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倚在軟塌上看著書，見玖推門進來，便問他：“妄顏可好用？”玖挨著貳坐下，把玩放在矮幾上的夜明珠說：“貳哥哥給的東西向來都是好的。”玖擋了夜明珠的光，貳用書將他的手撥到一邊。

貳合了手上的書，坐直了些：“你今天跟著去可看出了什麽？”玖將手放下，還是笑瞇瞇的樣子：“咱們阿拾長得好看。”貳將書卷起來，敲了下玖的胳膊，讓他說重點。

玖正色道：“句芒像對阿拾有點心思的，至於什麽心思，我是看不清楚。”貳問：“你說。”

“阿拾一開始用著真容的時候，句芒悄悄看了她好幾眼。”玖頓了一下，貳示意他繼續說，“再者，宴中阿拾剛偷溜出去沒多會，他便發現了，還問我阿拾去了哪裏。”

貳沈思：“我倒是不信，就是因為阿拾生得不錯？一見鐘情這字眼怎麽都不該放在攬了數千仙娥芳心的句芒身上……”

玖又彎了眼睛笑起來：“我也覺得不可能，不過今日句芒是和三月一起來的。”貳：“哦？他這是吊著三月，還要招惹我們阿拾？”

玖接著道：“該說句芒不懂女心，還是說他太懂女心了呢？”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誰管他那些彎彎繞繞，大尾巴狼似的巧舌如簧心機深沈，看都看不穿。相比之下，我還是喜歡紅光多一點。”

“你喜歡他又不做數，他可不喜歡你。”貳輕輕笑了起來，玖也偏著腦袋笑：“紅光這麽多年，心心念念一直是阿拾。要是成了他倆，我倒是樂意。”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那棵筆直的扶桑樹，貳收了笑意：“我倒是希望他們都不要惦記著阿拾。”

“惦記就惦記著罷，左右咱們護著呢。”玖對著貳眨了眨眼睛。

三月獨自回了合虛，一進夜光殿便板著個臉。眾姐妹們也不知出了何事，面面相覷，見她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才敢出聲議論。

“看樣子又是句芒神君惹了三姐傷心。”六月幫著四月染著指甲，低著頭。四月伸著一個手放到眼前，仔細盯著剛染好的纖纖玉指，嗤笑了一聲：“聽說旸谷那邊的阿拾也去了雷神的壽宴，怕是三姐又受了刺激。”

“我們雖不如旸谷那些個長得好看，但在這天上容貌也是數一數二，三姐那般不知足非要去比，不難受就鬼了。”五月拿了個團扇掩著嘴，湊到九月身前去，“九月妹子身上熏得什麽香，這般好聞？”

“就是尋常的桂花香，姐姐要是喜歡我這還有盒新的，等會給姐姐拿去。”九月撩起衣袖聞了聞，寬大的袖子順著手臂滑下些許，露出一截皓腕，上面系著條鑲著碎星石的手鏈。

“你竟將這個戴上了，別讓三姐瞧見，快拿下來。”五月將扇子放在一旁桌上，用手捂住了九月的手腕。

九月有些莫名，但也老老實實解了鏈子，握在手心施了個法收了起來。五月又將團扇拿起，湊到九月耳邊：“這鏈子我們姐妹人人都有，三姐卻從不讓我們戴，你可知為何？”

不等九月追問，五月已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三姐拿這個鏈子誆了句芒神君數百年……”九月吃驚：“什麽意思？”

“當時創世神造了我們之後出了岔子，為了不讓旁人察覺自己的錯處，也不想讓旸谷那邊張揚，給了阿拾什麽用來堵她的嘴你可還記得？”五月神秘兮兮地。

九月倒吸了口氣：“難不成三姐竟用這鏈子去騙句芒神君說是那個……”

“對呀！所以她才不許我們戴著，就怕被發現。”五月搖了搖扇子，“要我說三姐幹嘛非要和旸谷老十比，比又比不過，活得多累。”

九月撫了撫胸口，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三月在房中解了那串和九月手上戴的一般無二的鑲著星石的鏈子，扔在桌上。

“當初看她發育不良的樣子，想要笑話她不自量力追求神君才說了那般閑話，今日一見，換了打扮竟如此……好看，倒是我裏外不是人了”，三月素白的手指緊緊攥著桌布，“就算裝作有創世神所贈的神器又怎樣，還不及她的一張臉！所有好事都叫她一人占盡，怎可以如此不公！”三月的臉變得極為扭曲，卻突然平靜下來，將那手鏈拿起又慢慢戴上。

