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一臉的莫名，用手背碰了碰玖，問他：“剛才你同貳哥說什麽呢？”玖給伍重新倒了杯茶，穩了情緒：“句芒神君好像對阿拾有點意思，但是對外呀，阿拾一直是個男孩。所以我給貳哥哥說，句芒神君，多半是個斷袖。”

伍一口熱茶含在嘴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悶悶地開始咳了起來。玖立在身旁幫他拍著背，彎著笑眼看不透是什麽表情。

貳對杵在廳中的柒和捌視而不見般，對紅光道：“聽小伍說神君找我？”紅光將兩條長腿搭在倒著的矮凳上，對貳揮了揮手。

“給你說個我聽來的八卦”，紅光直勾勾地看著貳，貳扶起一把椅子道：“神君請說。”

“三月那個大嘴巴應該將這消息向四海傳遍了，說……”紅光頓了一下，“說阿拾是個女神君”。

貳將椅子扶正坐在紅光左手邊：“這八卦倒是少見的真話。”

紅光沒想到貳竟認了，驚得一腳踢走了矮凳，那凳子在地上滾了幾圈。貳伸手虛空點住那個凳子，“神君不是早就知道了麽，為何做這般驚愕模樣？”

紅光撐著腦袋：“我只是沒料到你們否了我數萬年，今天承認得倒是痛快。”。

“不是說都知道了麽，我們還瞞著做什麽？”貳閉了眼睛，“又不是我旸谷要故意隱藏，就算事情攤開了說，他們還敢編排老祖宗的不是？”

紅光砸著嘴：“嘖，你們倒是看得開。”

貳道：“紙裏包不住火，更何況一開始知道這事的，也不少。只是”，貳擡眼看了看紅光，“神君與三月很熟麽？”

“不算太熟，她常來我長留，問些我兄長的事罷了。”紅光話剛出口，覺得有些不妥，看了看貳，見他沒什麽反應又接著說了下去，“要說合虛那幾位月神，話著實多的不行。”

貳點點頭：“那倒不假。”

紅光一時不知該怎麽接下去，貳也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再加上柒和捌還齜牙咧嘴的定在原地，這情景說不上來地詭異。

紅光摸了摸袖子，掏出了個物件來，“既是如此，往後阿拾大概也能穿那些仙娥一般輕輕飄飄的衣服了。我這有支鈕了花的簪子，我戴委實不合適，就勞煩神君交予阿拾吧。”紅光將簪子擱在小幾上，說還有事便匆匆告辭走了。

貳盯著那簪子獨自靜坐了片刻才伸手撚起，收入袖中，向自己的屋裏去了。柒和捌動動眼珠，看著貳慢慢悠悠從他們眼前晃過，絲毫沒有幫他們解咒的想法，可憐兮兮地瞪眼，在心裏暗暗地詆毀對方。

伍和玖在紅光與貳兩人廳中說話時，就扒在門上偷聽著，待貳回來都圍上來，伍對貳：“貳哥這麽不經詐。”

貳道：“那紅光神君本來就不是來說這天宮八卦，就是來知會我們的罷了。”玖站在一旁有些擔憂：“那句芒神君三番五次湊近了去瞧阿拾……”

“是去確認流言真偽的。”貳自顧自地坐下，將茶壺添了水放在小火爐上煨著。玖幫著打扇：“紅光知道這事也只是明裏暗裏地悄悄問我們，都被我們晃了過去，雖說不像不知情，但是今日突然來，卻有些奇怪，倒像是，被人委托。”

伍摸著下巴道：“誰還請得動紅光……哦？難不成他哥哥句芒真的看上我們阿拾了？自己不好意思說讓阿拾回了女兒身，就派他弟弟紅光來？”

“若說句芒對阿拾有沒有心我是不知道的，倒是紅光”，貳從袖裏拿出根簪子遞給伍，“這是紅光神君給阿拾的，你給她送去。”伍雙手接過，捏在手裏轉了轉，那簪子上的花瓣微微晃動著，就像在風中搖曳的真花一般無二，伍道：“這倒是個好東西，紅光也是舍得。”說完就去找阿拾了。

“今天當真是句芒讓紅光來傳的？”玖看著被蒸汽頂地開開合合的壺蓋，“紅光也就和合虛的三月稍稍熟絡些，與其讓我相信三月同紅光除了詢問句芒愛吃什麽，愛做什麽以外還有別的話說，不如告訴我，是三月癡癡傻傻對著句芒那張俊臉，把自家家底說了個底朝天。”

貳敲著桌子：“你的意思我懂，只是想不通那句芒又是為何？”

“阿拾終究是特別的”，玖垂下眼去，“旁人不知道，咱們可都是知的。”貳將壺從爐上拿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玖倒了一杯，熱氣裊裊地向上飄散，兩人再沒有說話，安靜地喝茶。

最後一杯倒盡，貳嘆了口氣：“希望三月她只說了這麽多。”

