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琴酒。”

關燈
-53-“琴酒。”

我還記得在洛藝見到舒博雲的時候,他的態度帶著冷意和疏離,總是在回避我的眼神,想必是怕我見到他又想起不該想起的事情。他的戒備中自始至終都對我保留了試探。在他發現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後,才漸漸把懸著的心放下。

我好久沒有再回到那幅掛了綠蘿的教學樓,碰巧去辦事的時候,我不由停在這幅曾經的作品面前。

“這次頒獎就不跟著你去了,柏州太遠,我這身老骨頭受不了顛簸。”丁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過神來,將肩膀上扛著的一卷畫布調整了角度,跟上他越來越遙遠的背影。

好事壞事都是像潮水一樣接二連三湧來,自學長學姐們的畢業展覽結束後,我就瞬間從逆境中爬了出來,不能說有多麽順利,起碼不再讓我整日整夜的煩惱。

借此這次的領獎之旅,打算去和好久不見的林雅寧敘舊,她天天在朋友圈宣傳她網店賣的貨品,只是都是些潮流的女裝,我就連捧場的機會都沒有。

想過要聯系她,但看她每天都在忙碌自己的工作,畢業後便少了很多交流,只是她還是像以前那樣熱情。

“你什麽時候來,我去機場接你。”林雅寧在電話那頭語速飛快地說:“到了打我電話就行,我去機場接你,先不說了,再聯系哈!”

“哎----”

我聽著電話那頭掛斷的聲音,久久沒有放下手機。

她還是那麽風風火火的樣子,我不由失笑,我本以為我們幾個人裏變化最小的人就是她。

我本以為是這樣的。

頒獎儀式結束後的宴會我都沒有參加,林雅寧在儀式結束後就馬上把我接出去吃飯,說是要為我辦一場盛大的兩個人歡迎晚宴。

柏州是個繁華的城市,在這裏的街道走了一上午,觀察半天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裏和洛城的繁華不一樣,是紙醉金迷,是用錢迅速堆砌成的高塔,給人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既然來柏州了,今天我就盡地主之誼,你敞開吃就好了。”

吃飯時我跟她說了前段日子的危機,她有些不滿,不滿為什麽不問她借錢,我說我就是不想麻煩別人,而且這事情到最後也自己解決了,皆大歡喜,她才姑且接受了我的說辭。

我沒吃多少東西,光顧著和她說話去了,而林雅寧也顯得有些意猶未盡,就開著她那輛敞篷車拉我到了一家酒吧。

我側目打量著單手打著方向盤的林雅寧,柏州溫暖,風小,晚風拂起她的長發,肆意又瀟灑。

她的變化很大。沒有了學生的稚嫩和活力,身上只有都市女性的香水味了。

我跟著她進了酒吧,她大概是常客,像見到老熟人一樣跟早就入座的幾個人打了招呼,又把我帶到一個較為靜謐的角落。

“坐吧,想喝什麽?”

林雅寧的皮膚比以前白皙了很多,也留起了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發尾卷著一個漂亮的弧度,身上穿著修身的長裙,戴著蝴蝶形狀的鉆石耳環,閃耀的燈光下,在她耳垂上像是在扇著翅膀,閃耀地發著光。

“琴酒。”我說:“你呢。”

她笑起來頗有幾分林新川的味道,我不知道該不該把她們倆做比較,但這一刻,我也確確實實想到了林新川。

“威士忌。”

“我跟南凃出去喝的時候他也愛點這個。”

當她聽到南凃的名字,神情恍惚了一陣,歪著頭看向我,肩上的發絲滑落,差些落到杯子裏。

“差點忘了,你還和他住一起呢。”

我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提及林新川和南凃的事情,雖說她姐妹倆相隔萬裏,但這些事情也應該用不著我提起,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你可真忙啊,大忙人。”我說:“一天好幾個電話,我得喊你大老板了吧?”

“你別打趣我!”林雅寧瞪起眼睛,“就是最近忙而已,又不是天天這樣,你這是趕上我最忙的時候了。”

“最近單子多?”