“旸谷那邊是不會說的，只要……只要我裝的像，句芒不可能不信我。”三月狠狠地捏著帶著鏈子的手腕，松了手，那鏈子滑落下去，卻在腕子上留下淺淺的紅印。

紅光坐臥在禺谷，向著東方眺望，颯颯的風將他的黑發撥在身後，當然，不去看他正掏著耳朵的不雅舉動，就是這架勢倒還真像模像樣，一副世間獨我的樣子。

一只三足烏飛來，紅光站起身彈了彈指甲，抱著手，目送著那鳥老老實實飛落至谷底，西邊原本透亮的天空也隨著它的落地漸漸染上了耀眼的紅。

拾在禺谷化了人形，掐了朵雲慢悠悠地上來，看到紅光也不說話，就那麽斜眼看著他。

紅光今日依舊是紅衣打扮，一條銀紅色的腰帶密密地攢著飛鳥紋，顯得格外人高腿長，頗具風流。紅光被拾那般瞧著也不見不自在，還故意捋平了衣擺，挑著眉看拾：“今日可算是見著你什麽樣了，之前你做男裝打扮雖然秀氣但著實不及我，現下穿成這樣，倒還有些看頭。”

“嗬！誰給你的自信竟敢與我作比？你在長留終日與鳥作伴，怕是正常的審美都沒有了吧。”拾心想對紅光就不能有好臉看，果真吐不出象牙來。

紅光不氣不惱，樂呵呵地伸了食指對拾眉心一點，拾覺得不妙卻沒躲過，罵了句：“紅光你這小人！”就落到了地上。

紅光將被點成真身的拾的三條細腿拎到到自己眼前：“你那句話有些不妥，拿看鳥的審美來說，嘖嘖嘖嘖，你也是醜的。”拾被倒吊著，想要繼續張嘴罵，卻被紅光的仙法封了嘴，只能撲閃著翅膀表示自己的憤怒。

紅光將拾塞到懷中，喚了坐騎出來，向東方去。

一路上有不少踏著雲的仙官仙子看到紛紛讓道，卻被紅光喊住，一個一個問話。都是同樣的問題，先喚住那些仙君，跳下坐騎，再從懷裏掏出一只已經懶得掙紮反抗的長了三只腳的鳥問“我和它，誰好看？”

這些仙也都知道這三足烏是太陽神的真身，但著實辯不出來是哪位，又看紅光一臉真摯，只能咬牙裝作認不出這鳥兒的樣子說當然是紅光神君。待紅光心滿意足地離去，再提心吊膽地勸慰自己，旸谷那些太陽神不愛出門，下次見面不知何時，屆時必會忘了此事，沒事沒事。

這一路回來也不知耽誤了多少時間，行了大半竟遇上了掌著燈向西的九月，紅光怕是影響九月當值，就匆匆打了聲招呼，沒敢和九月多說幾句話便走了。九月沒有停，卻是一步三回頭看著紅光在雲海中消失，用力地抿著嘴也沒能掰直了上翹的嘴角。

拾那些個兄長，看著最後一縷光輝在禺谷盡了，想著拾正正好好準時結束了當值，就在扶木宮等著她回來。

然而，待合虛那邊的九月都掌著那盞叫夜光的燈當值去了，拾卻依舊沒有回來，不免有些擔心。

陸道：“莫不是中途被人搶去了？”叁敲他一下：“阿拾好歹有……”貳咳了一聲，叁硬生生改了口：“好歹是個神君，這天上哪個不長眼的敢去招惹。”柒和捌聽著，好不容易有一次意見一致紛紛點著頭。

玖奉了茶上來，見壹還站在廳門口，便喚他：“大哥這麽望眼欲穿地候著也沒什麽用，阿拾該回來也就回來了，不急這一時。”壹說也對，便回到廳中坐到了貳的旁邊。

伍倚在窗邊，聽見外面有動靜，探了頭瞇了眼睛去瞧。待看清是誰之後將頭收了回來，小聲道：“句芒神君來了。”

貳和玖對視一眼，皆是了然的神色。捌放下塊啃了一小半的點心，抖了抖身上的碎屑：“得，還得去迎。”柒也跟著放下點心，抱怨道：“他來做什麽？”

句芒進了扶木宮門，見太陽們都在前廳候著，便快步走上前，一一行了一番禮。壹回了禮將他引入廳中坐下，寒暄了幾句有的沒的，問一句答一句，微微有些尷尬，不知該怎麽對話下去。

貳端了壺新茶出來，坐在句芒對面，直截了當地問了句：“神君這個時辰來，可是天帝那邊有什麽重要的事，要神君帶話？”句芒搖了搖頭說：“我是來找阿拾的。”

伍站在壹的身後，聽到句芒這麽說，悄悄地撞了玖一下。玖笑瞇瞇地又撞了回去，擡了擡下巴示意伍看貳。伍擡眼見自己貳哥正端著杯子喝茶，眼神瞟著伍，卻像是有些不悅，伍有些不安地摸了摸下巴。

貳放下茶杯：“阿拾當值現在還沒回來，神君要不擇日再來？”句芒似是吃驚地張了張嘴：“阿拾竟是當值還未歸？”壹在旁邊說：“這丫頭怕是貪玩去了哪裏忘了時間。”

句芒拿起茶杯，用指腹在杯口摩挲了幾下，又將杯子放下了：“不打緊，我等等罷。橫豎沒什麽事，我且在扶木宮叨擾一會，神君們不介意吧。”

柒撇了撇嘴，對上了也正在撇嘴的捌，兩人互相錯了視線翻了個白眼，卻被壹看到，兩人縮了縮脖子說還有事就一前一後分別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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