自旸谷默認了那流言之後，拾也不再被兄長們拘著管著，還都贈了她幾身花花綠綠的女兒家的新衣服。拾雖不知為何突然這般，但經不住華麗鮮艷衣物的誘惑，喜滋滋地日日穿著。

過了些日子，雷澤的雷神將壽宴的帖子親自送到了旸谷來，叁看著壹和貳將雷神送走，搖著扇子將帖子前前後後翻看了一遍，又聞了聞，被伍從手中抽走。

叁道：“這帖子又不是鮫墨所寫，也不是鴟油所封，此般普普通通一帖子竟值得雷神親自送來。”

伍將帖子遞與壹：“他不過是想來看看阿拾罷了，自從阿拾做回女兒身，這家星君小兒的滿月宴，那家仙官的新婚酒等等請帖送來旸谷的還少麽？大哥和貳哥都推著不去，這次怕是推不成咯。”

“去將阿拾叫出來”，壹收了帖子，喚捌去找阿拾。

柒搶著說“我去，我去！”和捌推推搡搡地向阿拾的房間走，兩個人擠了半天才從房門進來，拾看著他們倆又要吹胡子瞪眼趕緊出聲喊住兩人：“柒哥哥和捌哥哥來可是有什麽事？”

柒要上前拉拾的胳膊卻被捌擋住，捌親親熱熱地挽著阿拾道：“大哥讓我叫你出來，今兒個雷神送來了帖子，估摸著是要商討下三日後他的壽宴你和誰去。”

拾偏著腦袋問：“我？”

柒在另一邊挽住拾，翻了個白眼給捌：“三日後你當值，橫豎你去不了。”捌瞪了回去，甩開拾的手，指著柒：“就算我去不了也輪不到你，毛手毛腳的，就是阿玖都比你合適。”柒也扔了拾的手，開始擼了袖子：“怎麽說話呢，啊？”

拾被這兩個不嫌事大的兄長扔來甩去當即沈了臉，在兩人的鞋上各踩了一腳，憤憤地出了門。

到了廳前，遠遠見著幾個哥哥在那站著，拎著裙子小跑過來，湊到哥哥們的身邊站定，問壹：“大哥找我什麽事呀？”

“三日後雷神的壽宴你和阿玖帶上禮去一趟。”壹將帖子遞給玖。

玖笑瞇瞇地收下說是，拾卻問：“玖哥哥一個人去不行麽？”壹沒說話。

“你當他們是為了見我們麽？就是好奇你罷了。不然，你自己去。我可有可無，本就是捎帶的。”玖虛握著拳擋著嘴，卻遮掩不住滿眼的笑意。

拾還是有些扭捏，只說自己屆時定像個新鮮玩意，會被那些神仙盯著左瞧右瞧，鐵定是極不舒服的。

貳卻突然開口對壹道：“聽雷神說，句芒神君也會去。”

“那我去！”拾變臉飛快，蹦跳著攙了玖的胳膊，“我跟玖哥哥去就是了。”

壹看了貳一眼，卻見貳神色如常，倒也沒說什麽，任由拾拉著玖回房挑選衣服去。

是夜，待其他弟弟都歇下，壹閃身進了貳的屋子。

壹壓著聲音問貳：“你是什麽打算？”貳喝了口冷茶皺了皺眉，又慢慢舒展開：“總該探探句芒對阿拾什麽想法。”壹沒有太理解，追問了句何意。

貳小指墊著杯子將它放在桌上，一聲清響。貳盯著杯中一圈一圈的波紋：“萬一句芒要是真的對阿拾有心，我們做兄長的總該做些什麽。”

“阿拾你與我都蹲了近一刻了，再蹲下去怕是要誤了時辰。”玖被拾捏著手腕，蹲在雷澤入口的一叢蓬蓬草後面敲著有些麻木的腿。

拾盯著前方，眼睛一眨不眨：“我們等他們都進去再悄悄溜去，不然被這眾仙家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多不自在。”玖雖無奈但知道拾不曾出席過這般宴會，怕是心慌，也沒再說什麽。

一朵通紅通紅的雲載著火神掠過這草叢，烤的路過的蓬蓬草都焦黃卷曲，玖早就掐了個訣護身，再回頭看拾，不禁笑了起來。拾的頭發宛若被火燎過一般，冒著煙，可拾卻不自知，還蹲著緊盯著雷澤的入口。

玖站起身，伸手想要幫拾整理好發髻，被人叫住：“那邊可是旸谷扶木宮的玖日神君？”玖回頭看去，見句芒一襲白衣瀟瀟灑灑地踩在兩條龍上向他見禮，玖擡手回禮喚了聲句芒神君。

卻見句芒飄飄白衣後面閃出一個嬌嬌小小的月白衣裳的仙娥，玖瞇了瞇眼睛又道了聲三月神君，腳下順帶著踹了拾一腳。

拾被玖踹著沒有穩住身子，哎呦一聲坐在地上，頂著那頭亂發忽的站了起來，對玖喊：“玖哥哥你幹什麽！”然而不遠處的那兩條龍太過顯眼，拾擡頭看著含笑望她的句芒神君，呼吸一窒，搖了搖腦袋晃過神來，抿著嘴頷首行禮：“句芒神君。”

玖看著拾低下的頭還有微微泛紅的耳朵尖，又看著貼著句芒站的三月不禁彎了彎眼睛，心想這宴會怕是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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