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回到自己的房間便甩了鞋，將外袍脫掉，上了榻。盤著腿坐著，一臉不高興，恨恨地掐著腰間穗子上串著的飽滿東珠，細嫩的指尖被磨得有些泛紅，“多管閑事的紅光！簡直煩人。”

玖推門進來，看到的是拾高高撅著屁股，用被子蒙著頭，叫罵聲嗚嗚的。便順手閉了門，走到拾的榻前，擼了袖子揚手向那露在外的屁股去了。

玖彎著好看的笑眼，手卻在空中轉了個向，握了三指“突”地一下戳在拾的腰間。

拾啊了聲，一個激靈從被子裏探出腦袋，頂著一頭亂發，臉被捂得通紅，“玖哥哥別鬧了，”把自己從被子中解救出來，騰了個地方讓玖坐下。

“可又是因為句芒神君？”玖幫著拾整理額前的碎發，“貳哥哥之前讓你當值化作真身時，稍稍躲著點天上那些眼尖的神仙，你怎就不聽？”

拾仰著脖子望著勾著祥雲的頂梁，“我也沒湊到跟前去，是他向我愈發靠近……”

“然後因為你也沒閉耳目，心潮翻湧停了些許，待飛至禺谷就被紅光逮了，連人形都不讓你化，就這麽帶了回來。”玖也學著拾仰著頭，看頂梁上的雲圖。

“玖哥哥你什麽都知道”，拾收了下巴，鼓著臉含糊不清地說，“可句芒神君好看，這上界下界的仙娥哪個不想多看看他幾眼。”

玖彈了下拾的腦門：“太陽十子，阿拾你便是那第十個。如今當小子養著，又作這般打扮，怎麽算得上仙娥？”

拾捂著腦袋順勢滾到了榻內側：“當年老祖宗創世的時候，自己數不清楚太陽幾個月亮幾個，將我當合虛的那幾個來造，最後清點起來出了錯還不願說，瞞了眾神，每日我扮得和你們一樣，這也怪我咯？”

“如今你越發大膽了，當初你吵著鬧著要補償他們都依你了，還惦記這事笑話創世神，，就不怕大哥和貳哥哥撕你的嘴。”玖扯著拾的腰帶將她拽了出來。

拾順勢纏上玖的胳膊撒嬌，“玖哥哥不說，誰會知道呢？對吧。”拾突然變了臉，道：“完蛋了！”玖不明所以，側過臉看她。

“紅光今日見著了我的真身，豈不是會看出來我和你們不一樣了？”拾兩手環抱著做男裝打扮的自己，“那西方天帝曾是鳥國之首，紅光那個缺心眼子又是他兒子……”

玖用看傻子的神情看拾，“紅光神君要是知道的話，早就知道了”。

“啥？”拾不敢相信地張著嘴。

“當年顓頊做的荒唐事，將我們綁在北邊天空，紅光前去勸戒時就曾見過你真身，以他的眼力見，那時就該知道了”，玖笑瞇瞇地盯著不遠處小幾上的一株翠星蘭道，自那以後看你的眼神就不太對了這句話玖倒是沒說出來，。

玖接著說：“估計你都忘了。更何況你也不是第一次因貪看句芒神君，將日落時間延了些許。上回，紅光不也將你就那麽一坨捧著回來了麽？那時也沒見你叫嚷。”

“那次是……句芒神君對我笑！我就沒顧著想其他……”拾臉色如常，耳朵尖卻是紅了起來，“大抵句芒神君也是知曉的吧，畢竟他是紅光的哥哥……”

“這我怎知道”，玖見拾一副小女生的樣子，站起身來背過身去，神情卻是變了變，“可是，你當值時他離你那麽近做什麽？”

“大抵是覺得我好看？”拾捧著臉歪了頭傻笑。

玖拿被子蓋住拾的頭，“快醒醒吧阿拾。你當值時，真身不過是只三足烏，黑漆漆的有什麽好看？”

拾在被子裏掙紮著，卻被玖按著無法逃脫，手舞足蹈地翻騰著，“玖哥哥你不也一樣，幹嘛笑話我。”

“我可沒你這麽癡傻。”玖臉上依舊掛著笑。

兄妹倆鬧騰了一陣也就各自歇下了。

另一邊，紅光駕著兩條龍回了長留山。這裏本是西方天帝的仙邸，用山上盛產的帶著鳥紋的白色玉石堆砌，加上夜色漸濃，更顯得宮中冷冷清清。

紅光邊走邊解開了外袍的帶子，一只鵓鴣從側後方飛來，落地化成小童模樣道：“神君，句芒神君來了。”紅光挑了挑眉毛，又將衣服穿好，由那仙童帶路。

進了旁廳就見一人負手立在窗邊，有風適時地卷起了他的白衣，整個人籠在蒙蒙的天光中，聽見紅光進來，回頭沖他微笑點頭，嘴角似是盛著月光般瑩潤溫柔。

“兄長平日都在昆侖，今日怎來我這？”紅光與句芒並肩立在窗邊，探出頭去看了看。一輪圓月當空，紅光縮了脖子，又轉過臉來看著句芒。

句芒看著紅光頭上一縷被拾的爪子勾出來翹起的發，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奉了天帝之命來玉山給西王母送點東西，想著距你這不過七八百裏，就來看看，不過倒像是給你惹了麻煩。”