她搖頭:“是新川要回來了,我幫她提前安頓好家。”

差點忘了,南凃說過林新川本來要留在洛城的,如此看來兩個人早就規劃過結婚後的日子,只是事發突然,兩個人分手了,林新川也沒有在洛城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前幾天不是還在暢想未來嗎,怎麽說分就分呢?哎,我連自己的事情都看不懂,更別說別人。

本不想提的人的名字忽然出現,我也一時猶豫著不知道該將這個話題挖多深才算不唐突。

她將發絲順帶到而後,悠悠說:“新川過兩天就要回我這裏了,但我目前在和別人合租,就打算先替她租個房子,暫時安頓下來,所以最近在幫她置辦生活用品。起初她說是打算留在洛城當鋼琴老師的。”她嗤笑:“我本以為他倆就這麽成了的。”

我倆同時把目光落在自我的包上掛著的音符掛鏈,是林新川為了鼓勵我考研時做的。

我記得,林雅寧也收到過一個,但當時的態度是-----

“這麽醜,你怎麽到現在還掛著?”

對了,就是這個反應,和林新川說的一模一樣。

“怎麽會。”

我就算是傻子也早早看出來她倆關系不融洽,就想打個哈哈把這件事帶過去,但沒想到林雅寧窮追不舍,還想往深了再說。

“你覺得我怎麽樣?”

我一晃神,然後露出迷茫的表情:“嗯?什麽怎麽樣?”

“就是,我這人怎麽樣。”她揚起脖子,嘴角微翹,努力做出一個溫婉的笑容。“我現在好看了,是不是?是不是變的比以前白了?穿的衣服也像個女人了?”她急迫想從我這裏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眼前漸漸浮現的是另一個人的面龐,她們其實長得特別像,只是兩人穿著風格迥異,她現在沒有了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也沒有了簡單的短馬尾,她們越來越像。

原來是這樣啊,我後知後覺地,用一種惋惜的目光打量她,那些我不理解的,都在這一刻全都了然。

她不做任何解釋,她明白我會明白。

“那你說我還有機會嗎?”她忽然眼眶發紅,然後不停地說,我們明明很像的。“這樣的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像一個巴不得希望自己的姐姐分手,去搶她喜歡的男人,我是不是很賤?”

我看著她忽然這樣,心裏也覆雜。

“我還說南凃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哈哈。”她自嘲地笑了,那豪放的笑聲最終變成了冷笑:“原來我才是癩蛤蟆,內心醜陋無比的癩蛤蟆。”

“別說傻話,你又沒有搶,還有…我認為南凃不會很在意一個人的外貌。”

南凃喜歡的根本就不是林新川的模樣,林新川是林新川,林雅寧是林雅寧,她們永遠都只能是自己。所以我更清楚,南凃不喜歡林雅寧,從來都不是因為林雅寧的外表,也不是因為她大大咧咧的性格,更不可能會因為林雅寧外表的改變而喜歡上她。

這些話我都沒說,實話有時候也不該實說,起碼不是從我的嘴裏。

林雅寧哭了,哭的很大聲,甚至把酒保招惹來,還以為是我們是情侶吵架,林雅寧大氣揮手,說我是她親弟,她工作不順,來找我訴苦。

酒保表示同情,給她了一杯覆盆梅味的伏特加。

她一飲而盡,接著哭得更厲害了。

我完全不記得那天她到底喝了多少,反正臨走前已經爛醉如泥,去洗手間的路上都險些絆倒。

我有點擔心她,打算給她叫個代駕,她卻說她去朋友家住,就住在旁邊小區,她舉起胳膊,朝著斜上方指,好吧,是個高級大樓,我把她送到樓下,自己也打算坐車回賓館了。

臨走前她問我,這麽多年怎麽一直單著,不見我交朋友,我說我找不到滿意,也不想湊合,就權當我眼光太高了吧。

她笑了笑,說我看似隨和誰都能處,但心比誰都硬,比誰都執著,執拗,認定了的事情也絕對不改變,和南塗一樣,怪不得我倆能成朋友。

我笑不出來,更不知道該說什麽,站著看她走進輝煌的大樓,斜挎在肩上的名牌包包被她甩在腰後,上面掛著一個不相稱的手工音符掛鏈,一晃,一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