青以看著紅光小聲道:“你看我說了你也不信。”紅光沒有聽清,又坐起來問青以說什麽呢,被青以伸出短手按了下去:“好好躺著吧你。”然後離去,留紅光一個人仰面躺著看著被星辰仙子布下的漫天繁星。

紅光看的有些眼酸,幹脆閉了眼睛,呼吸平緩,腦內卻不平靜。今日借機擁了阿拾,那身軀小小的,比紅光想象中更加嬌軟香甜……看到兄長句芒贈阿拾禮物的時候,阿拾那似暈了桃花般色彩的臉頰,還有嘴邊掛著的甜甜淺笑,最紮心不過如此。

阿拾怕是喜歡句芒的吧,腦中倏地冒出了這個想法,紅光閉著眼睛使勁搖了搖頭,長舒了一口氣。

紅光想用阿拾開心就好這個理由勸慰自己,結果徒勞地又惹了一串旁的煩惱,輾轉反側了許久,終是翻騰累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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