“太陽那家子都是要死面子，被我硬生生扯著真身從西到東，路過若幹山頭，經過多少仙府，總該是有些不服氣的，她撓我兩下也是應該。”紅光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用手將那亂發順著撫平。

“你這懲罰的法子倒是新穎”，句芒頓了頓，“不過前陣子聽聞你罰他們家老六，可是下了黑手的。”

紅光尷尬地咳了一下，“陸和阿拾自然是不一樣的，他天上天下胡鬧慣了，當值時偷看凡間姑娘，不當值就去調戲仙娥，到禺谷總是拖著。我那般胖揍，還都誇我揍得好呢。”

句芒呵呵笑出了聲，正色道：“我這些天聽了點閑話，和旸谷那幾位有關，覺得該告訴你。畢竟你繼了父神的位子，監督太陽們按時起落也有近千年，不知你是否知曉。”

“哦？什麽閑話。”紅光在窗邊的圈椅坐下，晃著腿。

句芒一手放在紅光肩膀上，“說是太陽那十個兄弟中，最小的那位，有些與眾不同”。見紅光沒什麽反應，句芒繼續說：“是位女神君。”

“兄長這話你怎麽就信了？這仙界典籍中記載的不都寫著創世神造十子為日，這還能有錯？”紅光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地盯著句芒。

句芒道：“若是旁人說的我也不會信，這話是合虛的三月神君告訴我的。當年老祖宗們造日月時，她可真真地看著了，說先捏了和太陽們一般無二的形態出來，卻一分神賦錯了性別”，句芒壓低聲音，“我今天碰巧看到了阿拾，也就好奇靠得近了瞧了瞧。確實……”句芒看了紅光一眼，“你當真不知？”

“你都這麽說那我也交了底罷，這話不假。只是自我第一次輔著父神監督太陽起落時，父神就告訴我了。然則這事關創世神的體面，不讓我亂說。沒想到三月那個大嘴巴叭叭叭地，如今傳到你這裏，不用想，現在大概各路神仙都知道了吧。”紅光皺著眉頭，緊抿著嘴。

句芒拍了拍紅光的肩膀，“橫豎不是你說出去的你怕什麽，雖然這四海八方都知曉了，但如你所說都顧及著老祖宗體面呢，都裝作不知道呢。”

“那豈不是旸谷那邊也還蒙在鼓裏呢？”，紅光兩只手合握在一起搭在腿上，左手的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右手，“兄長如今給我說這話的意思是，讓我去給他們說說？看他們每日讓阿拾防著個躲那個也是累得慌。”

句芒將手攏到袖中：“你與太陽們最是相熟，親自去說也是合適，只是不要說是我告予你的。”紅光不解，句芒露齒笑了，“你知道的，我是最不愛妄議他人的，也不愛管別人閑事的神仙。”

“裝模作樣……”紅光無語，搖頭暗罵。句芒像是聽見紅光心中所想，扭過臉來，“可不許罵我臭不要臉的。”紅光推他至宮門口，句芒打了個響指喚來兩條青龍笑呵呵地和紅光道別，紅光看著天上一輪明月，也不知是哪位月神當值，還是伸了指頭出來小聲罵了句臭不要臉的，轉身回了宮。

第二日壹當值，便早早登了扶桑樹，棲了一會便向西方飛去了。見壹離去，叁便摟著陸，搖著扇子，嘻嘻哈哈出了門，卻和紅光打了個照面。

紅光見叁和陸那般打扮，揚了揚眉毛也沒說什麽，陸膽戰心驚地走了兩步卻被紅光叫住，讓他別那麽浪。叁合了扇子在胸口點了點，“放心吧紅光神君，有我在呢，場面控得住。”兩人就跑的沒影了。

紅光嘆叁也是個不靠譜的就進了扶木宮門。沒出意外地只看見了伍一人在廳裏站著拉架，看樣子柒和捌又是打了一架，一室狼藉。紅光擡手就是兩道捆仙咒，將衣衫混亂的柒和捌定在原地，自己找了個還算結實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伍向他行了個禮，打趣地問道：“神君今日是來找阿拾算賬的麽？”

“咳嗯……”，紅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今日不找阿拾……今日壹日神君當值，可幫我喚一下貳日神君？有事相商。”

伍說稍等，摸著下巴走到貳的門前，敲了兩下，聽見貳沈沈的聲音說進來，便推門進了去。

貳一邊泡著茶一邊同玖說著話，貳道：“阿拾說句芒神君在她當值時，離得相當近？”玖看見伍進來，招呼伍：“伍哥哥你也來蹭茶吃啊？”又對著貳，“倒也不是相當近，阿拾的話裏哪有準。只是覺得奇怪，句芒神君不像是那麽閑的神仙。”

伍湊上來，端了杯茶一飲而盡，貳在旁邊看著不禁搖頭。伍道：“好茶！有客到訪，說要見貳哥你，正是你們說的句芒神君……”

玖瞪了眼睛：“他來做什麽？”伍道：“阿玖你那麽激動作甚？聽我把話說完啊，我是說你們說的句芒神君的弟弟紅光神君來了。”

貳緩緩站起來走出房門：“我去見客，晚些阿玖我再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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