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在十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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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在十歲那年。”

“在十歲那年。”舒博雲打斷我的話,讓我瞪著眼睛,就那麽看著他。他恍惚地擡頭四顧著斑駁的墻壁,用眼睛追憶他腦海裏浮現的記憶。

他說他在十歲那年,遇見了一個有點奇怪的人,總是企圖打破他循規蹈矩的生活,上學放學都會跟在他身後,怎麽甩都甩不掉。那個人還經常不帶橡皮尺子,抄他的作業,起初還會借,但後來開始明目張膽地從我桌子上拿起文具就用,拿著作業本就抄。還有一點很奇怪,就是那人總喜歡為他出頭,每次都和別人吵的面紅耳赤的。

那人會偷偷把別人拿走他的東西再放回到書包裏,還會為了他心裏的公正,在課堂上站出來和他不喜歡的老師對峙。

“我一直都不愛說話,我媽擔心我是不是有自閉癥,城市裏的小學太亂,她認為去小鎮上會讓我變得開朗些。”

他叔叔說過的,說過舒博雲從小都不愛講話,我以為他說的不愛講話只是比平常人安靜一點。

“我只是不喜歡那群人罷了。只是單純的不愛講話。你覺得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

我一怔,沒想過舒博雲會問我這個問題。我仔細想了想,憑借下意識回答:“性本善,人生來就是一張白紙。”

舒博雲忽然笑了一下。

“小孩子的惡是很恐怖的,因為他們不知惡為惡而行之,是一種無知的惡,就好比那一次我忘記寫了作業,在課上起哄說告訴過我作業內容的那兩個同學一樣,他們只是覺得好玩,多年以後也會被冠以”愛瞎起哄”這個標簽,但他明確地知道這不是。在我去西鎮之前,這些都是日常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和他在一起,我總是會無地自容。”

嘴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我想說他有時性格很惡劣,也會有膽小懦弱的時候,有時甚至對擺在面前的問題視而不見,曾經種種,很多都是因為他的一手造就空白的這三年。

在舒博雲生日的時候質疑他,不信任他,因心中的疑惑而冷戰三年,明知道對方有不想讓自己知道的事情還故意試探。他壞透了,他根本不是個善良勇敢的人。

“沒有那麽好。”

他卻說:“因為你善良,所以會在老師告訴你我要轉校的那一天來找我,一定要跟我道謝,只因為我改過你的數學答案,你每次都抄的抓耳撓腮,這只是我的無心之舉,看你那麽不想挨罰,就忍不住想幫你,沒想到你會為了一聲謝謝來找我。”

我有些不理解,我完全不理解地看著眼前的舒博雲。

不對,他說的我怎麽完全沒有印象?

“因為你勇敢,所以你會站在我的面前,勇敢地替我擋住我爸的棍子。”他聲音都有點發抖了,擡起的指尖捧著我的臉頰,輕輕地,但幾乎沒有碰觸到我的肌膚:“也勇敢地想要替我擋下那壺熱水。”

我呼吸一滯,眼前有什麽一閃而過,那是我這麽多年來怎麽抓也抓不住的陌生的畫面,對,我去找過他,我肯定去找過他,可我怎麽不記得,為什麽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不對,這完全不對。忽然,舒博雲捧起我的臉,跪在我面前。我好像想起來一些事,又好像沒有,隱隱約約地,在霧裏看花一樣,它存在,但我伸手去捕捉,它就消失了,那是什麽東西?我忽然渾身好熱,順著鬢角流下冷汗,舒博雲……對,水,熱水,那壺熱水---全都澆在了舒博雲的身上,我被他抱在胸前,是他,都是他----不,都是我,全都是因為我。

“陸海時!”

我一個激靈,忽然被他吼住。我好像又回來了。

他語氣變得嚴厲,在我面前低聲強調,像是催眠咒語,“陸海時,忘了的就讓他忘了,不要刻意去想。”

我感到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可他鎮定地模樣也不由地讓我冷靜下來,我聽到自己開口問:“你為什麽確定我忘記了。”

“你看到我胳膊上的疤了。”

我瞬間停止了顫栗,他也不再捧著我的臉。

他那個時候,是故意讓我看到的?

我忽然有些釋懷,其實也沒有什麽試探這一說法,畢竟我們都在試探對方,在那之後我們離別了太久,久到我們都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是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我洩力地坐在他面前。

“你早就忘了。”

“什麽意思?”

“在第二天你又來找我,重覆了和你第一天做的同樣的事情。”

同樣的事情?

“你還是像第一天那樣來按我家的門鈴,當時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在二樓,我沒有給你開門,我身上綁了繃帶——聽見你在樓下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轉學了。我那個時候不明白你為什麽會說和昨天一模一樣的話,後來我才明白的。在你借住我家的那一天便確認了。”

我怎麽都沒想到那天他根本沒睡著。

不對的,我明明該知道的,叔叔說了,舒博雲那陣子一直失眠,是我根本沒有發覺到曾經矛盾的地方。這麽一看,好像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

我真是個懦弱的人,懦弱到去忘記那些不願意記起的回憶。

“你給我看看。”我忽然起身去拉著他的手臂,想把他衣服袖子挽上去,“你給我看一眼,都在哪裏留下疤了,你給我看看…”

他默不作聲地死死扣住我胡亂撲騰的手。

“舒博雲!”

“你看不到,不在這裏。”

“那在哪裏?給我看。”

“別看了。”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舒博雲沈下聲音:“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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